她是敌人啊,何英晓!
她咬紧牙关,可李楷雯后期的那些冷遇却越发明显了,为什么她不爱接话、为什么她不再主动和自己说话、又为什么何英晓对她笑而她却撇过了脸?
算是因果报应吗?算是轮回吗?算是无解的莫比乌斯环吗?互相厮杀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在这一刻吗——在我屈服于你的这一刻吗?
“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何英晓勉强张口,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看得出来,对面的人如此屏息以待,就是在期待她问出这个问题,她的第六感很少欺骗她。
而确实如此,那人大笑起来,很慢很慢的大笑,喉咙里的扁桃体都在震动,幸好是在游戏里,要不然何英晓不得被喷一身口水。
“你那么想知道吗?”一根扭曲的手指攀附上何英晓的脸,凉凉的气喷在她的面上,“还是说,你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何英晓歪着头问道。
“你在装糊涂吗?”那手指点点何英晓脸上的软肉。
什么鬼啊?她刚刚非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啊,这个人疑神疑鬼什么呢——等等。
她确实发现了一点不对劲,这个境界貌似变灰了一点?她进入这里的时候是全然的黑,黑到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二人在对峙,而现在似乎兑了一点白,有点灰蒙蒙的,但是还是黑占大多。
“你想表示什么?”何英晓警惕地问道。她知道这个变化绝对不可能莫名其妙,一定是有外部干预。
“嗐。”她叹了口气,“先回答你的问题吧,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把老师杀的吗?拿去吧!”她突然朝某处恶狠狠地说了一声,那声音里杂糅着非常浓郁的恨意,“拿去吧!”
何英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仍旧一片黑。
有人进来了?是谁?系统工程师吗?只有她有这个权限了,还是她不认识的其他人?这么一想,她们确实在这个异空间里待了很久,纯粹的密闭环境下,她完全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李楷雯的老师很厉害,那个人,在我们的学校,在一个普通的地级市里,他就是我们的天。”她嗤笑出声,“他德高望重,他桃李天下,他人面兽心,不过,我没有接触李楷雯接触的那个‘药’。”
“什么事?”
“他,之前许诺我只要愿意加入他们组织,以后我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你应该可以猜到那里是干什么的吧?我数学特别好,好到一进学校就被他看到了,该说不说呢,他确实慧眼识珠,可是他不知道如果不能把珍珠妥善保管,珍珠会呛死人的。”她笑了,“这真是一个很离谱的邀请,哎呀,放在现在来看,谁稀罕啊、谁又会信呢?可是我当时实在是太年轻了。毕竟——他是老师啊。”
老师啊,最容易获得别人信任的人,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女孩们,总对他们向往,觉得他们与众不同、非凡无比。
她也是,她同意了这个听起来就假得要命的请求,配合他们。
配合他们的“工作”,李楷雯死后,她的遗物首先不是给了她的家人,而是落到了组织的手里,她把那本日记给拿了出来。
老师对她不敢做什么,她的家世确实要亮眼一点,但也是身处于地级市的人,父母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名人,不过在本地的知名度还可以。
她想,如果不是她实在是聪明,老师也不会把主意打在她身上的。
“杀人其实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处理才是。”她的语气轻飘飘,那些想法、情绪都从口中溢出,如此平常,“我调了一种新的药,请另一位男老师试试。而那个人很快就不行了。虽然没杀掉那个人,但我杀的这个,也不算无辜。”
也就是说,她杀了人,但不是害死李楷雯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大笑:“你知道我是用什么借口让他吃下去吗?他从来不吃那些药的,他知道那些东西不好,只拿这些脏货去控制学生。”
“我说,我说,只要他吃了,他就可以永葆青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人居然真的信了,他还问我配方,以后要每天都吃。我照着古书上涉及的拗口词汇都读了一遍,他就吞了下去。可惜,我杀的还不是真正该死的那一位……那所学校的蛀虫,远不止于此。”
好荒谬啊,曾经被别人利用自己信任的人,最后利用了别人的信任。
她说的话直白又残忍,配合着那撕心裂肺一般的笑声,这件事的末尾莫名带了点悲调。
她没有感受到大仇得报的喜悦。
更多的,她觉得绝望。
在她们看不到的时间里,又有多少女孩折在他手上,他们又因此拉了多少聪明的学生下水?
“后面,”她哈哈大笑,何英晓怀疑这是她创伤的表现形式,看着一个生命七窍流血死在自己面前,谁能笑得那么疯魔,除非她确实疯了,“后面你肯定不知道有多戏剧化,学校像当初那样封口,尸体就埋在学校里,跟他家里人说他不见了。”
“当时监控没有遍布,只能看到他从最热闹的集市里走掉,其他的去处都没有录像。”
其实他真的是罪魁祸首吗?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她那么聪明,肯定也早就发现了,她费尽心思、浪费时间与口舌,杀掉的仅仅是一个喽啰。
而就这个微不足道的喽啰,在这场名为犯罪的网里,居然过得那么逍遥自在,活了那么久,享受了那么久。
“那…换校长了吗?”
何英晓声音轻轻的,自从李楷雯死后,她升上大学都刻意回避了学校的消息。
“换了哦。”她裂开嘴,“所以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了吧?”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没办法解决这件事的。”何英晓吐了一口气,平静地回绝了。
“不……你会的。”她抚摸何英晓侧边的头发,“我把李楷雯是日记都背下来了,我知道你会去做的,晓晓。”
她从来没觉得“晓晓”这个字眼那么黏腻,从她充满了电音的语调里,莫名地磨人耳朵。
第85章 脱离 这环环相扣的所有一切,都让何英……
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自信, 何英晓还是知道自己能力的局限的。开什么玩笑,要她一个普通职工大战地头蛇老师,她又不是蠢货, 怎么可能这么干!
而且她真的差不多有十年没有回家乡了,方言说得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而对面的人却知道, 李楷雯的日记里不单单记录了后面那些坏情绪,也记录了何英晓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善良的、正义的、带有自己思考的完全正常的人。目前除却李楷雯之死带来的创伤以外, 她基本上没有什么性格上的缺陷。常人难以取到一个中间值, 活泼的一定会顽皮、内向的一定善于灾难性思维、热情的一定别有用心、冷漠的一定内心柔软,比起这些刻板印象, 何英晓更真实。
真实到面对不同的情景,何英晓都会在做出不同的判断, 而不是背后的社会观念、和所谓的公序良俗在开口。世界纷纷扰扰,可运行在人们脑里的代码都是差不多的。
“我不行。”何英晓皱眉, “你大费周章弄了这么多的东西,就为了让我去清理现在还还活着的老师, 把他绳之以法?你不是在痴人说梦吧?”
“怎么会不行?”她笑笑,“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你不是需要一份工作报告吗?拿去啊,这是你新发现的——新的觉醒程度。”
这个游戏里的主角,觉醒到了新的程度。目前还不知道发生这个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不会要说, 是许愿树成就了这一切?”
何英晓感受到了她的期待,有些惊讶地问道。
而后者回应满意地点头。
她不再拥抱何英晓, 把所有的手收回, 肢体像蝴蝶一样绕了两个圈,那些无法控制的多余肢体随之打转。
“人啊,有了愿望就会不一样。李楷雯想要超越你, 所以酿就了自己的死亡;男老师想要长生不老,所以被毒死了;这个游戏里的主角也是,她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所以她醒了。”
所以她诞生了与众不同的思维。而这个人所做的就是建了一个许愿树,让她们去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给予了类人的期待,就会促使代码们也越来越像人。
怎么说呢,这种手法真是非常简单粗暴啊,就像在驴子面前一直挂着一个苹果,逼迫她们不停前进着。这个苹果被美化成愿望,而这个行为也被美化成实现愿望的过程。
这和现实里人们口中说的“理想”又有什么区别!何英晓瞪大瞳孔,不愧是圈外人,她们圈内人早已习惯了和代码打交道,并不把代码所构成的虚拟人当人看,而她不一样。
她确确实实看透了世间的规则,且用于数据之中,层层叠叠的代码还真的起作用了,这是一个绝对精妙的实验啊。
哪怕后面许愿树确实也被增添为一个传输的通道,但它原来最基础的作用竟然就是许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