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如今国事纷乱,洪运的折子被人一压再压,没能呈上去。
而洪运和季将军,因为出头帮江庭雪翻案子,也被御史斥责,由新任中书令代新帝下令,将二人停职关禁家中反思,洪运与季将军二人也因此事,受到牵连。
洪运不服,当街脱掉官服,解下官帽,披头散发跪在宫门前喊道,“江庭雪从始至终人在边关,为我大沅去年灾情一事奔走筹粮,差点亡命火罗国,他无功劳也有苦劳...”
可怜洪运话都未说完,便被中书令下令带走,扔回自个家中,并被人看守住家门,不能外出。
一时之间,再无人敢为江庭雪出头说话。
但有一人,虽不敢为江庭雪如此出头,却一路从郊外赶回朱城,双眼泛红闯入牢里见江庭雪。
“二郎,二郎,我去年才送走齐郎,怎得今年到你。”包连将干净衣物和一大包食物塞给江庭雪,不住抹泪道,“你最是聪明的人,你快教教我,我怎么做可以救你。”
江庭雪笑一下,道,“你若肯往后每年,在我坟头多烧些钱给我,就算救我了。”
他已经听到了季将军和洪运,因他而受连累之事。亦知此事之后,无人会再为江家出头。
“江庭雪!你还有没有心!”包连忍不住嚎哭当场,“我舍不得你走啊,我真的舍不得你啊…”
“九思,九思,这没了你的朱城,从此再无乐趣了!”
阿莴自回到家里后,看到二姐、三姐的事,都相继好起来,她很是高兴。
江庭雪要离开时,她不肯跟着走,要帮家里打理二丫的婚事,因此阿莴始终是高高兴兴的。
七月,二丫出嫁时,全家都很高兴,而三丫也在这些欢快中,好似找回点往日的心神,瞧着不再那么木讷呆滞。
阿莴便欢天喜地同家里人,看着二丫出嫁,而后她忍不住提起笔给江庭雪写信。
也是提笔写信,阿莴才恍然记起,江庭雪离开平隍村已有一个多月,不知为何,她竟很想念江庭雪。
这样坏心眼的一个人,她怎会想念呢?
他老爱欺负她,她怎会想他呢?
阿莴气哼哼,在信里问江庭雪,家中的事可忙完了?何时回平隍村?
又对江庭雪道,她家里的事如今已经忙完,二姐顺利出嫁,三姐也平安无恙待在家中,言下之意,是让江庭雪快些来接她。
阿莴红着脸,在信里最后又写,她即将满十六岁了,她陪二丫去挑喜服时,瞧见匹料子很好看,她很喜欢。如果江庭雪下个月来,他们可以一道去看看那匹料子。
这话的言下之意又是,阿莴看中他们成亲的喜服料子了。
若江庭雪真陪她过今年的生辰,她便也投桃报李,亲自为他做喜服好了!
阿莴满怀欣喜地寄出了信,又开始如往日一般打理家中的活,顺带着每日期盼江庭雪来接她。
第124章
八月中秋节前,镇上传来个消息,俞家案子判了,所有涉案人员都要明年秋后问斩。
三丫冲着俞家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口水,“呸!坏事干尽的人家,都死了才好。”
阿慧却很发愁,觉得三丫名声这般出去了,以后再难嫁人。
三丫木着脸,帮阿慧收拾货物,“还嫁什么人,我就留在家里好啦。咱家都是女孩,阿娘还怕家里往后不会冷清?”
“等四妹、五妹、六妹全嫁出去后,阿娘就知道,还是留着我好。”
阿慧被三丫这些话逗得笑出声,又苦着脸摇摇头,叹气不已。
天下哪个父母愿意把女儿留在身边,真是,唉!
八月初十之后,阿莴也已满十六岁,很可惜,江庭雪始终不曾出现。
阿莴有些失落,每日总会去隔壁江家里坐一会,夜里也越来越思念江庭雪。
平隍村的日子普通而宁静,日子一天天的过,阿莴便在期盼江庭雪过来接她的日子里,每日都去村口守一会,看江庭雪的马车到了没。
然而八月过去,晃至九月,江庭雪还是没来。
阿莴开始等得心焦,时不时去镇上找邮驿问信,每每都失望而归。
直到九月初八的这一日,敏行风尘仆仆赶到平隍村,见到阿莴。
他忠实地把江庭雪交代给他的事,好好完成了,而阿莴听着敏行说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只觉天都塌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阿莴厉声问着敏行,眼眶却红了。
敏行低垂着头道,“郎君说姑娘家世登不得台面,江家不能容许姑娘进门,他便也不想再坚持了。”
这些日子,江庭雪迟迟不来,原是因为他不愿娶她了?
此事犹如晴天霹雳,将阿莴当场击中,近乎击碎她的心。
“他真这么说的?他不是早就知道我家如何?他早做什么去了?”料不到江庭雪竟会负了她,阿莴眼眶一下溢出泪水,哽咽出声。
三丫却气得操起把扫帚就打敏行,“你们这些富贵家的哥儿,就是爱欺负人。合着穷人家的姑娘,就该被你们糟蹋!”
“三姐!”阿莴泪流满面,抬手拦住三丫,“他既不愿意,那便罢了,我也不会再跟着他。”
她看也不看敏行手中的玉扳指,抬手一指家门,“你回去告诉江庭雪,让他往后,滚得越远越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此生我绝不会原谅他!”
敏行低着头,慢吞吞走出屋门,一出阿莴的家门,他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真是天杀的,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家主子命都快没了,还要受此冤屈!
敏行再忍不住,转身跑回阿莴家里,对着阿莴就跪下道,“四丫姑娘!我家郎君根本没想丢下四丫姑娘,他也是身不由己。”
阿莴正抱着三丫痛哭,听到敏行这话,吓了一跳,泪眼朦胧去看敏行,“你说什么?”
“四丫姑娘,你快去朱城吧,去得快,还能见我家郎君最后一面。”敏行也哭起来,“去晚了,他就要死了!”
江庭雪要死了?!
怎么回事?怎会这样?!
阿莴被这个消息震惊不已,她身子一晃,只觉一股心痛袭来,不可置信地听敏行把江家的事,从头到尾说完。
阿莴这次大哭起来,连行囊都顾不得收拾,就跑出门,“三姐,我要去找庭雪,你跟爹娘说一声,我去送他最后一程,就回来。”
三丫急得跺脚,“怎么总叫我遇上这些难事!你一个人,怎么去面对这种事啊!这事也不能告诉爹娘,不然他们定也要乱了心神,追着咱们去朱城的!”
三丫说话间,急得进屋,一边匆匆忙忙收拾行囊,一边对五丫道,“五妹!你跟爹娘说一声,我陪四妹去朱城玩,很快就回来!”
五丫正陪着六丫在后院里玩,不曾听到前院里发生的事。
她听到三姐这话后不高兴了,撅起嘴道,“你们每次都能出门玩,就留我和六妹在家,哼!我会跟爹娘说的。”
三丫陪着阿莴,与敏行一路昼夜不停地赶往朱城。
阿莴到朱城的时候,已是十月末,天开始变冷,朝中关于斩杀罪臣的判决,还是未下明令。
先前原本传出消息是明年秋后问斩,但新帝登基后,这桩案子却又暂时搁置下来。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或许是因为先帝刚离世,而新皇登基之际,忙于各种政务,不能此时行刑。
但明年秋后问斩一众罪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阿莴到朱城时,全然不懂朱城此刻的形势,只听到坊间种种传言,心急得不行,就想四处去打听江庭雪的案子。
她人生地不熟的,幸亏有敏行在身边,总算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也是这一次,敏行带着她去认一下江家原先的家门,看着大门上被贴起来的封条,敏行一时也难过不已。
阿莴焦急道,“敏行,可能找官爷问问,咱们给点银子也行,让我先进牢里看看庭雪哥哥,行吗?”
敏行道,“这件案子是大案,郎君所在的牢狱是重狱,闲杂人等进不去。”
尤其出了包连强闯牢房探望江庭雪一事后,牢狱的门,如今是管得更严了。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庭雪的娘子,这样子能进去吗?”
阿莴话刚说完,三丫急得抬起手,一把捂住她嘴巴,“你算个什么江家媳妇,你一未过礼,二未同他成亲,你上赶着去认这事做什么?”
敏行却苍凉地笑一下,“我家郎君不会认姑娘是自个娘子的,四丫姑娘,咱们先租家宅院,慢慢找机会吧。”
敏行对江家此案毫不抱希望,只是想着,起码,起码等他家郎君上刑场时,还能见到四丫姑娘最后一面。
敏行就此找了家宅院,阿莴与三丫一同住了下来。
在朱城有了落脚之地后,阿莴便开始了跟着敏行去各官府门前看告示,打听消息。
可惜,如今江氏一案是烫手山芋,无人愿管,一得知阿莴是来打听这案子的,衙差们都不耐烦,只道不知,便驱赶阿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