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要再同江庭雪说下去,江庭雪却不欲再同她说,转身就往屋外走。
阿莴追了出去,“你这是要食言了?江庭雪,你反悔了?你不带我去见争鸣哥哥了?”
“对!”江庭雪走到屋檐下,飞快地穿好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阿莴,纣县此行一了,你就等着嫁给我吧。”
江庭雪骤然丢下这番话,却似晴天霹雳,砸在阿莴头上,令阿莴惊呆当场。
先前的怒火还未散去,又被他此刻的惊言吓到,阿莴站在那儿怒声道,“江庭雪!你竟是这般的人!你反悔了,你竟反悔了!你骗了我...”
“你若要食言,往后我也不会再顺着你,你再别想有那好事给你!”
“再别想?”江庭雪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冷冷看着阿莴,阴冷道,“你错了,阿莴。往后,我不仅要与你有那好事,我还要你给我生儿子。”
“一个儿子不够,十个八个我也要。不信你且等着,看你后头如何乖乖做我的人,做我儿子的娘!”
江庭雪说完,拉开院门,狠狠一摔。
“嘭”的一声,院门撞击发出巨响,吓了阿莴一跳。
郎君的身影已然消失,阿莴站在屋檐下,望着这一切,又惊又怕,一个人无助地哭起来。
她未料江庭雪竟反悔了,要强行娶她,还要她给他生儿子。
她害怕不已,一个人待在这地界,躲不开又逃不掉,不知该怎么办了。
江庭雪走出了屋门,心中满腔的怒意难以按下。
这阵子,为了纣县赈灾一事,他费尽心神,不知如何劳累。
如今已不是想要办成父亲给的差事这么简单,而是涉及到纣县这儿万余民众的生死。
上头显见就是不打算管纣县这儿的事,贵人们都不缺粮食,怎会知饿肚子的滋味?
这趟差事,朝廷要的就是他们自己去想法跟民间要粮赈灾,无论借也好,花钱买也好,抢也好,总之,不会开放粮库里的粮。
他是无奈之下去往火罗国想法子。
火罗国,那儿是那般好去的地方?是可以儿戏的事?
说不得他的小命都要丢在这一次的差事里,而她,何曾关心过他一分?
是了,此行他若真死了,她便真的可以快活地去找她的侯争鸣,美美过她的日子。
江庭雪怒气地想着,还没走几步,便听到院子里阿莴哭泣的声音。
小娘子哭声不大,但夜色下安静,江庭雪听得清楚,阿莴哭了。
他阴怒着脸,原不想搭理。
他何曾这般费心行事过,何曾如此哄过一个人?
哄了这么久,结果人家还是瞧不上他。
他又走几步,听阿莴的哭声越来越小声,想是不好当着旁人的面哭,一个人在忍着。
江庭雪黑着脸停下脚步,就站在那儿听阿莴逐渐低下去的哭声。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几近听不到,江庭雪再忍不住,转身走回去。
阿莴果然还站在屋檐下,果然压低了嗓音,抬起一手遮着眼睛哭着。
小娘子就那么站在那儿吹着寒风,哭得太过伤心落泪,嗓音都哽咽起来。
瞧见这一幕,江庭雪原先满心的怒火,忽然就全消了下去。
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抱住阿莴,低声道,“怎么生个气还能气哭自个?嗯?才骂了我几句,这就撑不住场面了?多骂几句再哭?”
是他的过错。
她是胆子小又脸皮薄的人,偏性子还犟,就这么站在那儿,连哭都不敢叫人听见,不知如何委屈。
而此事确实也不能怨小娘子,是他得知她背地里悄悄给侯争鸣写信后,妒嫉烧晕了他的头,使他生怒。
他怒他们相遇得太晚。
怒他头一回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炙烈地喜欢。
更怒她始终喜欢着侯争鸣,连一分位置也不肯分给他。
其实他何必生怒,他只需要再耐心一些。很快,小娘子自己会瞧见,她的心上人如何意气风发,迎娶贵女春风得意,而她又是如何死心绝望的。
见江庭雪回来,阿莴哭着用力挣脱开江庭雪,她连连后退,就是不肯让江庭雪碰她。
“侯争鸣一事是我不对,我没说明白,令你错听成他会来,更没料到你心切等了几日。”
“拿回信件也是我不对,我只是以为那女子对你有不轨企图,这才要看一眼,没料到是你寄出去的信。”
江庭雪身高腿长,将阿莴堵在了屋角,到底抱住了她。
他将阿莴一把打横抱起,走进屋内坐下,低声又哄道,“我现在告诉你,侯争鸣没来,那日即便我带你去驿站,你也不过空欢喜一场。”
“可眼下我知道了,你心心念念的,就盼着这事。那好,往后此事我便也记挂在心上,比你更在意此事。”
“而我也一直是答应你的,只要他一来,我立时带你去见他,此话我从未反悔过。”
江庭雪低声妥协,好言软语给阿莴赔礼道歉,阿莴却听得愤恨。
她不理他,就那么低着头抽泣,不回应江庭雪的话。
江庭雪忍不住抬手帮阿莴擦去泪珠,又亲了亲阿莴脸蛋,继续轻声哄下去。
“我何时会对你食言了?我怎舍得?可你倒好,防着我,背着我就往外寄出信,不能同我说一声?”
“这便罢了,我累了几日,刚回到家,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迎上你这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多伤我的心。”
“还要天天在外头跟我撇清干系,说你是我这儿的客人?客人?什么客人能得我这般费心哄着?何况你在我这儿,从来不是客人,你知道的,是不是?”
“不说客人,那是什么?”阿莴抽泣着,总算开口反驳他,“明明我同你,就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全是你自个一头热。”
“好,是我自个一头热。为向你赔罪,过几日我得了空,亲自带你去驿站一趟,嗯?”
江庭雪依旧抬手帮阿莴擦去眼泪,“眼下不让你出门,还不是为着你的安危着想?如何就是我关着你了?”
“你知道的,纣县这儿虽是胡羊打头领着山匪,可这儿也盘踞着各地的亡命之徒,这些个人,可不一定肯乖乖听话。”
“你就没想过,纣县这儿人马皆可作货物,你一个漂亮小娘子,出现在这儿,到时你就去门外看一眼,却被旁人盯了去?”
“不怕贼来就怕贼惦记,你说说,你是不是好好的,就给自个多添了份麻烦?”
阿莴听到这儿,渐渐止了哭泣。
她依旧面色不好看,坐在那儿依旧不搭理江庭雪,江庭雪愈加好言好语安抚道,“等我忙完了,亲自陪在你身侧,到时你想去哪儿都行,我定都应允下来,如何?”
阿莴想起江庭雪刚刚说的话,愤恨道,“可你方才还说,要我往后给你生儿子,一个不够,十个八个你也要...”
“我那都是气话。”江庭雪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阿莴的脸。
想到阿莴以后会给他生儿子,他立时有些心痒难耐,越发地软下声,“我一回来,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你就说那些个话下我颜面,还不许我也恼了?”
“我倒是想娶你,让你给我生儿育女,可你不愿意啊,我还能把你绑上花轿不成?”
许是江庭雪一直好言好语,又这般赌誓一般的保证,阿莴满心的气怨逐渐消散。
他那番话都是气话就行,他还遵守诺言,要带她去见争鸣哥哥就行。
阿莴抬起泪眼去看江庭雪,“可争鸣哥哥究竟何时能到这儿?难道你就没收到一点消息?我真的很想见他,很想回家了。”
纣县这儿,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我知,可朝廷至今还未下来新的消息,我也没办法。”
江庭雪低声道,“如今我也很想探知朝中消息,省得你日日对我念着此事,令我头疼心烦。唉,这侯争鸣,究竟何时才能来这儿?我可真盼着他来啊。”
话说至此,阿莴吸吸鼻子,知道此事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连江庭雪都不知道的消息,她还能如何?只得继续等下去,等侯争鸣过来。
“那我的信...”阿莴终于消了点气,她还是想放一封信在驿站里。江庭雪好笑道,“我马上就要带你去驿站了,何苦还要多累一举?”
“那,那个静娘...”她还是抱着一丝打算,想将静娘顺理成章带进屋里帮她的忙。
未料江庭雪一口回绝,“这个便罢了,什么外头的人都领回家?嗯?想要婢女,等咱们回了家,家里多的是。”
傻姑娘不知那女子的用意,他却知那女子的心思。
敢冒着山贼之险,横跨几个村子和风雪找过来的女子,其心肠与手段,不知如何狠硬,更不知在将来时会如何用在阿莴身上。
他是既不耐给自己多添事端,也不会给阿莴身边放这么个人。
“谁同你回家,谁想要婢女。”阿莴抬手擦擦眼泪,身子一挣扎就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