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要她和裴执一同前往,那真是可怕的男人。
被侍女整妆的同时,宋徽玉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忐忑。
因为她自从那日冷宫被赐婚到如今,这半月多来,不曾真的见过将自己封为公主的李珏。
就连封公主的典礼上都是司礼官代行陛下的旨意。
珏哥哥……他明明是挂记着自己的,所以才会赐下旨意让自己逃过一死,但既然如此又为何当日口谕赐死,又将她许配给差点杀死自己的裴执?
马车驶过在正阳大街上,宋徽玉心头仍旧被这些事情弄得烦乱不堪。
抬手刚要揉揉发胀的额头,就被外面突如其来的马嘶鸣声打断动作。
刚欲撩开车帘,就被人先一步从外面掀开。
先入眼的便是裴执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男人眼睫便是垂着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却丝毫不减。
他身上带着霜雪的冷冽气息,不知是否因打马自兵营而来,呼吸间佛夹杂着冬日松柏的清新。
男人高大的身形登时如倾倒压制之势而来,他今日穿着一席墨绿点湖水碧的常服,交领处还绣着点点翠竹漏金的叶,头发也是罕见配着墨玉的玉冠。
午后暖阳从男人掀起的轿帘倾斜而下,穿透他半散在后的发丝。
宋徽玉这瞬间才觉得京中闺秀们似乎所言不虚。
忽略为人和狠厉手段单看皮囊,裴大人确实是足以让天下女子一见倾心的程度。
但宋徽玉却不是嫁给京中贵女梦中人的感慨,而是想到昨晚男人厌恶的话。
裴执突然的进入让原本宽敞的马车内登时有些局促。
宋徽玉心头紧张,强忍住往一侧挪开的冲动,面上适时地露出惊喜神色,拉着男人的小臂欢快的叫了声。
“夫君。”
少女的眼眸弯弯,仿佛面前的真的是她爱慕的少年郎一般,“你可是特意来陪我进宫去见皇兄的?”
经过昨夜一事,她自然没指望裴执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但男人的态度还是比她预料的冷淡。
对她的热情置若罔闻,裴执抬手将搭上的手甩开,甚至厌弃的用帕子擦拭,冷冷吩咐车外的属下先走。
车内的氛围降至冰点,宋徽玉也不想和他多说话,表现出适时地热切后就乖顺的坐在一侧。
因着一人出行,马车不大。
车内狭小是以两人离得极近。
所以宋徽玉不敢随意乱动,只稍稍偏过头去,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景色。
此时正是下午日头最好的时候,加上近日晚间下雪不好做生意,因此不少商铺小贩都是趁着现在使劲招揽生意。
街边热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马车驶过间宋徽玉看着老大爷手里扛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棒,还有街边馄饨起锅时升起的袅袅白烟,心里颇有些神往。
这是她过去五年最向往的自由的日子。
“小崽子敢偷大爷的东西,想死了!”
不等多看一眼,一个突然的叫骂声引起她的注意。
只见乞丐模样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怀中的孩子不住地哭嚎着,手里还攥着半个冷硬的馒头。
女人身旁一个大汉凶神恶煞的抬手就要拉扯,嘴里还叫骂不停。
眼见大汉的手要打在女人的身上,宋徽玉连忙出声阻止。
“住手!”
马车戛然而停,大汉本就理亏,见到这马车知道主人非富即贵也不敢纠缠。
后续的事情不需要宋徽玉出手,只留了个丫鬟料理。
也没心情继续看,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如今适逢江山换主天下不稳,诸多王侯虎视眈眈,外面又是部族为患,就连京都里都出现了不少的恃强凌弱之徒。
还不待她继续想,放在裙子上的手却陡然一痛。
身侧的男人隔着衣袖抓住她的腕子,宋徽玉强迫自己放松了力气,任凭对方摆弄。
细白的手腕在裴执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如此娇小,护手冰冷而尖锐的棱角穿透面料划过她的手,直到猛地抓住,将她一把拉扯——
本就堪堪靠坐的两人登时拉近距离。
腿有些软,腰肢也是,她上半身就这么被拉扯着仅靠着男人手臂的支撑才没有趴在他身上。
她整个人几乎被裴执掌控住。
裴执的手缓缓的勾住她领口滑落而出的璎珞,将人朝着自己的方向又一扯。
“啊!”
少女忍不住的轻声娇呼声中,他看向宋徽玉的目光却冷若寒铁,只勾唇。
出口的话带着满满的恶意——
“夫人真是善良啊?连自己的处境都没考虑清楚,就去帮别人了。”
第7章
窗外北风呼啸而起,车内暖炉虽哄得暖融,但宋徽玉此时只觉得后背森寒。
她的脖颈后被紧绷着的璎珞牵扯着。
垒金掐丝的玉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她如雪的肌肤上硌出鲜红的一道痕迹。
这痕迹落在裴执眼中,始作俑者的他却勾唇,“怎么这么娇气,一碰就红了。”
话虽如此说,但拉着她胸口璎珞的手却没松开,他甚至颇为愉悦的看着手下的皮肤被金线磨出的红。
自从刚上马车裴执的眉头就是蹙起的,虽然控制视线不去看身侧的人,但鼻尖若有似无的甜香让他不受控制的想到昨夜。
那粘在唇上的胭脂便是这般甜腻,即使用冷巾擦拭数次也无法摆脱,便是入夜也仿佛被那股味道缠住。
此时二人因动作拉近距离,裴执的视线下意识落在眼前那抹嫣红上,手上拽着璎珞的力道也因心头莫名的烦躁加大。
宋徽玉被拉扯的上身一晃,勉强堪堪稳住。
但她没答话,只是垂着眸。
几次接触她已经知道裴执嗜血善杀,反抗不会有好下场,与他接触最好沉默顺从,但当时情形自己真的做不到坐视不理。
裴执没耐心哄她,拿出一贯军队审讯的气势,冷然道:“说话。”
宋徽玉缓声道:“妾身只是看他们可怜,如今天下不太平,不少百姓活的艰难,妾身想那个孩子一定是饿急了才会偷拿馒头,犯错固然不对,但不至那般严苛。”
她原以为裴执这般刀山血海闯出来,连亲人都可以为了权势舍弃的男人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不想男人却撒了手,让没反应过来的她都下意识抬眸。
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视线中的男人却抱臂往后靠去。
裴执冷傲的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感情,“你这个穿金戴玉的女人倒是嘴上会说,却没见真的去替天下百姓做些事情,冠冕堂皇的话今后不许夸口。”
“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宋徽玉却懂了。
她恢复了那般的温柔小意,诺诺点头称是。
没必要非和一个讲不通道理的人说清楚,这个道理宋徽玉还是懂得的。
裴执对她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又施舍般朝着她勾勾手,就像召唤懂事的小猫小狗一般。
宋徽玉心中不喜,但还是乖顺的凑了过去。
纵使装得再好,她也有些难掩的怯怯。
裴执的视线落在她颈侧细白皮肤上因拉扯泛起的红痕,眸色阴沉。
过去军中他一贯手腕凌厉,也亲上战场杀戮,刀光剑影间见到的断肢残躯也数以千计,但偏眼前这皮肤上渗血的红痕惹了他的眼。
心头莫名的火气,手上仿佛又提起利刃,面对着要屠戮的敌人。
改换身份编造功绩蒙蔽天下人,攀扯废太子,连他也被女人利用……这么一个手段高明,意图霍乱天下的女人其实死不足惜。
落到他手上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宋徽玉透过男人阴冷的面色多少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但脸上却一派天真,带着笑意看着男人,柔和的唤他,“夫君。”
裴执脸上的神色淡淡的,说出的话却仍是让人不适。
他冷冷道:“等下面圣,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需要我教你吧?”
宋徽玉忙点头。
裴执微挑起眉,视线将面前的少女反复打量,半晌才慢慢道:“很好。”
还不待宋徽玉松口气,只闻得外面传来回禀,有影卫上来和裴执低声说了些什么。
裴执抬手撩开车帘,透过缝隙宋徽玉也看见了外面一个被捆在地上的男子。
他脸上的神色都没变,唇角甚至还带着刚刚不曾散去的一分笑意,裴执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看着他,轻松的好像说晚膳的餐色。
“杀了。”
话音刚落,就在宋徽玉的注视下,地上那个男人的头就应声落地。
温热的血从整齐的切口处留出,甚至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
但就这么死了。
而决定了男人生死的裴执,此时还若无其事的对她勾唇,用刚刚看着那个男人一般的目光望向她。
宋徽玉只觉得耳边血气上涌,周身恶寒,身侧裴执冷淡的声音宛若地狱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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