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由内而外让人畏惧的眼神,仿佛不是对着刚欢|好交融的妻子,而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
指尖紧紧抓住衣衫,便是划破了掌心她也浑然不觉,单单是回忆那一眼竟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眼下她竟然在刚刚这般触怒过裴执后还敢擅自离府,这种火上浇油的行为无异于当众驳斥他。
只怕回去,凶多吉少。
心绪还未平整,马车却突然停了。
被突然勒住的马发出轻微的响鼻声。
戛然而止的摇晃让头顶珠钗猛地一动,细碎的金玉映照的华光里,她的心也随着马车的停顿猛的一沉。
在耳边剧烈的心跳声中抬手将轿帘掀开,外面等候是面色和善的奉旨太监,太监满脸恭谨笑意,跪地传旨。
不是那个让她畏惧的男人。
马车摇晃着停在宫门口,沿着宫道宋徽玉被宫人引着走着,却不是走向李珏所在的乾正殿。
看着外面逐渐冷清的周遭,宋徽玉忍不住问身旁的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皇兄有事找我?”
小宫女只摇摇头缄口不言,就这么又走了半盏茶,面前却豁然出现一座过去不曾见过的宫殿。
“栖凤殿……”
宋徽玉小声念了门口匾额上的题字,不记得过去曾经听说过这里,心下有些疑惑,却被里面的宫女请了进去。
还没等进去,房间内就传来宫人不断劝道的话,推门而入透过垂幔,只见一个美人正在妆台前,身旁几名侍女正端着凤冠珠宝,一侧还挂着华丽的凤袍。
凤冠上的顶珠在烛火的照映下发出莹润的光泽,凤袍的细腻纹样更是栩栩如生。
宋徽玉单单是看见了这个灯下美人的侧脸便是惊鸿一瞥惊为天人。
待到走进更是被她的美艳折服——这美人的眉眼不似寻常人审美那般的让人舒服的小家碧玉的美,而是分外明艳的样貌。
眉长若远山却有微锋,眸大而睫纤浓却富有凌厉之感,唇不点而红,丰润而艳丽,整体是颇为大气带着一点让人一眼便心头一震的攻击美感。
但不知是否是烛火昏暗,宋徽玉在这一眼中隐隐觉得这美人的眼底似乎带着些看不懂的困惑感。
是和艳绝的眉眼截然不同的神色。
不待宋徽玉反应过来,引她进来的宫人们见到这人纷纷跪地,恭谨的朝着这美人参拜。
“参见皇后娘娘。”
少女的眼睫微微睁大,近日虽在府中却早就听闻封后的传闻,毕竟天子初立祭祀天地之后稳定社稷必要立后。
前几次入宫她本是想亲口问李珏的,但每每入宫都忘记,所以直到听到侍女的话才知道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原来这就是珏哥哥要娶的皇后。
……
第17章
身侧的宫女压低声音,“殿下,这是明日便要昭告天下的皇后娘娘——裴姝,只是娘娘她,她……有些小孩脾气。”
加上宫女隐晦的话,还有刚刚所见。
到了此时宋徽玉自然是明白眼前的情形,她早前就在要嫁给裴执前曾听说过,裴家满门凋零,只剩下一个阿姐便名裴姝。
这位裴小姐的品貌皆是上佳,但唯有一点便是心智如同七八岁的孩童,这些年遍寻名医不可治。
看来眼前的就是这位裴小姐了。
这美人明日便是要成为国母,此时被周围人哄着要簪上发钗,却好似唾手可得的天下女主最尊崇的位置不是很满意。
那明艳的五官都因抵抗而皱了起来,更是抬手便抓住胭脂扔到地上。
“我不要这个!”
盒中胭脂散落一地,嫣红沾染垂委于地的围帐。
洁白的纱上,好似粘了血。
将要给她上妆的宫女吓得跪倒一地,“娘娘恕罪!”
他们战战兢兢的不敢动,看见宋徽玉便如同见了救星,“殿下。”
宋徽玉只淡淡抬手让他们起身,捡起地上被丢落的凤钗笑着擦净,朝着裴姝走了过去。
温热的手轻轻搭在裴姝的肩上,她落在地上胭脂的眼眸一抖,随之瑟缩了下,眼中是一晃而过的畏惧。
“皇嫂可是不喜欢这珠钗的样式,确实这么多一个个试过去太折腾人也花了眼看不出好坏,不如让您先从中选了最喜欢的两个再簪上对比可好?”
她试着将用和小孩一般的方式和裴姝道。
果然裴姝的注意力被转移,顺着宋徽玉的指引望过去。
看眼前的美人歪歪头看似不懂的样子,宋徽玉抬手唤来端着凤冠的两个侍女,指着最左边的一个道:“皇嫂你看,这顶上面的东珠和龙眼一样大,到时候百官朝拜日头打下来一定很夺目。”
说罢她又指着另一侧的垂凤发冠:“这顶的流苏精巧嵌了鸽子血宝石,一定显得美艳动人,不若皇嫂从这两个里面选一选?”
果然一经这般对比,裴姝选了第一个。
选了她喜欢的凤冠,随即与之配饰的钗环衣裙都好选了很多,似乎是注意力都在宋徽玉手里的凤冠上,她对宫女的试妆也没了此前的那么抵抗,冷艳的美人此时对着她绽眸一笑。
宋徽玉也对她微笑,裴姝将手里抓着的东西迅速递了过来。
是一颗糖渍海棠果,在裴姝期待的目光里,宋徽玉含尽了口中。
裴姝果然开心,“请你吃糖,你很好看我喜欢和你玩。”
说罢她只是乖顺的垂眼对着烛火玩弄着手指。
这宫里很少有这种心思恪纯的人,口中的甜弥漫开来,宋徽玉看着眼前的裴姝心底去有些苦涩。
裴姝这般的人本身不该入宫的,虽然李珏哥哥人是很好的,但毕竟深宫之中,虽然贵为皇后,只怕以后也是难免遇到很多事情。
但宋徽玉也明白,这是裴执和李珏二人决定的,某种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和李珏突然继位也有关。
突然一声尖叫打断思绪,只见刚才还安静着的裴姝碰着手蹲在地上。
那本美艳的人此时狼狈的不断地瑟瑟发抖,“大火好烫,好烫,我的手好疼——好多血,好多人身上都是血……”
宋徽玉让身边跪地就要扶起她的宫女都出去,缓缓的蹲在她身边,将人拉在怀中,“别怕,别怕,没有火。”
裴姝仓皇看向跪在地上的两名宫女,宋徽玉循着看去,只见二人手中还拿着未收拾干净的沾着胭脂的帕子。
宫女见状连连告罪,“奴婢是想收拾干净,实在不是有意惊扰娘娘。”
宋徽玉怀中瑟缩的少女却不听,捂住耳朵想要躲进围帐里。
缓缓握住手中发凉的指尖,宋徽玉温柔的握住她的手心。
裴姝被安慰的缓和下来,她的眉头却皱起,只见烛火下,裴姝的手心无数疤痕,就仿佛刚刚真的被大火侵蚀灼烧。
“这是怎么弄得?疼不疼。”
裴姝却看着她懵懂的摇了摇头,艳丽的眉眼是看不懂的神色:“救弟弟,不疼的……”
……
晚风吹起围帐的轻纱,透过烛火站在殿外的李珏驻足顿住。
他的面色温润神色却冷然,不过在看见那纱幔下隐隐约约的倩丽身影时,却恍然愣住。
风撩起青纱,只见少女斜依妆台,那烛火下后颈处雪白若雪,乌发与之若雪上踏痕,铜镜映照出那温润的眼眸,若含着一池春水。
不自觉的勾起唇角,但却在注意一侧艳丽面容的裴姝时,那微不可查的弧度登时消散。
直到裴姝沉沉睡去,宋徽玉才小心起身,刚起身就听见身后细微的声响。
只见李珏站在门边,朝着她微笑。
“珏——”想到床上的裴姝,宋徽玉连忙噤声,小心的走出殿外。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上还留着刚刚哄裴姝入睡时压出的红痕,他的目光缓缓的自脸侧细腻的皮肤往上落在眉眼。
那双眼里那般的润色仿若盛着一夜星光,但最重要的是那完全的信任,只要被她这般望着,李珏都会觉得心池仿若被春风拂过。
但是这般的眉眼却让他下意识想到那个女人,那个充满欲|望和贪婪的眼眸,让他厌烦的眼眸。
不过这只是瞬间,他就压下不恰当的回忆,朝着面前宋徽玉绽开如过去那般温和的笑。
李珏的眉眼那般温柔,语气也是:“徽玉,刚刚辛苦你了。”
这语调微微有些喑哑,是宋徽玉听不出的情愫。
她只赤城的笑着,“珏哥哥你怎么这么客气。”
但接下的话却让李珏的笑凝滞,“怎么你要大婚都不告诉我,是因为好久不见就不把我当妹妹了吗?”
她语气的打趣很明显,但李珏的脸色却明显变得不好,甚至连宋徽玉都意识到,试探着问:“珏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刚刚只是说笑。”
少年深深闭了闭眼,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调整好脸色,语气温和道:“我当然知道徽玉实在玩笑,只是今日批奏折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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