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解放了右手的宋徽玉赶紧把手用上,拿起筷子却还没来得及夹菜,面前的碗中却被同时放了两个菜。
玉带虾仁是李珏夹得,葫芦鸭却是裴执夹得。
若论口味,宋徽玉当然更喜欢虾仁,这也是过去她和李珏说过好多次的母亲做的好的菜,但现在哪有什么让她选喜不喜欢的机会?
咬了一口软烂的鸭肉,少女用帕子掩唇绽开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夫君。”
闻言李珏才将悬在面前的手缓缓收回,脸上神色未定,喝了口酒看着吃着宋徽玉亲手拆好的鱼肉的裴执道:“徽玉与我困顿相伴多年,情意常人难及,她出嫁后便百般牵挂,如今看着你们夫妻恩爱,也放心了。”
“珏——”
宋徽玉的话被堵在口中。
松开拉住少女的左手,裴执慢慢将口中的鱼肉咽下这才缓缓放下筷子,“臣和夫人是陛下亲自赐婚,自然是要夫妻恩爱,相守到老,这才不辜负陛下当日亲手写下赐婚圣旨的美意。”
冷冽的目光越过宋徽玉落在李珏脸上,“陛下你说是不是?”
李珏脸上的笑意不改,“这是自然,不过——”
话音未落,被突然进殿的俏丽身影打断。
只见来人一席烟紫色长袖衣裙,青丝挽成是追云发髻,鬓边的金色流苏衬得本就艳丽的人更是华贵不已。
裴姝拎着裙摆直接朝着上首的李珏跑过去,也不顾规矩,就将身后宫女端着的托盘上的汤盅亲手端下来。
少女艳丽的脸上却是最赤城的期待:“这是我做的,给陛下喝。”
汤盅几乎要怼到脸上,李珏脸上的温和却没变,将汤接下来,抬手在裴姝肩上拍了拍,“辛苦皇后,只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下次不许弄伤了。”
“嗯!”
裴姝脸上笑意变得更加明媚,最冷艳的美人,此时却因李珏的一句话而遍布红晕,“喝,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做。”
面对过分热切的皇后,李珏脸上的神色顿了一下,但还是拿过汤匙喝了一口。
“阿姐……”
裴姝眉眼弯弯,闻言这才注意到一侧的裴执和她身后的宋徽玉。
“阿执!”
自从裴姝出现后裴执的视线一直落在少女身上,直到此时她转过身才注意那端着汤盅的手。
那双本就布满伤痕的手上此时竟然添了新伤,一道刀口赫然其上还不曾止血。
男人的眉头登时蹙起,但看见裴姝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的笑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而问道:“阿姐,你最近过得好吗?”
“嗯!和李珏在一起,开心,很开心。”
沉吟片刻,她认认真真的比较后道:“嗯…比过年时还开心!”
裴姝似乎还想和他说些什么,却被李珏温和的劝阻下去擦药。
擦了擦被因裴姝过分激动溅到衣襟的汤水,李珏这才缓缓继续道:“裴卿与徽玉是天赐良缘,朕和姝儿何尝不是,朕待皇后自然如裴卿待徽玉一般真心。”
不动声色将问题还给裴执,“裴大人您说是不是?”
他的话虽然浅淡,甚至问到最后脸上温和依旧,但宋徽玉很明显的感觉到身侧男人因这句话而紧绷的脊背。
好似拉满的劲弓,随时就会爆发。
……
天边暮色已尽,马车前挂着的灯笼发出微光。
回府的车上,二人一路无言。
宋徽玉撩起一侧的车帘视线落在远处的暮色上,下意识想到白日席间所见。
裴姝和当日相比似乎更开心,当日她曾经以为让裴姝嫁给李珏是裴执为了加强权势的一步棋子,她当时还为这个如孩童般天真的少女却要因家族一生被困深宫而惋惜。
但如今仔细想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席间裴执对这个阿姐的关心不似作伪,而裴姝的态度更是和当衵所见截然不同。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她这个不可能勘破复杂人心的姐姐进宫去做这个皇后?
思来想去也只有真情一词。
裴姝看向李珏的眼神她看的清楚,这分明就是爱慕,所以……裴执是为了自家阿姐的愿望才在当日以此胁迫李珏让他娶裴姝?
这个猜测让心中的闷窒一时间严重起来,宋徽玉放下车帘,垂下眼眸。
若是当日她还可以由衷对可以嫁给她心里觉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儿的裴姝祝贺,那今日她知道李珏心里的人是她时,这话却是在心里也说不出来了。
明知对方心里没有她,还是以婚姻捆绑,这般嫁给心上人,难道也算是幸福吗?
想到这里,宋徽玉无声的叹了口气,却被面前同样始终保持沉默的裴执抓住手腕。
刚刚人前伪装出来的亲昵消失不见,冰冷的语气一如当初那般,甚至带着明显的敌意。
“夫人这是看见心上人娶了别人,心中不快?”
第27章
车外挂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透过轿帘的缝隙而入,将宋徽玉的侧脸映照出雪白一片。
她的眼睫颤了颤想要垂下,被先一步板住。
护手上冷硬的玄铁硌在她的侧脸,微微收拢。
“看着我,说谎的后果你知道。”
被迫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昏暗的光线下,裴执的眉眼更添冷峻,掌住脸颊的手臂绷紧,期间蕴含的怒火好似一触即发。
晚风吹起车帘,空气潮湿微凉。
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少女却缓缓摇了摇头,一双杏眼一错不错的直视着他,“夫君,我没有,妾身说所就是事实。”
“妾身自幼双亲缘浅,年少不可得至此难求,所以妾身对身外之物从不在意,只独独对感情难以割舍,也因此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总是格外珍惜……”
“但夫君明鉴我从始至终对皇兄只有兄妹情谊,丝毫不曾有男女私情。”
“妾身虽身处宫中,却知真心待人,也知情谊可贵。”
“蝼蚁尚且知同穴□□,何况人呢?”
她的话说的真切,但那只握住她脸颊的手却不曾因此放松。
带着寒刃的护手拂过她的唇瓣,引起后背一阵战栗,但宋徽玉看向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心虚。
而她这与以往不同的神色却让裴执的手臂一灼,别过头去。
感受到那只手松开,男人只冷硬的留下一句便拂袖而去——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提着锣哑着嗓子自身边走过,敲锣间没注意撞了一下,扭头一看这人后知后觉注意到刚刚擦肩而过之人是裴执,连忙跪地请罪。
“大人小人知错了,刚刚不是有意冒犯大人。”
身边的男人却丝毫没注意他直接走了过去。
月色将身后影卫们的身影拉的很长,走了半晌,不知为何裴执突然厌烦这种感觉。
“都下去。”
话音落下,那身后的影子顷刻间消失殆尽,整条街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独自与树影为伴。
晚风寂寂,吹得脸上微凉,但是心里的烦闷却显得愈发焦灼。
白日宫中,李珏的挑衅言行不至让他记到如今,但裴姝看向男人那痴情的眼神,确实让裴执心里一痛。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本该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可偏不知何时对李珏一往情深,非他不嫁。
裴执劝过,却拗不过。
记忆中始终保护着他的阿姐,那个曾经与父兄一起在北疆*纵马恣意张扬的明艳女子,却为了李珏跪下求他。
所以即便知道这个人不看托付,知道他心有所属,裴执也一力促成了这份姻缘。
即便知晓嫁过去不会幸福,但今日看见阿姐那般对他还是不忍。
男人垂下眼眸,平时的阴狠疏离此时只剩下担忧。
面对阿姐的事情他一向是无法控制情绪,当年边城惨案让他不得不在苦难中迅速成长,也做了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情,这些事情只是让他变得冷然狠厉满手鲜血。
裴执成了大晟如今人人畏惧的人,也成了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唯有阿姐如今被他记挂心上,牵动着他唯一的那些关于美好的回忆,每当看见少女脸上的赤城笑意时,他心里却泛起苦涩。
若是阿姐没有出意外,或许此时不会这么开心,也会和他一样,活在过去的无尽痛苦里,日日夜夜被过去折磨。
这个时候又会庆幸,还好只有他一个人承受。
右臂此时被吹得微微凉,衣衫下的肌肉灼热得发胀,也提醒着他刚刚对宋徽玉的言行。
宫内出来后裴执心里一直被裴姝牵挂着。
其实刚刚在车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对宋徽玉有那么大的敌意,明明知晓过去很多都是对她的误会。
抬起手,那双冰冷的护手上还带粘着一滴少女脸上留下的泪痕,她眼中的神色那么坦然,甚至面对着他的逼问都不曾移开视线,却在他转身要走时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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