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裴执颈侧线条流畅毫无痕迹。
但他记得。
过去荒唐的夜里,宋徽玉曾在脱力昏|厥前他脖颈处狠狠咬下。
此时手下所在就是曾经被咬伤的地方,但此时那处的皮肤看起来却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却似乎因男人手上大力抚摸的力道而微微发红。
过去的见血伤口他都不惯上药,但这处小伤倒是让他日日上药还要留意盖住。
今日竟让她再咬了一次。
手中方巾被狠狠丢入冷水中,溅起一地水花……
……
这一夜睡得不好,好似整个人都在浮浮沉沉的海面,游啊游,好半晌宋徽玉才在水中发现一块浮木。
她死命抓紧这块救命的木头,但这木头却太过光滑,两次三次被它溜走。
还好最后她手脚并用狠狠缠上它才勉强抱住。
随着水飘啊飘,天边从太阳高悬到夜色深深,她也不知道最后飘了多久,才在筋疲力竭前堪堪见到远处一处小岛屿。
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宋徽玉又冷又饿,刚要将浮木捡起来烧了取暖,回头一看那块木头竟然变成了烤鸭腿!
还蹦蹦跳跳的朝着早就饥肠辘辘的她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送上门的美食岂有不吃的道理!
宋徽玉一个猛扑趁其不备就朝着它咬下去——
口感倒是弹压紧实很是不错,就是稍稍硬了些。
等到周公会面后悠悠醒来早已是日上三竿,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美食宋徽玉倒是没了胃口。
不知为何,昨夜那个梦格外真实,就连现在她都觉得贝齿微微酸涩,好似真的咬过什么坚硬的东西似的。
真奇怪……
即使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宋徽玉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昨晚她就不曾用膳,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做那个奇怪的梦。
昨日回府马车上,她和裴执不欢而散,睡前她特意让揽春去府门上打听过,说是大人还没回来。
这让宋徽玉实在是摸不透。
她原本还觉得近几日她和裴执相处的还算不错,也是按着她的计划在一步步进行。
男人对她的排斥好像也逐渐在减弱,眼见就要实现在裴府活命的目标,不想却出了昨日那回事。
昨日宫内裴执和珏哥哥的暗流涌动就让她惴惴不安,更何况马车上男人走前的愤然神色她看的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还在生气……有没有好一点。”
宋徽玉的一张瓷白的小脸皱起来,没胃口的舀起粥搅了搅。
她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放着裴执可能的怒气不解决,这个男人她根本得罪不起,就是面的当今天子,他的脊背都不会稍微弯曲一下。
这种人哪里是她能硬碰硬的?
还好她之前从册子里学的还算有效,宋徽玉愁眉苦脸的摸过矮桌上的册子,认真的翻了又翻,希望找出一个能帮她解决这个情况的办法。
这本册子早就读了好多次,影响里好像没有适合的,但宋徽玉还是不信邪,硬是仔细的看了两遍,却一无所获。
就在皱着眉头要放弃自己想办法时,一张细小的纸条却从册子扉页封面的夹缝里面掉落出来。
“这是携翠夹在里面的吗……?”捡起地上的纸条,刚一打开少女的脸颊就因纸条上的内容而变得绯红。
“这……能行吗?”
……
初夏午后日头明媚,书房外廊下的鸟儿叽叽喳喳在枝条间蹦跳着啄食青涩的果实,被屋檐上守卫的影卫扔了石子驱散开来。
鸟儿振翅的轻微扑扇声音让书案前的男人眉头蹙起。
他的手臂微微蜷缩着,侧头躺在一侧手臂上,正在浅睡。
昨夜一夜不曾合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晨起操练后还要处理军务,不知不觉裴执就睡了过去。
这个梦睡得轻浅,窗外石子落地的轻微声响都完整落耳,他知道此时身在梦里,但就是醒不过来。
这般抗争半晌才逐渐睁开眼。
眼前是午后婆娑的树影落下的金灿的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推门而入,朝着他勾唇一笑。
“夫君。”
少女清软的声音落入耳中,熟悉的声音让他乍然以为是现实,少女拿着汤盅而来,雾气自盖子缝隙缓缓飘出,但放到案上撤开包裹的绒布下却是冰凉的。
再一抬眸,只见窗外哪有什么春光,星子灿烂,虫鸣阵阵带着春夜独有的花草暗香浮动而来。
而面前的少女却陡然朝他扑来。
温软的揽住他的肩头,将他扑到在榻上。
书房登时成了寝房,书案也成了身下的松软寝被……而压在身上的宋徽玉依旧看着他笑靥如花,不过身上的月白襦裙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件水红色的小衣。
而那系着金铃铛的细白脚腕正一下一下蹭过他的腿,发出清凌凌的声响。
而身上的少女细白的腕子拉住他的小臂,轻轻俯身吻上那处泛红的咬痕。
熟悉的刺痛传来,但他的手却在推开身上人前一刻顿住,认命般放下。
第29章
唇畔的甜香弥漫而来,宋徽玉那双莹润的杏眼微微睁大,二人的距离那么近,近到纤长的眼睫根根分明,近到被她抓住的右臂再次灼烧起来。
少女的膝压在腿上,随着动作,脚腕上的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手挟着那手将温软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朝着他眨了眨眼,一派委屈,“夫君,你怎么不看看妾身…”
“是讨厌我吗?”
尾音很轻,带着委屈。
本就因此前的误会而愧疚的男人闻言就要起身,却被少女压住。
她的手轻轻巧巧在他心口处一推,却好似有千斤般的重量,让裴执根本无法起身。
“妾身在夫君眼里是个虚荣攀附权贵的人吗……还是个冷血心肠只知道享乐的坏女人?”宋徽玉揽住他的脖子柔柔道。
“此前是误会,是我委——”
白嫩的指尖抵在男人的唇瓣,少女的脸上春桃般泛起粉色,一开一合的唇瓣好似枝头初绽的桃般艳丽的招摇着。
“不要解释,夫君没有误会,妾身就是这样的人。”
在男人注视下,宋徽玉朝他一点点靠近,直到那嫣红的唇瓣贴在耳侧,“妾身不是一直都想攀附夫君这位权贵,也想夫君将这人间极乐与我共享……”
“妾身爱慕大人,才愿意嫁给大人,所以一点也不委屈,只要夫君的心……”
指尖在心口处一点,绽开一笑,“你的心给我做赔礼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一股灼烧却自那处登时而起,沿着脊背瞬间向下!
那被她握住的右手被牵引着向那莹润之处而去,却在触碰前一瞬猛地惊醒——
晚风摇曳着一侧的烛火,好似黄粱梦醒庄周梦蝶。
睡前还是午后暖阳,此时窗外早已星子漫天。
粗重的喘|息着晚间微凉的风打在身上,那股身体里的灼热却丝毫不曾消失,反而渐有燎原之势,愈演愈烈。
男人的眉蹙起,他竟然做了这样的一个梦,而梦醒后竟然还……
偏回忆最是不饶人,不过稍微回想,那曾经真切发生的绮丽的梦却让他猛地呼吸一窒,手臂猛地抓紧书案,随着烛火微微的摇曳,汗沿着脸侧缓缓而落。
将他平素冷淡疏离的眉眼染上人世的欲。
半晌,视线往下,微凉的湿润那么清晰,无处逃避。
他竟然因为她这样荒唐……
……
冷水自有力的臂膀滑落,淅淅沥沥的水却浇不灭这心头的火。
裴执去了偏房在冷水泡了半晌,直到窗外已经冷了彻底,才堪堪将那股燥热稍稍压下。
穿好衣衫,穿过回廊,还是要前往书房。
自打成婚以来,裴执大半住在书房,里间隔开的床上,极少数是在军营帐中随处一歇。
主要的原因自然是军务繁忙,新朝初立,还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处理,弹压前朝臣子,吸纳新的势力,让他们达成制衡的同时将皇权控制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
北境之前蠢蠢欲动的势力,还有最近异动的势力,还有他一直以来在寻找的当年的真相。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千头万绪,让裴执无法分身。
刚洗过的发尾还带着些水,不曾束起,而是松散的垂落身后。
平素冷硬难以亲人的裴大人,此时只穿着宽松随意的玄袍,松了发髻,像是不曾手染鲜血尸山走出来的罗刹,而是真的寻常的文臣公子。
穿过廊下的衣摆带起一阵微风,夜色雨露粘过衣摆却只是擦身而过,却在进门前脚步一顿。
迈出去的步子被缓缓收回。
男人的目色深沉的落在一侧的窗子上。
晚风将未关的窗子吹得微微而动,只不过透过窗子那书案上的蜡烛却灭了。
书房一向是不许人随意进入的,影卫绝对不会多事犯了忌讳,只有可能代表里面有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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