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里的点心,桃山要行礼却被宋徽玉拦下。
桃山年岁已经不小了,父亲过世前就年逾五十,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算是看着宋徽玉长大的。
叔伯们掌家后将母亲身边的仆从遣散,除却携翠外什么都人都没留下。
桃山显然也认出眼前人,颤抖着手叫:“小姐!”
“桃姨你怎么来裴府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宋徽玉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女人,忍不住询问。
“唉,”桃山点了点头。
“奴婢都好,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就是惦记您和夫人,奴婢老了,这么多年被主家嫌弃,辗转卖了几处,昨日才被裴府的吴管家买来。”
吴管事……宋徽玉握着桃山的手抖了下。
莫不是这吴光因这此前的事情还是记恨在心,哪怕冒着玉石俱焚的风险也要对她下手?
察觉到宋徽玉的神色不对,桃山拍了拍她的手。
“小姐,见到您如今过得好,夫人也该安心了,您嫁的夫婿很是关心您。”
“桃姨?”宋徽玉不解,却见桃山慈祥的笑了笑。
拿过桌上盘子,将点心递给宋徽玉。
只见这盘子里装的正是白日宋徽玉吃过的枣泥酥。
宋徽玉恍然明白过来,这枣泥酥的做法就是桃姨交给母亲的,母亲习惯在这中间用胭脂点上红点,但是桃山不会。
所以这个口味熟悉的点心是桃山做的。
“奴婢最初也好奇,为什么会有人买我这个年纪的奴婢,甚至从前主人手里不惜花上高价……直到被管家领进府,奴婢看到了您的夫婿,这才明白。”
宋徽玉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点心。
想来也只有裴执有这种本事调查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年的事情还能被他这么快查到……如果是过去她应该会非常害怕,这代表裴执对她有所注意。
但此时她刚刚救过他,将桃山带来就不会是警告她的意思。
捏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熟悉的甜腻味道此时却不是白日里感觉的苦涩。
……
深夜,裴府祠堂
裴执跪在牌位前,从房外偶有人走过的声音,到如今夜色已去连虫鸣都歇住。
手支着地面,缓缓起身……跪了一夜,此时下身早已没了知觉,但他还是缓缓走到窗口。
窗外,旭日东升,透过层层的云灿烂的朝阳倾落,晨曦的微风摇动祠堂供台上的长明灯。
烛火摇曳间却不是过往的凄厉,此时看来却分外柔和。
裴执缓缓阖上眼,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事情。
想从冬日他拿剑抵在宋徽玉脖颈上那个雪夜,到如今夏日午后她替他挡下那一刀。
半年不到的时间,短到不过区区而已。
但这区区却让人动容。
抬手在窗子上轻扣一下,门外守卫的影卫登时而入。
跪在地上恭谨道:“大人。”
晨光下,男人背对二人而立,平素疏离冷傲的人,不知是否是二人的错觉,只觉得裴执此时脸上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将手中握了一夜的香囊系在腰间,淡淡道。
“今日起,派人去夫人院子暗中守护。”
视线落在腕子上少女抓的红痕,似乎想到什么裴执皱了皱眉。
“要女影卫。”
第45章
小心的将裹伤的面纱摘掉,轻轻用帕子将敷在上面的药擦了擦——
只见下面的皮肤已经愈合,这两日连最初凝结的血痂都完全脱落,距离受伤已经过去快十日。
如今总算是痊愈了。
宋徽玉终于可以去泡汤泉了,之前就听府中下人说过裴家在城郊有几处宅子,和院中外面日日接来的汤泉不同,里面有天然的泉眼。
这些日子揽春只许她沐浴却不许伤口以上浸入水中,只能日日拿湿帕子擦拭,虽说不脏但就是别扭,因此自打知道这汤泉便一直惦记着。
忍了这么久,宋徽玉当即便让下人准备,正兴致勃勃的期待着就等来一脸欲言又止的揽春。
揽春颇为无奈的看着自家殿下,“殿下,大人他不许你去泡汤泉,说汤泉热气重,您如今刚好不适宜。”
“等再过一段时间等您身子大好,大人他说亲自陪您去。”
本来一脸喜悦沉浸在即将去城郊泡汤泉的宋徽玉登时皱了眉头,但在听到后面那句话后脸上的失落又缓和下来,脸上说不上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恹恹趴在榻上。
好半晌才闷声道,但好不容易得了允许不想随意在房内浴桶洗洗作罢,于是取了折中的办法。
“那……那就封了院门在院子里洗吧,我要花瓣,还要冰瓜。”
“如今大人特意吩咐过,夫人想要的都要一应备好。”
揽春拉着自家殿下,“所以奴婢早就给您准备好了,现下外面的围纱都安好了,只是……”
小丫头笑着看着自家殿下,打趣道:“奴婢看似乎殿下没有特别不开心啊?奴婢猜猜是因为大人说日后允许您去郊外泡温泉呢,还是因为大人陪您去啊?”
少女从围帐中抬起头,“才不是!你这个坏丫头乱说话。”
“真的不是吗?可是奴婢近日看得清楚,大人对殿下您可是很不错,虽然最开始大人对您确实是冷淡了些,还……但是武将难免粗鲁些,但如今大人对您的关心可不是假的。”
揽春坐在榻边一侧,笑眯眯看着宋徽玉,摆着手指头给她细数:“日日给您换药,公务再忙也回来陪您用膳,对别人都冷淡严肃对您却温和耐心。”
“还有,还有,奴婢昨日听乌刺才提起,说此前殿下中药之事就是大人亲自查明真相,还将那个下毒的戚相之女抓进了开封府,就是戚相出面求情都不允呢!”
“还有府中特意找来您旧日的仆从……还有——”
小丫头兴奋的手舞足蹈,小脸绯红。
她还想再说却被宋徽玉先一步拦住,宋徽玉看着一脸兴奋的揽春叹了口气,“你这个小丫头自己都不曾成亲怎么这般明白……”
早就和她熟悉的揽春根本拦不住,拉着宋徽玉便劝。
“哎呀殿下,奴婢真的觉得大人如今对您真的很不错,他那般权势地位的男子,京中不知多少贵女倾心不已大人却一眼都不看,独独只对您用心,奴婢觉得……”
小丫头的脸一红激动的看着宋徽玉,“大人他是真的爱上您了。”
“你,”宋徽玉被她这大胆的话弄得眼眸一颤,慌忙伸手便去捂她的嘴。
宋徽玉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着去阻止揽春,嘴上却先一步给了借口。
“裴执你也敢背后议论,这种话在裴府说,你也不怕被影卫发现了抓你去领罚。”
“唔唔唔——”
被捂住嘴的揽春对她挤眼睛,宋徽玉一抬眼正对上刚进房门的裴执。
男人一身淡青瓷色宽袍,随意束起的腰封却显得腰腹格外劲瘦有力,一头墨发束在头顶,颇为俊逸。
注意到主仆二人在嬉戏打闹忽视他也不曾怪罪,只是静静站在一侧,脸上的神色甚至有些旁人看不出的隐隐愉悦。
此时他手背在身后,似乎拿着什么,视线落在榻上脸色绯红鬓发微微散乱的宋徽玉上。
他缓步走到榻边。
揽春识趣的退下,走之前不忘了朝榻上的宋徽玉挤挤眼睛。
宋徽玉一下子就明白这个傻丫头什么意思,正主就在眼前,一下子真的有些尴尬,刚刚揽春分明是胡诌的话此时倒是一句句在耳边不断重复,却在抬眼看见男人冷淡的脸色时心中一冷。
真是被揽春的胡话弄得昏了头,宋徽玉登时缓了缓刚要开口,却见裴执先靠近。
“刚刚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宋徽玉的手在被子上纠结,“没什么,就是妾身想去郊外被您拒绝了,揽春在安慰。”
“等过几日就陪你去,那处庄子中有晚开的合欢,日前来人报说要开了,等花最繁盛的时候正好和你一起。”
男人的语气和缓,是过去不曾有的温柔,让宋徽玉忍不住抬眼偷看,却正被注视她的裴执抓个正着。
刚刚那点隐秘的纠结还不曾消散,手上先是一暖。
大手握在她反复纠结的手上,轻轻的一握,“还生气吗?”
夏日廊下树影碎金在男人身后摇曳一地,灿然夺人,可偏他一眼便足以比下所有惊艳。
宋徽玉只觉得心头一动。
“夫君,”她朝他笑,摇了摇头。
心头莫名的怦然让宋徽玉陌生又紧张,只想办法转移注意,不要让男人再用这种眼神看她,正看到一侧揽春刚刚给她准备出来沐浴时穿的轻薄外衫。
因着刚刚封院准备在室外温泉沐浴,此时院内一干侍女早就躲了下去。
即使此时日头高照,廊下却寂然无人,入耳只有风声树动。
这种除却眼前的裴执以外,再无旁人的心理让宋徽玉更有些别扭,连看向他的眼眸都落在,“妾身还要沐浴呢,外面的汤泉都准备好了,等下凉了对身子不好,夫君还是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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