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伸过去的手却被拉住,男人拿着衣服坐在她身侧,引着掌中玉臂穿过衣袖。
明明不许宋徽玉现下叫兄长,裴执自己倒是不记得,“刚刚辛苦妹妹,自然要你夫君替你穿。”
看着宋徽玉换好衣衫后,裴执见她眉眼带着笑意才堪堪放心。
此前他见宋徽玉喜欢,所以将亲手所选两件衣服的事情当做好事讲给刘骞。
却在将衣服款式颜色描述后被他狠狠嘲笑。
刘骞当时那般的神情他记忆犹新……
是以这次他是将城中裁缝成衣店的老板都叫过来,一一让人从他选出来的衣料中选复合女娘喜好的。
这几家老板本就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更是有两个当场吓的跪地不起,哭喊着说愿意把铺子送给裴大人,只求饶过一命……
折腾一番还不容易才选出这几身。
但此时见少女脸上的喜悦神色,裴执也微微勾唇。
手里也将提前备好的匣子递过去。
宋徽玉正在绑衣带,见抵来的匣子不明所以,看男人脸上的神色也分辨不出,索性先席上最简单的扣子,腾出手打开。
只见这个五寸大小的匣子刚一打开,马车里登时璀璨一亮。
午后暖阳透过掀起的竹帘打在盒子内的首饰上,金鱼珠宝琳琅满目,一个个都是华贵无比。
即便这些首饰没有宫中规制,但能用上这般首饰的人也是非富即贵。
纵使宋徽玉早就得封公主享万千食邑,却也不曾日日佩戴这般价值连城的珠宝在身上。
一时间见到这么多,还是裴执给的,倒是颇有些意外。
“夫君,您怎么送妾身这么多首饰,也太贵重了。”
男人的视线落在宋徽玉脸上,见她并不是刚才那般惊喜的喜欢,而是更多的迷茫,心中不由得想到刘骞所说的话。
——“这送给女人的礼物自然是越贵重越珍惜越好,这价值不能代表心意,但有心意的礼物多半都有价值。”
平时行军作战掌控朝中势力信手拈来的裴执却弄不懂他说的翻来覆去的话。
只大概懂了一点,要贵重,越贵重越好。
其实裴执的心里最初便是有些犹豫,过去他本就对宋徽玉多有误会,期间一条便是爱慕虚荣。
他担心这礼物送出去不但不会让她开心,反而引起过去他说出的错话。
过去嫌弃厌恶的话,如今他倒是希望宋徽玉对金玉有所偏好,他倒是能投其所好。
见宋徽玉这般反应,裴执心中一沉,随意的将匣子合上放到她身侧软榻上。
“搭配衣衫的饰品罢了,若是不喜欢便赏人。”
“这……”便是给宋徽玉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将裴执送她的东西随意赏人。
何况此时男人说脸色也不佳。
于是她将匣子放到膝上,认真的选了一对钗子放在鬓边比照,“夫君选的这钗子配这身衣服正好,还是您有眼光,妾身就收下了,毕竟如今也暂时算是花魁娘子,花魁一笑千金值……刚刚对您笑了那么多次,这些勉强算千金吧。”
……
此去数日,因着顾及车上女眷,加之便衣慢行,陆路过了数日才堪堪转水路,恰水路顺风疾行不过再五日便到了。
北方盛暑刚过好不容易凉爽些许,江南却无论时节四季都是烟柳画扇的一派春意。
刚下船,一行人便被突如其来的细雨拦了。
发丝将打湿前却是外衫挡在头顶。
宋徽玉看着身侧的裴执,心头的惊慌一闪而过便是喜悦的深色浮上脸。
“兄长不要着凉了,怜云无碍的。”
她想要抬手阻止,去被男人抓住素手揽住。
眼前细雨入线连绵不觉,身后的男人紧紧环住,灼热的气息打在耳侧。
引得宋徽玉一阵腿软。
前几日马车上裴执便是数次不肯收敛,后面一次逼她狠了叫出声来,被外面的人差点听到才罢休。
甚至他还将新得的“妹妹”这个称呼用得惯,见宋徽玉听到时格外羞怯刻意几次在她耳边轻唤。
直接激得少女颤抖连连。
至于上船更是因着独在房内,也不分白日晚间……
宋徽玉已有数日不曾脚粘地,要么是被架着,要么就是刚踩到地上便是一阵酸软……只能卧床修养。
为数不多的几次想要起身也被男人先一步抱起,一双腿倒是成了摆设。
此间宋徽玉才暗暗后悔。
此前在裴府裴执不来时,日日自由逍遥的日子多自在,当时还天天想办法缠着他,要他亲近还费尽了宋徽玉十八般武艺……
可如今她就是想歇歇,男人都不允。
正想着,却见船下就有小贩卖伞。
裴执差乌刺前去买了几把,看着到手的伞宋徽玉只道新奇。
“过去只知道铺子卖伞卖雨笠,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及时下雨及时卖的。”
身侧同船的青衣男子见状摇头,“在下听姑娘的口音倒是江南软语,怎得对此处的民俗街市倒是陌生,连炭翁盼天寒的道理都不懂?”
乌刺抬手要拦,被裴执眼神阻拦,男人上前一步挡在宋徽玉身前,将人不动声色的揽住。
“刚刚对小妹的这番言论,作何说法?”
见来人不善,男子本是要走的,但偏被对方这般问了,看起来非富即贵的男人来问他,骨子里那些好为人师的劣根登时上来,青衣男子撑起伞指着一侧街上。
“公子你看那些看似寻常的商铺,看起来牌匾狭小占地不大,但他们的生意不是做在这儿的。”
顺着男人的手指,只见沿街不少如贩油纸伞的小摊那般在雨中揽客的小厮,青衣男子道:“此处往来多客船,这些老板考的就是往来贩货的商人,其中的利润可是比寻常散客来的大多了。”
男子的视线扫过几人,压低了声音,“看诸位穿着想来也是生意人,在下有一言不止公子可否想听?”
他故作玄虚道:“这江南富庶地方的官员也是认真管制,往来商船自然是有的,不过官府管的严格,调令也是千金难求。”
“可公子,这天下就没有灯下没影子的道理,若是想在此处发财靠着明路的不行,但却有蹊径——”
裴执淡淡看他一眼,示意乌刺。
一个沉甸甸的元宝落在手中,青衣男子才喜笑颜开的继续,“谁说皇亲国戚只在京城,我们这眼下就有,攀上了他,货船的凋令不过顷刻之间便有了。”
……
烟雨朦胧,却有渐大的趋势。
除却宋徽玉一行的几人外其余人都先行离开,连方才还活跃的商贩都拉到客人进了店铺,此时寂寥的码头便是连人影都不曾见。
同行的下属仆从都在一侧避开二人的交谈。
看着青衣男子远去,直到身影被大雨隐匿,被藏在身后的宋徽玉才拉了拉裴执的衣袖,“官人他刚刚的意思您可听得明白?”
刚刚男人的话好似哑谜,宋徽玉便是一字不落的听了却也是一头雾水。
见裴执眉头蹙起,宋徽玉才自知刚刚说错了话,近日裴执对她多加亲近三分倒是让宋徽玉有些忘了分寸,正垂眸不语,却见身侧的男人开口。
“不在京的皇亲,便是前朝被贬斥地方的汝南王府。”
男人的语气自然,虽如过往般疏冷却垂眸看向她,将身上的外披给她盖好,“此前密报所指此处有异的货船,也是汝南王府所有。”
没料到裴执会将如此紧要的秘闻说给她听,宋徽玉眉心微动,却先一步被男人挽住手臂。
“雨大了,夫人且先随为夫去客栈。”
小声的反驳,“不是要叫小妹……”此前宋徽玉已经尝试着习惯改口数日,好不容易才习惯,如今突然被叫过去的称呼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此时无人,我还是习惯叫夫人。”
男人的手揽住她的腰肢,雨声渐起,掌心所及处倒是在微凉的雨中格外温暖。
一顶围帽被轻轻落在头顶。
透过微风掀起的轻纱,之间男人的目色温和。
“夫人姝色自然不可被人轻易看去,近些日子便委屈一下,挡一挡吧。”
……
一行人所住的客栈却是不一般。
远远的,宋徽玉便见到雨中层层精巧绝伦的塔楼,说是塔却不甚高耸,若是楼却八面皆是轩窗又形似宝塔,而这座塔楼此时白日烟雨中八角五层,每个檐角都垂挂灯笼。
风雨中这灯笼不住摇曳碰撞,里面的烛火却是不灭。
“好神奇,这灯是怎么不灭的?”身后的揽春忍不住惊叹。
闻言宋徽玉也回过头,只见刚进客栈处,门前悬挂的灯笼四面都无遮挡,甚至那些也是,只一根蜡烛在竹丝骨架中兀自燃烧。
真是好神奇。
见宋徽玉顿住,身侧的男人也随之转过身,淡淡解释:“传闻以鲛人油脂所制灯烛遇水不灭,万年不尽,想来眼前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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