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宝石头面上的鸽血红宝石被摔下,金簪上的玫瑰也被砸得歪斜。
碎玉折射着昂贵绮丽的光彩,而丢掷它的少女却好似只是失手砸碎一个寻常的盘子,甚至连地上的碎片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好无趣。”宋徽玉靠着男人,软软的撒娇,“兄长,实在无聊,不过打砸这般俗物如何能开心?”
这女子年岁尚小却这般娇纵,显然以后必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可偏妖孽最惹人怜惜。
一颗精益剔透的葡萄被递到唇边,宋徽玉却别过头,“酸。”
“那荔枝怜云可吃?”裴执丝毫不恼,抬手将剥开新鲜的荔枝递上去。
鲜甜的荔枝色若白玉,刚从冰盏中拿出还冒着冷气。
少女这才点点头,启唇接着男人的手咬下一口,但也只有一口,便又娇蛮的闹起来,“甜的发腻。”
瓜果保鲜不易,更何况要二人桌上这种程度,必须自枝头摘下时就用启出来的冰块时时保存。
其间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可却被少女百般嫌弃。
“小妹也太骄纵,”话虽如此说,但男人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抬手拂过少女垂在肩头的发,“那怜云想要什么只管说。”
“裂帛碎玉听音,琼浆玉液沐浴还是要什么?只要你开口,都给你办到。”
众目睽睽之下,宋徽玉却统统不要,眼见男人在众人前被下了脸面,她才缓缓勾唇。
轻柔的声音好似流水,在众人耳中轻浅而过,却掷地有声。
“世间俗物小妹自然不喜,只消兄长以后娶了阿嫂也能如如今这般待小妹即可。”
少女的话虽有些不解,但诸位看客只看热闹。
在一众看客为少女的姿容惊叹的声音中,裴执淡淡的抬眸,视线扫过众人,果然越过眼前的喧闹人群,有人在暗中窥伺。
但他却只是微微抬眉,笑着举杯。
一袋足足的金锭砸在桌上,将桌面上的餐盘砸得一动,裴执似乎被刚刚少女的言论取悦到,志得意满,“今日高兴,所有人的钱本公子结。”
人群登时沸腾,一侧揽春和乌刺将金豆子像黄豆一般随意散落,大堂内所有人蜂拥而来——
混乱中,暗中伺机而动的玄勾见裴执眼神便登时领命,身影如凭空消失般,跟在那趁乱消失的男人身后。
……
是夜,裴执便收到了萱柳给的信。
这信所用纸张和当初书房所见一般无二,但即使亲眼所见影卫打开信后惨死的模样,裴执却丝毫不惧的当着女人的面打开。
先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公子看到书信时微微皱起眉头的不耐,但看清内容原本懒散依靠在门侧的脊背便支起,男人的眉眼在月色下带着细微的笑意。
“柳姑娘是给李某谋个财路?”裴执的语气随意轻佻,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避讳的打量。
萱柳却不厌烦这种打量,她经营云栈每日所见最多的便是各路人物,所以她从来不觉得二人合谋时的猜忌权衡,哪怕被当做物件般掂量是重羞辱。
过去甚至见过不少人以为她奇货可居,被她狠狠折了手臂赶了出去……但对方如果是眼前这位裴员外。
萱柳的眼眸垂下,平素泼辣果决的老板娘此时却在月色下隐有些局促,脸颊也热起来。
她想哪怕知道此人风流浪荡,也是愿意的。
见萱柳不语,裴执将信在指尖转了转,眸子里带着些打趣和商人必有的狡黠,“姑娘的话该说的明白些,裴某不才也自小见家中生意往来,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来江南前便稍有了解过。”
“江南多商通往来,此地商户联结形成商会,各路买卖按生意大小分魁首彼此护佑打压不懂规矩的新人,这也是家父哪怕家财万贯也不曾在此地立下基业的缘由。”
男人打量她,俯身靠近,“所以姑娘何故给在下这等便利,可有所图?”
与人共谋最重要的不单单是利益绑定,只将光鲜的一面露在对方前,而是衔住对方的把柄和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就是最阴暗的一面。
商人狡诈,无论外人看灾年施粥放粮多值得感激,装的多慈善……但只有他们这些同类才知道,是他们接着天灾屯粮哄抬物价,才让百姓饿死街头。
所以他们是豺狼,狼狈为奸的同盟,就必须坦诚。
果然,见裴执直言此前隐瞒早已调查江南商会之事后,原本还存着最后一分试探心理的萱柳登时便放心,但男人的话反而让她那隐秘的心思起来。
她想要什么,其实就连萱柳自己都不甚肯定,还是第一次,在不曾打探真切对方财力背景的情况下只因对方一句“此处无生意……即日南下不能久居江南”便乱了阵脚。
甚至当夜便将裴执的假信息给了她背后的商会,甚至汝南王府。
今日见男人为了一个蒲柳豪掷千金更是在暗处咬牙,即因男人为别的女人倾心气得心烦,但也幻想是否也会被他这般对待。
自相矛盾。
这个男人分明是一副薄情的样貌偏又多情风流,甚至此时二人谈话出的一墙之隔内还有他万金赎回来的美娇娘。
但她偏就想靠近……哪怕知晓此人不堪托付。
月色下男人眉眼疏冷,却带着惑人魅力。
萱柳一看他便怦然心动,在她看来世间男子三妻四妾实在寻常,她自问不逊色所见女子,当即打定主意,终是不再犹豫。
“奴家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在江南养一佳人,每季南下到此,便有软香在怀?”
她的话不似寻常酒桌上的爽利直接,倒是难得的迂回婉转,但却是二人都懂的意思。
“呵……”男人轻声嗤笑,“柳姑娘这话——”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喑哑。
“若是事成,介时再议。”
……
房间内,裴执一进来便是用帕子擦拭手。
此行为避免被怀疑身份,他摘下护手,却不是露出其下的肌肤,而是让军中擅长伪造易容之术的谋士给他做了一层可以套在手上却完美隐形的假皮肤。
刚才他其实不曾接触到萱柳,但心中的厌恶却让他将那层假皮摘下,将手浸在冷水中。
直到手泡到没有知觉,裴执又去沐浴后才回到房内,站在榻边看着床上早已睡熟的宋徽玉。
一股莫名的火气自裴执心头涌起。
睡梦中,宋徽玉感受到脸颊上微微的痛,眨了眨眼睫,睡眼惺忪中看见男人冷淡的脸。
“唔……夫君,你回来了。”深夜无人,宋徽玉又唤他夫君。
轻轻软软的声音黏着,却没换来男人的心软。
手上继续动作,少女便娇娇的讨饶,脸上的痒意却不曾减弱,昏昏沉沉中,少女握住男人掐在她脸上的手,将它缠住,死死夹在腿间。
“不,不许闹我,我好困……”
黑暗中,男人却将宋徽玉睡得桃粉的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松开手时,白皙脸颊上掐出的细微红痕。
他不曾用力,但却让少女脸上绯红,实在是可爱又可怜。
心中因宋徽玉的娇嗔梦呓变得无比柔软,裴执忍不住俯身在她脸颊轻吻。
“小没良心,夫君都要被卖了还睡得着。”
“唔……”被脸上温热的吻弄得微痒,少女闷哼出声,裴执终究作罢是放开了她。
宋徽玉忙着和周公会面,根本没听清男人低声说了什么,只夹紧男人作乱的手,便又沉沉睡去。
……
次日裴执便受到商会的人亲自上门邀请,邀他五日后赴宴。
这五日内,裴执二人在江南算是真切游山玩水,白日泛舟湖上,这位娇纵的花魁义妹用硕大的珍珠在湖上当石子投着玩乐。
夜间此处几家最大的酒楼被包下,舞妓嬉笑其间只为博男人一笑。
纵情声色,夜夜笙歌……
取乐途中,宋徽玉刚进脂粉铺子,裴执不喜脂粉便在外面等候。
江南多水,便是商铺边都多河道,虽说河道狭小不过小船单独而过,但来往游船也算是一道风景。
此时河上几艘连着的小船驶过,裴执微微眯眼,看着船篷里被黑布盖着的货物,轻笑一声,“欲盖弥彰。”
身侧一个中年人摇着扇子,似乎被裴执这话吸引,看向他。
“公子何出此言?”
裴执信步走到河道边,看着眼前刚过的货船,“商户人人皆知的事情,何故隐瞒?做生意这般小心谨慎如何能成气候?人生短暂不过白驹过隙,不敢放手一搏实在愚蠢。”
中年人被这自大的话引得转过身,不由得认真打量起眼前年轻的男子,“公子如此想的人实在是少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生来便是富贵之家。”
“富贵?”裴执不屑轻嗤,“还不够,家中留下的一寸半寸不过够混混度日,还要看那老头子的眼色,无论做什么都要被管束,就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