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玉愣愣的看着他,好像感觉自己真的没有睡醒,她这才注意到身侧的男人的马尾微微带着湿意。
他的身上还有菱叶芦苇的清香,如何能作伪?
“看什么呢?”
男人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花叶随之颤动,他的笑容好似冬日寒潭被春日暖阳融化,宋徽玉只觉得心口一动。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将不该有的情绪从心口逐出,只往口中送入一颗剥好的莲子。
“这么吃是苦的。”裴执给她剔除莲心,又递给她,却被一向嗜甜如命的少女摇着头拒绝。
“妾身喜欢它本来的味道,太甜的就不是莲子了,就是假的了。”
裴执不懂为什么宋徽玉会觉得不苦的莲子假在何处,房门就被人叩响。
宋徽玉还不曾沐浴整装便仍在床上,裴执先一步出去。
不过半盏茶时间,裴执便回了房。
“夫,兄长,”顾及着外面可能有人,宋徽玉改了称呼,“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裴执自从刚刚进来脸色便不佳,虽然男人平素一直面容冷淡,但和刚刚与她相处时还是变化太大,这让宋徽玉不由得心中为之一紧。
“是文荀。”
果然,宋徽玉当日在席间就注意到了,虽然在场的那些人都是殷州本地的富商,但所有人在言辞举动前都是隐秘的观察这位文大人的脸色。
确定文荀没有不悦后才敢做。
当日虽然除了那个插曲以外席间众人对裴执假扮的李岑阅算是热络,但宋徽玉却观察得仔细下半场那位文大人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不曾消失。
那种被毒蛇暗中盯上的感觉便是如今回想起来都让宋徽玉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装作镇定的扯出一抹笑来。
“文大人与汝南王府互为屏障,昨日夫君许诺文大人利益,以盐铁为饵,想来他背后的人也是按捺不住了。”
裴执却没说话,只是握住眼前柔软的手,眼中眸色黯然。
与裴执相处这般久,宋徽玉如何不知道男人此时的心思,若是真的顺遂自然不会让这个狠厉的人露出此等神色,想来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果然下一秒,裴执便看先她,“文府来人传话,话中之意便是昨日之事可行,盐铁南下便是以水运,要三日后设宴打通其中关窍,便是汝南王府,不过……”
“不过什么?”
男人坐在塌边,“不过也要你同去。”
宋徽玉心道果然,且不论文荀此前看她的目光,若换成她是文荀要和人谈这种有风险的生意,自然是要对方有把柄在自己手中最好。
李家兄妹的阴私之事便是现成的把柄,这也是当初裴执选择二人身份假扮的原因。
但宋徽玉却知道,单单此前试探诚意是不够的,如今既然要成为一条船上的人,自然是越稳妥越好,因此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自然是要被时时捏在手中,以作威胁。
宋徽玉虽然知道有危险,却没有自作多情到猜测裴执是否会为了她这么一个取乐的玩物耽误要事,所以倒是很洒脱的直接应允。
“夫君去哪里,妾身自然要随行。”
男人的目光怜惜的落在宋徽玉脸上,拒绝的话却在脑中出现五年前的大火时被压下,早上此前被派去暗中调查的属下已查明,便是这汝南王府与当年构陷裴家之事相关。
但其间切实的证据却并没拿到。
裴执深知此等贼人手段高明,若是要拿到切实可用的证据还需要深入虎穴才行。
这些年汝南王府被贬斥到殷州后便收敛锋芒,这些年来一直暗中形式难以抓住把柄,好容易才再次露出马脚,若是此行不能借着此案将其抓获,便是打草惊蛇。
便也只能如此。
三日后
月色如烟洒在殷州最繁盛的街市,又是月圆之夜,各个商户挂灯在门匾两侧,一路过来都热闹非凡,但若说此处最鼎沸富饶的所在,自然还是闹中取雅的镜湖。
镜湖湖如此名,一池湖水清澈如碧,如此月下荷叶接天间隐有红鱼游动,霎是好看。
景致虽雅清,其上的景色却是奢靡,文府日前所见与之将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宋徽玉看着身侧眸色晦暗的裴执,还是忍不住抓住他的手。
还不等二人说话,便有人前来相迎。
肩侧被男人自然的揽过,宋徽玉见他又换上了那副恣意风流的神态,心中虽然有些紧张,面上却是乖顺的攀着他。
席间之人大都见过,都是文府的座上宾,只有上首之人面生,宋徽玉还不待思索,却见裴执早已遥遥笑道,“王兄风姿早有听闻,英雄不畏所出,今日相见实是李某之幸。”
座上之人也不推却,只举杯相邀,“早有所听闻李公子少年有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有些时候自然是要装傻的,但裴执却很清楚和这些图利无德之人大都狡诈,在他们面前很少看中人的品行,更多的是明知对方低劣精明却还是共坐谋财。
是以他根本没掩饰自己作为一个商人暗中对对方的调查,李成意,名义上是汝南王府的管家,却实实在在是王府大夫人在王爷离世后与人私通所留之子。
实在是出生卑贱为人不齿,但据裴执属下来报此人却对此很是无畏,甚至乐意人将之与汝南王府的不堪言说的缘故说于人前。
此间一试果然如此,裴执二人把酒言欢,说话间宋徽玉只静静坐在一侧。
这个男人此前在文府表现出属于商人的市侩精明便是让她意外,如今面对这李成意步步紧逼的试探却还是灵活应对,甚至因二人的交谈连席间的气氛都活泛起来。
原本还拘谨坐在两侧的商户们此时都与舞姬嬉笑起来,动作间引得船身微微一晃。
众人所在宴席设在湖面,湖心亭虽好却好了乐趣,自然比不上随船行舟,可遍寻藕花深处。
见身侧少女娇羞的声音渐起,宋徽玉默默敛了目光,却被一阵暗香呛到。
“李小姐闻不惯?”
身侧响起熟悉的声音,宋徽玉抬头,只见不知何时文荀就到了她身侧,此时正笑着看向她。
“有些呛,不过没事我坐远一些就好。”宋徽玉顺势要起身,却被人按住肩膀。
她想要出声阻止,却顾忌此时情形不好撕破脸面,也只要侧身想躲开,却还是被死死扣住。
那双手好似鹰隼带着弯钩的利爪扼住猎物的咽喉,文荀的脸上笑意带着贪婪,凑近她,“晚上湖面有水汽,船上灯火通明更是引得蚊虫扰人,熏香驱散,李小姐便是不喜欢也要忍一忍,毕竟——”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少女耳畔,眼前白皙的脖颈上散发着独属于她的馨香,让文荀心火顿起,眼睛几乎要把眼前人剜下一块肉。
“李小姐皮肤嫩,咬红了就不好了。”
豺狼露出尖牙,文荀丝毫不掩饰眼中对宋徽玉贪婪的恶意,便是男人靠近那股气息便让她作呕。
“你——”
宋徽玉要说话,却觉得眼前一黑,便是四肢无力往案上倒去,眼前的灯烛不断的摇晃着,视线里裴执也不知何时晕倒在地,有带着刀的护卫出现……
李成意将手中酒盏缓缓倾斜,酒液洒落一地,他得意得将手中的盐引塞入衣襟。
“我还当是个什么人物,也不过是个只晓得酒色的草包,”说罢李成意不忘朝着身后文荀道,“文大人,我这里要的都拿到了,至于那个娘子便随你处置,只要别玩得太过忘了明日要北上的货船便是。”
见宋徽玉栽倒,文荀登时便要欺身而上,也只顾得上忙中应和,“这是自然,不过那批货便是最后一次,此前太过频繁估计有人注意了。”
文荀阴险狡诈自然知道见好就收,自从京中那批货被拦住后,他便有了退意,如今这次便是他最后全了此前的提携帮忙的最后一次。
“这怕什么,”丝毫没听出来文荀话中意思的李成意得意的转身,太过忘形却绊了一下,但还是笑容满面,“我可是王府的人,如今王府背后还有那尊大佛,我便什么都不怕。”
文荀此时根本顾不得停身后之人在说什么,在千钧一发要撕扯少女衣裙之时,只听闻四周船身一响!
一把利刃朝着伸向宋徽玉的手狠狠劈来!
第54章
“啊——!!”
随着一声惨叫响彻夜色,文荀捂着手臂痛苦的倒在地上,只见一只被整齐砍断的手掉落一侧,还有新鲜的血液不断从残肢里涌出。
“你你竟然没晕过去?!”
李成意震惊的看着执剑的裴执,男人神色清明哪里有半分中了迷药的样子,低头一看却见腰间的令牌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李公子的迷药品质不佳,不过轻易便认出了,刚刚不过成人之美顺着装一下罢了。”
男人眼中讥讽之意再明显不过。
裴执的话犹如火上浇油,反应过来刚刚是被耍了,李成意当即便是大怒,一把扯过酒盏摔在地上,“来人!拿下这个人!通通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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