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这个宋徽玉!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便是死也要毁了她!
她歇斯底里的将腕上的镯子丢在地上,提前就通过气的心腹丫鬟便是明白过来自家小姐的意思,都说主仆相似,自然这个跟在宋烟萝身边的丫鬟也不是个聪慧的,便是此时还没看懂局面,按着自家小姐安排的将能证明宋徽玉身份的画像展开——
“这是宫里嫔妃的画像,天下人容貌便是再相似也不会一模一样,诸位看这位殿下的脸分明就是和本该殉葬的太妃一样,她就是欺君假死!”
“那个宋夫人便是她的生母否则何以刚刚在众人前喊‘娘’?更是要来府中大费周章的救她这个犯了偷窃罪的贼?”
丫鬟说完便被制服,但她刚刚说的铿锵,宋府众人连同影卫都在,悠悠众口之下,宋徽玉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果说方才的一时失言不过是口说无凭,如今的画像上细微之处的毫无差别便是将她的身份彻底做实。
她的秘密彻底守不住了。
现下之计便是只有免死金牌,但她没有,焦急之时脑中出现男人颀长身影——
竟然是裴执……
宋徽玉暗自摇头,他又如何会救她?
见宋徽玉沉默,宋烟萝终于得意的笑出声,趁着众人不备,直接便是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人死为大,这便是将事情彻底钉住,再也无法翻盘,午间日头照在宋徽玉身上,她却觉得遍体生寒,她从不曾想到宋烟萝居然对她恨意至此,便是要搭上自己也要毁了她。
而她如今确实要被对方毁了。
眼前的景物登时变得模糊,宋徽玉脚下虚浮要栽倒之时,却被拉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头顶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不容置疑——
“府上宋夫人是我妻的义母,相救有何不可?”
第60章
院中一时间静到落花可闻,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最中间的男人。
还是宋成乔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笑着称是,“是我们宋府的荣幸能得裴夫人青眼,以后我们一定尽心尽力侍奉宋夫人,一定无有二心。”
“这倒不必。”
裴执的话让他一头雾水,饶是如此见男人脸上神色稍缓还是连连称是,除了宋烟萝那个分不清局势的人以外,没人在意宋徽玉到底是谁,宋成乔只想好好活着,不要因为今日的事情牵连宋府。
等宋徽玉在裴府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裴执的在榻边的身影。
男人侧对着他,她这一时气急攻心睡了半晌,此时日到黄昏,夕阳柔暖的光透过窗棂照在裴执侧脸,给平时过分冷冽的线条增添了几分柔和。
察觉到身侧人的动作,裴执将桌上的汤水端过来,舀起一勺喂到她的唇边。
宋徽玉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嘶哑,想起身接过碗却在见到男人望向她的眼神时放弃,只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喉咙灼烧的感觉稍稍缓解,宋徽玉便急切的抓住他的手,“我……我母亲现下如何了?”
今日她给裴执添了这种乱子,还让他亲自出手相助,早上侍女们说裴执去了军营,当时却赶到宋府,相比是耽误了不少事情……
宋徽玉越想越觉得心里愧疚,眼下却没什么办法可补救,尤其担心裴执会因此迁怒母亲。
“母亲没事,刚刚医官来看过了。”
听到裴执仍是和当日一般叫宋夫人“母亲”,脸上神色也没有明显的变化,宋徽玉才稍稍放心,仍是起身要去隔壁看。
裴执拗不过,扶着人一起过去,宋徽玉看见榻上已经安睡的母亲,视线落在她手上包着的棉巾时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一方帕子被递到手上,宋徽玉这才忍不住掉下泪来,喉咙里的声音嘶哑,“母亲都是因为我才受了那么多的苦,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就该我来替母亲受这些罪……”
想到白日宋夫人被宋烟萝欺辱的画面,宋徽玉只觉得心如刀搅,这还只是一日所见,过去的五年她不在的日子里,宋夫人只怕日日被这般磋磨,才让不过年过四十的宋夫人苍老至此。
肩头被揽住,宋徽玉顺势扑到男人怀中,紧紧攥住身前的衣襟,“我,我是个不孝女,我害了母亲,她都是为了保护我……”
身后一下下被轻轻拍着,裴执无声的将人带出侧房,宋徽玉被他抱起,一路抱到正院寝房的榻上。
宋徽玉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却被男人按住,她一双浸满水汽的眼望向男人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打湿,一缕一缕的显得可怜又脆弱。
“你不是。”
宋徽玉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她刚刚的话,男人此时的距离太近,近到宋徽玉想躲开,却被男人的手先一步抚上。
指尖将睫毛上的泪珠擦掉,裴执转过头将桌上的东西拿过来。
“这是什么?”
“裴府隔壁的宅子,日前已经买下如今修缮好了,”裴执手上一动,便是将地契转过来,宋徽玉眼睛酸涩正要念上面的字却被裴执先一步开口。
“以后这处宅子便给母亲住,义母终究不方便日日住在一起,这处宅子只隔着一条街方便你日日探望。”
手中的地契上写的正是宋夫人的名字,裴执甚至不曾落在宋徽玉身上,只是为了万无一失。
裴府所在京都最是繁华所在却是清净无人敢扰之处,宋徽玉不知此处的地契房产市价几何,却清楚宋府处的宅子已然在当年便是天价。
在京官员除了御赐宅邸甚少有人能单单凭着俸禄住上这处的宅子,但裴执却一句话就赠给了母亲……
宋徽玉要拒绝,却被男人察觉,他的手握住少女的指尖,引着它微微攥紧,连带着将地契握住。
“卿君,别拒绝。”
……
乾安殿外
“啊!”
一声声女子的惨叫声恍若深夜里的鬼魅,引得宫道上路过的宫人们纷纷垂首加快脚步。
走出几步远,一个小宫女忍不住压低声音和身侧人道,“这乾安殿不是……陛下住的地方,怎么夜半会有这种身影传出来……”
她们二人若不是领了主子的令也不敢宵禁时刻出宫门,便是有主子的令牌一路上也是被巡查的禁军几次盘查。
这不由得让人想到传说中的鬼魅传闻,“难道刚刚叫的是前朝那个,害死的……”
宫女打了个寒战,剩下的话也不敢再说,只是沉默着加快脚步。
乾安殿内,随着男子的闷哼一声,手中的力道登时松懈,一只嵌着糙质珍珠的银簪子应声落地,清脆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女人抽泣声。
一双赤裸的玉足踏在地毯上缓缓而来,温言儒蹲在地上,染着豆蔻的手指将那只簪子拾起来,缓缓用帕子将上面沾染的血迹擦掉,递给眼前的男人。
“珏哥哥,你的簪子。”
“别这么叫我。”李珏披上外裳一把拿过簪子,仰面倒在贵妃榻上,此时月色透过一侧的窗子落入,照清男人半敞胸膛处的血迹。
“那陛下喜欢妾如何唤您?您只管说,妾都照办。”温言儒趴在李珏的身上,用指尖缓缓在他心口处转圈,半晌才将粘了血的指尖凑到男人眼前,就在要触碰到时,李珏厌恶的躲开。
“脏。”
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对话,垂幔散落的暗处,传来女人痛苦的呜咽,鲜血自她衣衫散乱的脚边缓缓流过,散开的青丝间,那双本该冷傲的凤眸此时因失焦而迷散着。
是裴姝。
“这傻子居然还能听懂我们的话,真是有趣得紧。”温言儒这么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李珏耳边,“你说若是她看见我们……会不会气得清醒过来?”
“胡闹。”李珏的话虽然如此说,但却丝毫没制止温言儒的动作,随着少女起身又缓缓压下,他仰头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少女的手抵在男人的胸口,笑靥如花,“你弄她干嘛,人又傻又不懂察言观色,不过那张脸还看得过去,不过一碰就又哭又闹的,多烦啊?”
想到裴姝那个眼神茫然的样子,李珏也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让人厌烦,不过都是裴执做的事情,他如今动不了裴执自然要他唯一的姐姐偿还。
此前裴执亲自入宫辞了拜帖,前几日更是以宋徽玉身子不适为由拒了入宫办生辰宴。
裴执真是放肆。
见男人不语,温言儒俯下身亲吻,却在要触及时闻到那股血气,李珏身上的血气是另一个人身上的的。
迷乱中,她的目光还不经意的扫过那个帷幔后的女人。
被李珏挡着她刚刚不曾过去看,但只是听凭女人的惨叫和地上的血,便是猜得出李珏一定对她动了刑罚,那个日日不曾离手的银簪子估计就是刺穿女人肌肤的利刃……
谈不上不忍,温言儒想,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但终究还是支走李珏的主意,让他不要继续折磨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温言儒曾经接触过裴姝两次,女人分明长着一副艳丽冠绝的面容,眼神却那么赤城单纯,让她小时候看向现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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