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娇色_两去【完结】(94)

  五年,深宫,这些所指向的人再明显不过。

  再加上近来她频频入宫,宋徽玉情绪不佳的缘由昭然若揭。

  眼前的少女又低低的呜咽起来,黑暗中男人的面色晦暗,但他的手却缓缓替她擦拭净眼泪。

  即便知道她的痛苦因另一个男人,裴执却也不忍心看她难过,过去即便面对何等惨烈艰难的死局,裴执都不曾犹豫茫然,这还是第一次让他这般束手无策。

  第二日宋徽玉依旧是在醒来后便进了宫,这几日来宋徽玉一直在和李珏试图修复父亲留下的书信的后半段。

  当日奉旨入宫后,李珏将毛笔蘸着清水轻扫过又在灯烛下烘干来修复被弄污纸张的法子告知宋徽玉,果然在二人一番尝试后有些效果。

  原本被血迹覆盖的部分逐渐显露出来些许痕迹,虽然不甚清晰但也好过当时丝毫看不清的情况。

  毕竟这是父亲留下唯一的书信,宋徽玉不肯假借人手,便是日日入宫在负责修缮前朝遗物的官吏协助下日日修复信函。

  直到今日晚间,宋徽玉才终于将这信函被血污的部分擦好,对着烛火,隐约可见当日事件一角——

  “万万保全自身,学而优则仕,仕则必恭亲……为父已涉身其中无可脱身,卿君切记当日教诲——为天下臣,舍身向死。为父此去便知一死,但安平——”

  信函至此戛然而止,其后的部分已然彻底损毁,再也看不清。

  只有一个模糊的花纹,好似什么令牌之类印上,但宋徽玉过去却不曾见过。

  “徽玉……”

  直到李珏递来帕子,宋徽玉才发觉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父亲昔日教诲犹在耳侧她当年并不知晓为什么父亲会将这句话教给她,彼时她不过六岁,更何况是个世人眼中只需相夫教子的女子。

  但便是如此,宋父却丝毫不畏世人眼光,不但亲自给女儿启蒙,更是如教男子一般将报国为民的思想在宋徽玉还牙牙学语不解天地时便教给她。

  要她不困于后宅,不心胸狭窄。

  是以此时,即使这句话说的再模棱两可,宋徽玉却很清楚,父亲当日之死是自戕,而不是传说中的因公殉职。

  但父亲究竟为什么要自戕,又为什么要留下这封信,“安平”二字后面被损毁的部分究竟又是什么,还不得而知……

  “宋大人多年为官为民又以身殉职,实在是惨烈,只是当日大人才自文臣任职军务后备,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

  身侧一直协助宋徽玉修复信函的官吏下意识喃喃,声音虽然小,在场几人却听得真切,便是宋徽玉也不由得看向他。

  自知说错话的官吏连忙跪地,这几人一起共事让他忘了眼前的人是当今陛下和公主,这是如何能随口妄议的?

  但宋徽玉却没治罪,甚至在让人起来后还将刚刚他说的话反复思索。

  “昔日之事朕也有所耳闻,宋大人实在是位贤臣,只是——”

  李珏也觉出些不对,看向还举着信函对着烛火的宋徽玉,眸色复杂,“宋大人此前任职太师,如何会被调任去了军务,而且当时不是刚刚打过一场胜仗四海安定吗?”

  “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者隐情?”

  ……

  “回大人,今日自夫人入宫门后便有人一路暗中跟随,属下未免打草惊蛇只能远观,实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夫人进了乾安殿,不久后皇上也进去了……”

  回禀的青文声音逐渐变小,生怕回因此惹恼裴执,男人却只是挥手让她下去。

  就在裴执闭目思索时,外面传来通报,竟然是太后传旨请他入宫一叙。

  距离上次温太傅让他进宫关照温言儒已经过去许久,裴执虽然一直有让人暗中给温言儒宫中送些日常所用,但除此之外也甚少注意,此前几次相见让他总是觉得这个儿时的妹妹变了太多,是以并不想去,但来禀告的人却将一物呈上。

  “娘娘说,大人您看了此物会有兴趣的。”

  宫中此时已然宵禁,但男人却信步穿行宫道,直到踏入殿中。

  大殿之内不曾点燃烛火,是以此时接着月色只看到满殿红色的轻纱随风而动。

  半晌身后传来脚步声,裴执不曾转身,“娘娘。”

  “大人凭脚步就知道是我,真是厉害。”

  温言儒在男人身后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

  此时月光正打在男人身上,将身形显得格外颀长,他的头发此时束起,但温言儒却记得当年,裴执最讨厌束发,就和他当初最不喜欢战场一般。

  出身武将世家,谁能想到如今战功赫赫掌管大晟兵马的裴执却自小却不喜习武,满心都是文臣儒道治理天下。

  如今诸多变换,真是世事难料。

  她的手刚要搭上男人的肩膀,却被先一步躲开,裴执侧过身,看向她的眼中没有半点情绪,就好像眼前的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徽玉进宫究竟是来做什么?”

  果然,他来只是为了那手帕上写着只要进宫见她,温言儒便告诉他宋徽玉究竟日日来做什么,而不是因为那个手帕是过去他曾经给她包扎过伤口的缘故。

  即使早就猜到,温言儒的心里还是痛了一下,但面上却是带着笑意,“便是不相熟的点头之交久不相见也会道上一句问候,可大人见我这位故人确实直入主题,真是让人心寒啊。”

  “还记得当年,你也曾经为我亲手包扎伤口,这帕子大人如今也不认得了?”

  裴执的视线这才落在手中的帕子上,上面的丝线虽然陈旧却并不破败,显然是精心保存的,他记得当初温言儒曾经为了替他挡下马球场上意外断裂的球杆划破手掌。

  见裴执不语,却眉心微动,温言儒继续道,“你当时可是承诺,以此疤为证,你许我三个诺言,大人可还认?”

  男人语气低沉,半晌道。

  “认。”

  “当日我决意入宫要你不阻拦为第一诺,要你助我为后是第二诺,今日我想要大人允我第三诺。”

  温言儒猛地自身后抱住男人的肩膀,垫脚在耳边道——

  “今晚留下是第三诺。”

  第63章

  过去总是将她护在身后的臂膀,此时被她牢牢攀住,温言儒提前喝了酒,此时浑身燥热难耐,便是如此,在男人猛地将她推开时,还是猛地清醒过来。

  “温言儒,你非要将我们儿时同窗的情谊彻底耗尽吗?”

  男人的话让温言儒觉得可笑,“便是大人今夜不留下,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情谊吗?”

  是啊,自从当日走出那一步后,他们二人之间便再无可能,她只是傻,非要揪着过去不放,将如今变得这般难堪。

  她狼狈的自地上站起身,裴执看清,不用于过去几次相见时盛装的妖艳,此时的温言儒好似当年在温太傅家中学堂时那般,今日她穿了一身素衣,头上也不曾簪上珠玉。

  这般的对比更让他觉得现实的荒谬,男人转身要走,温言儒自身后喊住他。

  “你走了便再也没人告诉你宋徽玉到底来做了什么?!”

  见男人脚步果然顿住,温言儒继续加码,“你知道为什么裴大人你如今权势滔天却无法在宫里打探到这件事的消息吗?”

  少女笑得恶劣,“因为皇上日日单独在乾安殿中召见女主,期间不让任何一人踏入,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骗了你,这件事只有宋徽玉和皇上知道,你若是想知道只能问她。”

  “但是你为什么不问她?”

  温言儒杀人诛心,“因为你不敢吗?怕她没有你爱她那么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直到眼中出现泪光,“原来权倾天下的裴大人也有害怕的事情,是啊,因为你很清楚,从始至终只有我一直那么爱你,从当年你帮我那时开始——”

  “够了!”

  少女却不肯罢休,硬是不顾男人眼底的愤怒朝着人扑上去,死死抱着他的腰,“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为什么……”

  这次裴执没有推开她,而是一字一句,用冷淡无波的声音将她的希望彻底破灭。

  “因为我对你从始至终只有同窗情谊,当年我在众人前帮你时是,如今也是。”

  男人顿了下,似乎有不忍,但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但以后不是了,以后你我二人便形同陌路。”

  裴执踏出殿门,身后是少女的哭喊声,凄厉的好像要划破黑夜……

  半晌一席白衣出现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李珏将一方帕子递来,“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就那么喜欢他?”

  “……”

  见温言儒不肯说话,李珏缓缓俯身,见她不动,就亲手替她讲泪水擦干。

  “我帮你把他夺回来,心抢不回来最起码还有人。”

  温言儒朦胧的眼前,是眼含笑意的男人,就那一瞬,她好像看见了当年曾经在众人前不顾安危跳下莲池救下她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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