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17)

  “把那些压箱底的货都拿出来给流光姑娘瞧瞧。”

  见她止了啼哭,他才拍额道:“流光姑娘,且饶了柳某,看完再走,否则我这待客之道可真叫人笑话了。”

  江月见破涕为笑,勉强应了。

  姑娘们捧着竹篓,倒展示了些尖货,伞大的林芝,百年的老参,还有形状如婴儿的无名菌类。

  江月见蹙眉,难道他是靠这些才赚得了那些金条?这些货物稀少罕见,有价无市,若是拿去京城售卖,确实能卖出高价。

  那么方才那两位壮汉偷偷搬去暗房的那箱又是什么货物?柳如是为何如此紧张,都不敢叫她靠近那暗房。

  她直觉那货箱才是柳如是秘密的关窍所在。

  可到底在柳如是眼皮子底下,她也不好细究,心中料定回去后要与谢徵玄再做一出戏,下次再来探,很快便告辞离开。

  ——

  回到别院后,尾生兄妹正追着溯风在院中疾跑。

  尾生累得气喘吁吁,却不亦乐乎,见着江月见归来,他兴奋地扑入她怀中,大声道:“姐姐!我的任务完成一半了!”

  江月见倏然耳鸣,只觉一道尖锐的嘶鸣声长长的从脑中划过。

  ——尾生的任务,是找到江颀风。

  她心跳如擂,血液上涌,一时之间不知是笑是哭,握紧了尾生的手,焦急道:“在哪?他在哪?他还活着吗?”

  尾生被攥得很痛,但他咬牙忍住了,虽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她救过他和妹妹的命,他永远不会怪她。

  “不知道,姐姐,两个月前还有人在浔阳城见过他。”

  第13章

  夕阳西下,池中红鲤搅动浮萍,将残阳揉碎成万点金鳞。大红灯笼摇晃,烛火与斜阳缱绻交缠,晃着将熄未熄的暖光。

  谢徵玄正坐在亭中,枯树横立,斜插了半截枯枝入亭。

  他温好了一杯热茶,道:“过来。”

  江月见心绪起伏不定,随尾生快步走去。

  尾生将热茶捧到她手前,说:“姐姐,快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江月见只是攥紧茶杯,心中慌乱,声线不稳,问道:“殿下,两个月前江颀风为什么会出现在浔阳城?”

  谢徵玄听她“江颀风”三字,默了一瞬,眉梢凝着寒霜,道:“你应当听说过,柳如是与江颀风交好。他二人一同在雁门郡戍边,他来拜访柳如是也是常理。”

  “不,可疑的是,虽然浔阳城人都说柳如是与江颀风交好。可将军府从未自江颀风信中听过柳如是其人。”

  尾生插嘴道:“那他们是不是已经绝交啦?”

  江月见一愣,问道:“尾生,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今天打听到的消息是什么?”

  尾生面向江月见,一字一句地将下午的见闻娓娓道来。

  本来他和溯风二人打探了两日消息都毫无音讯,只知道柳如是曾和江颀风交好,两人来往密切了一段时日,但早在半年前便很少再见到江颀风来访了。

  不过今日下午,他们在城郊一农庄中,得到了不一样的消息。

  那农庄主人是一四旬中年人,家产颇丰,在城中有间祖传的铺子,雇了人帮工,平素主人家便在城郊庄子休养。

  尾生与溯风前去拜访,说明来意,那汉子本托辞不见,可听说摄政王要捉江颀风归案后,汉子犹豫再三,才说了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爷爷说,他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两个月前,被江小将军俘虏,自此失踪了。”

  江月见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在砖上,碎了一地破瓷。

  “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

  “溯风哥哥当时也是那么说的,他说江小将军年轻有为,赫赫威名,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可是那爷爷说,他有证据。”

  “什么证据?”

  “他不肯给我们看,说要摄政王亲自去了,他才肯说。”

  江月见骤然起身,哀求地望向谢徵玄。

  “殿下,我们走吧。”

  谢徵玄当即抬步,往外走去。

  “定山已备好了车驾。”

  原来他已做好准备,只等江月见归来。

  ——

  昏黄的血阳渗进纱质车帘,将两人的侧脸割成明暗交错的碎影。

  车轮疾驰,流苏随颠簸簌簌震颤。谢徵玄左手紧按剑柄,右手悬在膝头摩挲,眉目冷冽。而江月见攥着手帕,无意识地将帕角拧皱,眸光闪动,焦虑不已。

  车轮遽然碾过石子,马车颠簸一瞬,江月见身形不稳,朝谢徵玄跌去。

  他抬手稳住她手臂,又很快收回。

  窗缝飞掠过伤痕累累的嶙峋石棱,几里地后雾气笼罩,重峦叠嶂,森寒诡异,一如万千心事,各在二人心头流转。

  “那个失踪的将军是姐姐什么人呢?”

  尾生捏着一团流苏,皱着小脸,轻声问。

  “为什么姐姐那么着急?”

  江月见垂眸,道:“是很重要的人。”

  尾生问:“比殿下还重要吗?”

  “尾生,不许拿殿下做比较。”

  谢徵玄不语,只是垂眸拭剑,眉目凛冽。

  尾生长长哦了一声,问:“那他也救过姐姐的命吗?”

  江月见透过窗缝,看枯叶翩跹,随风摇晃,卷来寒凉的冷意。

  “他的存在,已经胜过一切了。”

  他们兄妹的名字,取自“风月正好”,是父母相爱的证明。可如今将军府已满门抄斩了,父母不在了,家也没了,他们兄妹已成了父母在这世上最后的遗物。

  她不过是从别人口中听闻那时惊变,已是痛极。更何况兄长亲身经历了雁门关事变,还眼睁睁看着父亲身死,该如何煎熬。

  兄长骄傲,曾被先帝御笔加封“平南将军”,是大黎建国百年来唯一一个不到二十便官拜三品的武将。

  他随父征战六年余,胸有报国志,立誓要帮大黎收复边关,永绝蛮夷进犯之心,如今却不知在哪座悬崖下苦苦求生……

  兄长,请你一定一定要活着。江月见含泪默念。

  倏然夜至,月上梢头。

  马车方一落定,江月见已率先蹦下了马,跌跌撞撞奔去,叩向农庄的木门。

  定山系好了马,正欲遣溯风去叫门,便见着那木门被打开,一位满目沧桑的中年人交握着双手,站在门内。

  他一身布衣,应才四十多岁,但满头华发,身形佝偻,不胜凄凉。

  “摄政王是谁?”

  中年人沧桑浑浊的双眼一扫,旋即走向谢徵玄,咬牙跪倒:“摄政王大人!请为小女做主!”

  谢徵玄抬起他手臂,道:“里头说。”

  中年汉子将众人引至内间,还不待谢徵玄落座,又是扑倒在他身前,紧拽住他的衣角,愤恨道:“大人是不是要追捕那江颀风归案?是不是有消息了?他是不是就在浔阳城躲着呢!我就知道!”

  谢徵玄拧眉,反问道:“他在浔阳城?”

  江月见攥紧了裙角,道:“他在雁门关出事失踪了,为何会在浔阳城躲着?”

  汉子的眉间皱起深深的沟壑,他眯起眼睛,瞳孔里闪过危险的寒芒。

  “摄政王大人,你们不要与我装傻,那江颀风是与柳如是穿一条裤子的人!他那时与柳如是交手后出了事,焉知不是被柳如是藏起来了!”

  定山与溯风面面相觑,看来这中年人暗中打探了不少消息,竟知道劫囚那日情形。

  “柳如是暗中帮百姓们维持生计,我认他是个好官!可他不肯交出我女儿,包庇江颀风,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汉子摩拳擦掌,言语间竟忍不住暴怒捶桌,掀翻茶席。

  碎瓷翻飞间,尾生被唬住,惊叫一声,捂住双耳,怯怯地往江月见怀中躲去。

  江月见叹气,搂着尾生,小步站到谢徵玄身后。

  谢徵玄掀袍落座于二人身前,垂眸扫视的刹那,空气仿佛瞬间凝结。他眉骨投下刀锋般的暗影,冷冽的视线低垂,透着千斤重的森寒威压。

  “再发疯,没人给你做主了。”

  只一眼,那中年人便窒息般的跪地。

  汉子泄了气,拜倒在地,哭道:“大人!我女儿苦啊!这几个月来,我从浔阳城走到汝宁城,没有人为我做主!我……我怕您也是一样的。”

  “可他们说,你是来捉江颀风的,你一定不会偏袒包庇他,对吗?”

  汉子目光哀切,恳求般的等一个确定的答复。

  江月见抿嘴,也朝谢徵玄望去。

  谢徵玄屈指叩桌,只冷声道:“从头至尾,一字一句地讲。”

  汉子的眼睛失了焦,如风中烛火般几欲熄灭,他垂头丧气地拍着落满灰尘的地面。

  “有什么用……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

  江月见摇头,哀叹道:“你既然答应让殿下来,便是赌殿下会为你主持公道。与其在此纠结犹豫,不如坦坦荡荡将证据呈上。若赌对了,殿下定能帮你找回女儿。若赌错了,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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