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6)

  可摄政王如今有意与他生疏,难道是为他举报之事心存不满,不愿扶持他统领江家军?

  “殿下,这是何意?”江月见被揽在盔甲怀抱中,僵硬地随着谢徵玄的步调前进。

  谢徵玄淡然道:“本王突然色心大发了。”

  ……

  辗转几个街道,竟来到了一处小山竹楼,幽静雅致,灯火辉煌,曲水流觞,貌美伶人歌舞正浓,琴瑟和鸣,好一个人间天堂。

  江月见错愕,谢徴玄却不以为然,坦然落座主位,道:“这就是乱世,失望了吗?”

  她沉默,低头望去,粗麻衣衫,袖口还打了几个补丁,若不是有她原先的狐毛大氅遮掩,定会叫李守一等人瞠目结舌。

  而此间宴席精美之处,分毫不见乱世之象。

  原来这世道已经沉疴深重,无药可救。

  报国的忠臣良将饮血,食俸的贪官污吏却在饮醴。

  将军府每逢朔望都设粥棚,父亲书房至今摆着先帝御赐的“忠勇无双”匾额,如今回望,却是可笑至极。

  可父兄失望了吗?若是失望了,为何不肯告老还乡,还要苦守着朝廷边关,最终却落得了个通敌叛国的下场。

  她轻声道:“我想亲口问问他们。”

  谢徴玄握住酒杯的手蓦然顿住。

  “问谁?”

  江月见不再说话。

  席间觥筹交错,倏然残月中悬。

  李守一、王若愚等官员酩酊大醉,言谈愈发胆大,对骠骑将军、平南将军几人大放厥词。谢徴玄话渐少了,眼神如古井般深邃,不知是醉了,还是有心事。

  江月见始终攥紧酒杯,强忍怒气,终于积攒到情绪决堤时,蓦然打翻酒水。

  “快带姑娘去更衣!”王若愚唤了人来。

  她仓皇出逃,在离开众人视线后,眼泪才落下。

  婢女将她带入柳宅偏房,候在了门外。她正要换衣,忽见后窗骤然破洞,一纸团掷入。

  她捡起纸团。

  ——“江小姐,不想暴露身份就后山顶峰见。”

  她如临大敌,冷汗骤然沾湿衣襟。

  城门处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忽然重现她脑海,那黏腻的,不怀好意的恶心目光……

  是谁?浔阳城怎么会有人知道她身份?

  她本该是个死人,若被发现,一切谋划都会落空,将军府一百多口性命就将枉死。

  席间众人对将军府的落井下石犹在耳边,江月见气息不畅,凭什么这世道要这样对江家?

  她拆下发簪,握在手心,咬牙切齿地推开房门,和婢女推说有事离开,独往后山而去。

  谁都不能阻止她奔赴雁门关,谁都不能阻挡她找寻兄长,找寻真相!

  第4章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

  嶂峦凝雪,霜林摇落。

  后山顶峰闲亭伫立,冰雪封禁,凝结的冰凌恍如刀剑般悬立在亭檐。

  一男人隐在阴影中,阴测测道:“小姐,又见面了。”

  江月见肃容,退后两步,问:“你是谁?”

  男人错愕,大笑,旋即厌恶地啐道:“到底是将军府嫡女,心比天高。我在将军府做了十年的工,你都听不出吗,江小姐?”

  “将军府上下已被朝廷满门抄斩,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江月见冷声道。

  疾风中,男人自阴影走出,正是将军府前管事陈谓。

  “还不是要多谢将军夫人?我为将军府殚精竭虑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替将军收了些礼,又见夫人独守空房,好心想陪陪她。我何错之有?她竟然叫了人将我乱棒打出?”

  男人忽然朝江月见奔去,跛足狼狈。

  “她嫌我收礼坏了将军名声,说我心思不正,还叫人打断了我的腿。我这三年来吃尽了苦头,才终于在这鸟不拉屎的浔阳城中谋了个管事的职位。”

  他的眼神愈发狰狞癫狂。

  “你知道我听说将军府满门抄斩的时候有多兴奋吗?谁知今日却在城门见到了你,你怎么没死?那京城里被砍头的又是谁?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欺君?就不怕她们的尸首被从乱葬岗中抓回去,再鞭尸几回吗?”

  江月见胸中怒火沸腾,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她握紧发簪末端,快步上前,狠狠朝男人胸口刺出。

  “你不配提起他们!”

  跛足男人胸口被擦出血槽,一巴掌掀翻江月见。

  “你这娘儿们想死吗?”

  “我好心给你机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攀上了摄政王那高枝吗?他定不知你竟是罪臣之女吧,若想在他身边苟活,就写封信,让他送三千两白银到我指定的地方。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休想!”

  江月见怒火中烧,飞奔着撞上跛足男人。

  为什么一朝变天,谁都能踩将军府一脚?!

  男人踉跄,狠戾地反推江月见,一脚踹去,将她狠狠踩在脚下。

  “这么想死,就去地府和他们团聚吧!本来老子也没想放你活着离开这里!”

  他狠狠吐出唾沫,一手紧掐江月见颈间,一手作势要锤打。

  江月见仰躺在地,喉咙被勒得快要断裂,呼吸困难,眼见拳风袭来。

  虚空之上,澄亮圣洁的月光自顾自普照大地,也在照拂着她。

  可月光那么凉。

  她想起,母亲最喜欢雪天了。

  母亲曾说过,年轻时,她随父亲征战,常常食不果腹。饿了,吃树皮。渴了,父亲会将屋檐凝结的冰凌摘下,逗她吃。

  母亲还说,过了年关,要带她去雁门关看望父亲,最要紧的是,要劝解兄长,他这一生恐要献给边关,莫要辜负了与他青梅竹马的夏家姑娘,早日断了人家心思才好。

  提及此事,母亲又笑又哭,埋怨父兄,何苦要自请戍守边关。朝廷积弊已久,岂是他们二人能转圜的,可怜他们一家四口骨肉分离,再难相见。

  大黎的安宁,为何要用他们的苦痛去换?

  喉间几乎再难抢夺一丝空气,月色寂寥,雪夜化作一团虚影,随着耳鸣在她脑中炸开。

  她该留在家中的,即便等来个满门抄斩的结局,起码她能陪着母亲,不让母亲孤身一人去走那黄泉路。

  她该死……

  白雪无声,似在悼亡。

  忽然间,檐角一支冰凌折断,直直坠向跛足男人手背。

  男人被刺痛,大骂一声松了手,江月见贪婪喘息,意识回转,睁开眼,见檐下冰凌折射出神祇般的佛光。

  父母的面容如回马灯在虚空中处萦绕,冰凌的光那样温和,仿佛母亲的轻拂,温柔而煦贴。

  他们在世界的另一边相遇了吗?

  父亲还会向从前一般,给母亲折冰凌吗?

  江月见泪流满面,这条命是母亲好不容易保住的,她怎么能死,怎么能让父亲背负永世的骂名,怎么能让母亲死不瞑目?

  错的不是她,不是将军府。

  她不认输,她绝不认输!

  “大哥。”

  沸腾的鲜血渐渐冷静,沸反盈天的苦痛与绝望都被压制蛰伏,她蓄势待发。

  暴怒的男人停下动作。

  “我错了。放了我,我写信给摄政王。”

  “你这娘们,别耍花招!”

  “我打不过你。”

  跛足男人自得地笑了,写完信再送她去死,一举两得。

  他这才松开脚,骂了几句,自怀中掏出纸笔,回身指向亭中青石桌。

  “就在那写,写清楚些。”

  “好。”

  江月见起身,悄悄自雪地上抓住方才跌落的发簪,双手握紧。

  雪地苍茫,本是洁白一片,如今却因他们沾了污痕。

  原来世道并非纯白,欲行险路,就要接受一路的泥泞,也要接受自己终将沾满污泥。

  那就让鲜血,为这荆棘之夜先行开路吧。

  江月见咬牙。

  只需一击,趁其不备,杀人不会太难,江月见。

  她想到谢徴玄一剑斩杀断臂男人的画面。

  一瞬间月光热烈,无数只手仿佛自虚空之中出现,温热却触摸不到的一双双手,慢慢握紧了她,坚定而有力。

  忽然之间如有神助。

  她抬手,刺下,正中男人后背心口。

  “噗——”

  尖端没入,尾端刺破她掌心,白梅发簪啼血。

  男人喉间破碎的尖叫咳血声,伴随着轰然倒地的声音,划破夜色。

  枯枝上寒鸦蓦然惊飞。

  两息后,天地静默无声,万籁俱寂,月色皎洁。

  江月见跌坐在地。

  没有人再能够威胁她了。

  她会活着走到雁门关,救下阿兄,还将军府清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后山山脚下,一锦袍男人已抬首静默了良久。

  天地寂寥,白雪皑皑。

  好一出月下杀人舞。

  “定山,去接她下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