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总还是多了一些感情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因为父皇待我不同,我以前心里还有一些窃喜嘛。”
“那时候年岁小,现在倒是不这么想了。”武鵼自嘲一笑。
捏了捏他的手掌以做安慰,杨如月道:“我查到一件事,跟你的母妃宁妃娘娘有关。”
“宁妃娘娘她,跟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位司天监监正,有青梅竹马之情,两小无猜之谊。”
“也是因为宁妃娘娘进了宫,这位侍奉了父皇十多年的监正大人才来到了皇宫。”
“前些日子那位监正大人约我见了一面,告知了我父皇宠爱你的真正原因。”
“真相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但是据我所查到的,这应该就是事实。”
两人在床上相拥,本来应该是浓情蜜意的氛围,但说的都是不为人知的密语。
武鵼反握住了杨如月的手:“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住,月月,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两个之间无话不能谈。”
“天地之大,我也只相信你。”
受到他的鼓励,杨如月说出了藏在心里好几天的话:“监正告诉我,当年他为了保全你,慌称你是上天赐给父皇的福分。”
“宁妃娘娘配合他,在父皇五十寿诞那天服用催产药将你生了下来。”
“而监正告诉父皇的理由,是说他可以借去你一半的寿命。”
“如此,父皇必定保你平安长大,让你安康顺遂。”
杨如月感觉自己的小相公捏的自己越来越紧了。
心疼的拍着他的背,杨如月道:“这也是父皇为什么对他的孩子都不上心的原因,因为他想要的,是他自己千年万年的坐在那上面。”
“所以,若我们想要夺得皇位,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父皇身上。”
“在他眼中,皇兄们也好你也好,都是他那个位置的抢夺者。”
“都是要从他手里夺去皇位!”
抱紧怀中的妻子,武鵼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原以为我的努力父皇总会看见。”
“我原以为他对我总是有一份情分在,可原来这宠爱背后,是如此不堪的真相。”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父子之情,他想要的,只是我比他更为年轻的生命。”
杨如月拍着他背的手加重了一些力气:“祖父跟我说,父皇年轻的时候也曾打马边塞,御驾亲征。”
“只是那个位置坐久了的人是会变的。”
“我们图谋那个位置,可也要以父皇为戒,永远想着要如何为大临子民谋福祉,而不要被那个位置所控制。”
杨如月是在说给武鵼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的小相公确实比她想的要更坚强,可能也是他身处皇室的缘故,而皇家本身就是亲缘淡薄,自相残杀的事情也多了去了。
杨如月说完之后,武鵼抱着杨如月沉默了片刻。
杨如月以为他会就这么睡过去,却听他出声道:“月月,既如此,那我原来的想法便行不通了。”
“我知道二哥和四哥都在朝堂上拉帮结派,我原打算父皇交给我的事情都好好干,让父皇看到我的进步,能够放心立我为储。”
“现在看来,我需得和皇兄们一样,扩展自己在朝堂中的势力了。”
“先不急。”杨如月打断他的思绪。
“辰王和惠王在朝堂中多年,要投靠他们的早已经靠了过去,但这么多年,也有一直处在中间的朝臣。”
“倒戈皇兄们的人我们用不了也不敢用,那么这些中立派,就是我们要争取的对象。”
“他们中立多年,立场坚定,我们直接去拉拢肯定行不通,你认真做实事没有错,但是却不是要取得父皇的认可。”
“而是要取得这部分朝臣的认可。”
现今祖父已经是次辅,我们的势力其实也不弱。
但你要记着,我们还不到拉帮结派的时候,一定要让父皇觉得,我们对他威胁最小或者干脆是没有威胁。
这样涉及到真正的利益的时候,他才会想到我们。
“若父皇一直认为你掌握在他的手里,那么我们就一直是安全的。”
“辰王和惠王那边,我们就可以一直坐山观虎斗。”
“月月此言有理。”武鵼已经面露疲态。
杨如月听他声音有些暗哑,继续安抚道:“今日你已是十分辛苦,安心睡吧。”
“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你安心睡,我陪着你。”
“好。”武鵼放空思绪,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杨如月也抱着他的腰,与他一同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杨如月是被热醒的,今日要上朝,平日里她睡醒时身旁早就空了许久了。
可今日早该起床了的人却还在闭着眼睛沉睡,如玉的脸庞透着不正常的红霞。
一摸额头,好嘛,滚烫。
知意和知韫跟着她久了,作息跟她是一样的。
早上一直是她的小相公自己起床,穿戴好后去上朝,他今日没起,杨如月估摸着他身边的小厮都要等急了。
杨如月出了院门,武鵼的小厮果然等在门外。
一见开门的人是王妃,下厮赶忙行礼:“王妃安好,小的见王爷许久不曾出来,估摸着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朝堂上小的已经让人去替王爷告假了。”
“做的很好,一会儿去账房那儿领赏钱,王爷身上发热了,你拿着我的牌子快去请御医。”
“是,小人即刻就去。”
白胡子的小老头来
的很快,武鵼已经被杨如月叫醒了。
御医到的时候,杨如月刚帮他擦完满头的汗。
给二人见了礼,御医道:“劳烦殿下将手伸出来容微臣把脉。”
武鵼浑身无力,杨如月将他的手掏出来放在了御医的脉枕上。
小老头捋着胡须摸上了他的脉。
“王妃不必担心,安王殿下这是气血逆乱所致的惊热。”
“待微臣开上两副药,服用了就没事了。”
点了点头,杨如月道:“劳烦御医了。”
“知意,带着御医去开方子。”
“是。”
众人退下后,对上杨如月的眼神,武鵼的视线有些闪躲。
杨如月气笑了:“你还说自己能接受呢,能接受一晚上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好好睡着,过两日好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父皇那边我去说。”
“你陪我。”他嗓音沙哑。
整理了一下他的被子,杨如月自己也钻了进去。
“好了,睡吧,待会儿药来了我叫你。”
担心他魇着,杨如月将自己的手扣在他的手上。
武鵼乖顺的闭上了眼。
杨如月陪他躺着,自己却是没有睡意。
看着他的睡颜,杨如月有些无奈。
以前她以为,自己对他只是无聊时的逗弄,是想要借他的身份上位,是单纯的对他的姿色的喜爱。
抱着什么心态呢?得手这样一个如玉的人,她反正不亏就是了。
更何况她仗着他年龄小不知事,借用话本把他尽情雕琢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可现在看来,自己对他大抵是上了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约是从他那场用心的表白开始,或者是从他与自己说话时微红的耳朵,从他不愿意让自己担忧的这份心开始。
只是爱情,终究是太过奢侈。
她想要的还没有得到,其他的东西都得先靠边站。
杨如月是在第二日下午进的宫。
御书房内,皇帝沉声道:“鵼儿身子一向强健,怎么忽然生了病?”
杨如月俯首:“父皇,都怨儿媳没有把王爷照顾好。”
“只是儿媳实在是有难处,愿父皇能听儿媳一言。”
“你说。”
“禀父皇,王爷跟儿媳说过,他跟父皇父子情深,如今他还未加冠,父皇就让他参与朝堂事务,这是父皇对他的信任。”
“但儿媳想,在王爷心里,这也是来自于父皇的压力。”
“王爷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儿媳知道,他是想努力办差得到父皇的肯定的。”
“别人都不打紧,王爷想尽力办好差事,也都是因为这是父皇交给他办的。”
“可是父皇,吏部事物繁杂,儿媳祖父正统探花郎出身在吏部尚且苦苦经营。”
“王爷他虽然尽心去做无一刻怠慢,可他到底年岁不丰。”
“这些日子王爷进食也是一天少过一天,儿媳亲自下厨都没能让他多进一些。”
“儿媳知道王爷这是心里想着差事,所以才没有胃口。”
“可是人怎么能这么熬着呢?昨夜王爷发热,估摸着就是事情一直悬在心头所致。”
“儿媳也知道父皇是想要磨练王爷,可是王爷是儿媳夫君,夫君如此,儿媳实在心急如焚。”
“今日就算父皇生气,儿媳也要一吐为快,望父皇疼疼王爷,不要交给他过于繁杂的朝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