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艺安,你看什么?”祁杨扭头看了看四周。
“没。”李艺安忙低下头,专心地锤着木桩。
很快西街的阵法已经布好,走到路口处,看到对面的武院学生朝他们点了点头。
看来一切布置完毕。
“即使大白天,百姓都不敢出来了,因为邪秽作恶,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祁杨看着四周空荡荡的街道,微微叹了口气。要知道,在半年以前,这里可是最繁华的中心,到处都是小贩、路人,人声鼎沸。
“举办祭典的消息有通知民众了吗?”李艺安问道。
别到时候祭典开始了,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通知了,半个月以前已经通知。估计他们也在等祭典那一天可以出门。”祁杨回道。
李艺安微微颔首。
她正想与祁杨他们一起往回走,忽然眼角余光看到街道转角处的一袭白衣。
俊美的面容,温柔的笑意,正是城秋。
看到他似乎很精神的样子,李艺安微微松了一口气。
今日早上看他有些不对劲,或许是待在外面太久了,魂体虚弱。回去乾坤袋休整一下,便恢复了精神。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觉空气变得有些黏腻。
她脚步一顿,浑身竖起了汗毛,警铃大作。
城秋也朝她走来。
“李艺安,你可让我好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像往日那般温柔动听。
他低垂着头,伸出手指想要触碰李艺安的头发。
她紧紧皱起了眉,一股莫名怒火油然而生。
极快地抽出了利剑,将“城秋”的手臂砍断。
这动作发生得极快,电光火石之下,邪秽还没反应过来,肩膀断臂之处冒出丝丝黑烟。
“啊——”惨烈的叫声响出天际。
他以极快的速度退后,弹跳到空中,一张俊脸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眼睛冒出怒火。
“竟敢冒充城秋,不可饶恕。”
怒火涌上心头,李艺安脸变得极其寒冷,弹跳上前,举起长剑狠狠朝他刺去。
邪秽极速躲闪,但李艺安的怒火使得她的招式又急又狠,免不了又被她刺中了几剑。
被安祀赐福过的剑带有净化能力,使得邪秽的伤口无法自动愈合。
不一会儿,邪秽浑身是伤地从空中跌倒在地上。
“为什么你能分辨出……”
为什么?
因为作为战士的第六感,因为她与城秋灵魂相通。
“李艺安!你在哪儿!”祁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在李艺安怔神之时,地上的邪秽猛地撞上前,将自己的胸口撞到李艺安的利剑之下。
“哧”一声巨响,无数的黑烟从他的身上爆发。
李艺安忙捂住口鼻,但已有丝丝黑气钻入她的体内。
“李艺安!”
幻境打碎之后,祁杨才发现,一直找不到的李艺安就站在他面前。
李艺安怔愣地站在原地。
她被袭击了,她的体内有奇怪的力量,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了。
她脸色惨白,心情恍若跌下谷底。
他……是幽天?
还是普通的邪秽……
如果是幽天,那她该如何是好?
“李艺安!你怎么了?”祁杨只轻轻一推李艺安,李艺安便跌倒在地。
“扑通”一声,直直跌倒。
“李艺安!”祁杨脸色大变,忙背起李艺安往神学社跑去。
第68章
“都让开!”
模模糊糊地听到祁杨的大喊,众人的喧闹,以及门被踢开的声音。
很快,李艺安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随即一股暖流从她的额头处渗入,流入她的身体。
体内刺骨的寒冷因此得以缓解。
只是她也在这股暖流之中,越发困顿,陷入了沉睡。
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李艺安,沐阳死死地握住了拳头,“不是邪秽。她和阿殷一样,因某种原因而陷入沉睡。”
祁杨脸色惨白,慌乱不已。
“那是什么,除了邪秽还有什么和我们作对……”
“幽天。”安祀抬起头,声音寒冷,“他不是邪秽那种脏东西,他本身是神,净化对他没用,任何净化法术对他都没有用。”
“那李艺安她……”祁杨语塞,他知道若是李艺安被幽天侵占了身体,对天下该是多么可怕的灾难。
城秋站在床前,看着才与他分别不久的李艺安,此刻却昏睡不醒。
他本应该一刻也不能离开她,都是他疏忽大意。
明明他对她说过,要让她稍微依赖他。
他神情难看,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丝丝黑气通过他的指尖,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的魂体一震,心脏处的一团黑烟蓦地开始变大,几乎要从他身体爆破而出。
“城秋!”安祀一声冷喝,手指散出一股金光袭向城秋所在的地方,打破了城秋的施法。
城秋像被触电一样,整个人被弹飞到另一边,踉跄几步,愣愣地回头看向安祀。
按理说只有李艺安能主动看见他。其他人的话,如果不是城秋刻意挪动现实的物品,他们是意识不到城秋的存在的。
可安祀却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知道他在做什么。
安祀走向床边,看到昏睡的李艺安微微皱着眉,即将苏醒的模样。
他已经能猜测到城秋做了什么。
这种状况,他也在沐殷身上看过数次,每次沐殷濒临死亡,过一会儿沐殷又能神奇回阳。
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城秋的魂体越来越弱。
即使城秋刻意隐瞒他,不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城秋的能力已比他高,比他更快地觉察出幽天的存在。
可他是看着城秋长大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城秋有事瞒他?
只是,他不敢相信城秋竟然胆子那么大,用身体作为容器,吸收幽天的灵魂,将幽天封印在体内。
“城秋,你可知,当你将幽天所有灵魂吸取完,你将会身体爆破而死,灵魂不复存在,永远无法复生?”安祀对着空气怒斥道。
城秋低垂着头,捂着胸口轻轻喘息,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即使众人无法看到他,他也不愿意展现他此刻难看的面容。
早晨在竹林被幽天袭击后,他的半边侧脸显现出诡异的黑纹。
“城秋,这事你到底瞒了我多久!你打算在祭典上,与幽天同归于尽么!”
安祀长袖狠狠一挥,暴乱的灵力将一旁的木桌化为粉末。
祁杨与沐阳从未见过一向温和慈爱的祭司大人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夹带着的飓风吹起了城秋的长发,城秋抬起头,俊美的脸上一半惨白,一半黑纹遍布。眼眸看着一向敬重的祭司大人。
他看到他的怒气,也看到他怒气背后的对学生深沉的关爱。
城秋喉咙微微发紧,低下了头。
【我并未有意欺瞒您,我也是今早才确定他是幽天。
那日沐府之战,沐殷受了重伤,来神学社修养。我见沐殷第一面便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对,便尝试将这些气息吸引出来,这些气息在我体内一直蛰伏着,不肯显出原形。
前些日子,沐殷莫名昏迷,体内的气息变得更混乱。我吸取更多他体内的气息,这些气息在我体内成型,让我时常四肢百骸冰冷无比,这不是邪秽能做到的。
我心里确实有猜疑或许是幽天,但不敢确定。这几日查了古籍,打算将这些气息封印起来,那成型的黑团开始暴乱,终于显出原形,为了避免他逃出去,我逼不得已用身体将他封住。】
他垂下眼眸,看着沉睡中的李艺安,眼神悲伤温柔。
【我也不愿幽天占据李艺安的身体,那种痛苦,由学生承受就行。】
【与幽天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办法。不管是对李艺安,对沐殷,还是对整个天下。】
【我希望祭司大人和大家不要将这些事告诉李艺安。祭典过后,若是我不复存在,请您告诉李艺安,我去远方修行了,可以么?】
他的声音,经由高深的术法传递到了空气之中。
房间共有三人,沐阳,祁杨,安祀。以及屋外背靠着墙的黎轩。
听罢,每个人脸上都神情惨淡,许久不语。
“城秋……”沐阳脸色苍白,“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背负着这一切。你还有我们大家。总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沐阳,如果我放他出来,他会立刻跑到李艺安身上的。他的力量在我的体内有所克制,一旦他出来,与外界邪秽结合,力量会几十、几百倍增长,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是*死亡之身,死亡对我来说并不可怕。而李艺安,她还会有更美好的人生。】
“城秋……”
“就按城秋说得来。”安祀打断了沐阳的话。
他的声音压抑着感情,转过头看向别处,“正道路上,总会有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