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露羞愧,“我不想参与,但我顾忌太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贺流虹继续深沉地叹气:“那很坏了。”
“是啊,今日我与他们发生争执,还动了手,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们恐怕不会再容忍我太久。”
贺流虹一愣,“啊?那现在我也知道了,岂不是我也要被灭口?你也太不拿我当外人了!”
景离幽幽地说道:“他们如果要除掉我,当然也不会放过有可能从我口中得知这个秘密的所有人,你作为掌门亲传,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贺流虹又问:“那你也告诉小师叔了?”
“没有,他心思单纯,不适合知道太多。”
“千万别拿这种事去烦他,让他安心把孩子生下来。”贺流虹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时间不早了,多呼吸傍晚的新鲜空气对宝宝有好处,我要去陪小师叔散步了。”
景离:“还有这种说法?”
“掌门你连道侣都没有你不懂,好了徒儿告退了。”
她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景离黯然神伤,他名义上也算是她正儿八经的师父,如师如父,怎么连受伤了都没得到一句关心,就因为他不能像师弟一样生孩子吗。
贺流虹先去炼器堂把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礼物取回来,又马不停蹄去找天玄宗最好的医修,带他们去神月峰。
周荡说的那些话始终让她感觉不对劲,她得让人仔细看看小师叔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没问题。
神月峰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几位医修是少数能进入其中并近距离接触景雍的人。
景雍在贺流虹离开不久便醒了,不确定自己会被丢下多久,惴惴不安地数着时间,坐在窗边等着她露面。
贺流虹回来时不止一人,带着几个面熟的医修。
说明来意后,医修们便为他把脉看诊,一时不慎就瞧见了那不该瞧的痕迹,从来都是出尘脱俗的琼华真人此刻身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印子,都不知遭了多少遍的玩弄和疼爱了。
医修将余光偷瞄身旁唯一的始作俑者,暗暗惊叹。
景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偏还要顾及有外人在场,只能作出淡漠神态,平静地配合着医修的看诊。
贺流虹更是坦然,坐在他身边关切地问:“这位师姐,小师叔到底如何?”
那医修不解,琼华师叔除了正常情况下都会出现的孕期虚弱,明明没有任何问题,贺师妹怎么偏要紧张兮兮。
她摇摇头:“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虽然孕体有些虚弱,但都是正常的,胎儿十分健康。”
景雍急着让医修离开,留他和贺流虹独处,也跟着说道:“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对,阿虹,你是不是多虑了?”
贺流虹说:“多长点心总没错,这可是你怀上的第一胎。”
景雍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发烫,低下头躲开她注视的目光。
医修附和着说道:“第一次没经验,确实该慎重些,往后再有孕就不必像如今这么紧张。”
“哈哈,”贺流虹忽然乐了,“小师叔还能再怀上吗,那也太厉害了。”
她捧着脸,一脸兴奋地盯着景雍一阵猛瞧。
景雍无奈地瞥她一眼:“还没影的事,别瞎说。”
贺流虹做投降状,“我不敢了。”
那双笑意盎然的眼里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我下次还敢”,景雍拿她没办法,起身逃了。
贺流虹送别医修,想了想还是不踏实,又一次离开神月峰,去了医仙谷。
宁逢说谷主的情况看起来更好了一些,还常常带着贺小霓一起玩。
贺流虹去看望谷主的时候贺小霓也在场,察觉到她的气息很兴奋地扑过来。
她摸了摸对方梳着寻常小女孩发髻的脑袋,望向谷主,“给你们添麻烦了。”
宁逢说道:“师父正在想办法医治小霓的眼睛,已经有些眉目了,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阿逢,”谷主打断徒弟的闲聊,“我想和小贺聊两句,你带小霓出去。”
宁逢有些担心地看向贺流虹,以为跟师父的心魔有关。
贺流虹低声说:“没事,我能应付。”
她牵着贺小霓走了,屋子里静得只剩下茶水沸腾时的咕噜声。
贺流虹权衡两秒,走上前去,道:“刚好我也有话想和谷主说。”
她拿出那副从周荡的洞府搜刮来的画像,慢慢展开,道:“谷主行医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不知道认不认识画上的人。”
“好吧我坦白,是我干的。”
贺流虹愣住,“什么?我还没问呢。”
老太太哼笑一声:“你磨磨蹭蹭的,我等不及了。”
贺流虹:“……你这么主动,搞得我有点措手不及了。”
“那就直接听我说吧,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在怀疑你的身份。”
贺流虹:“啊?难道不是我来质问你吗,怎么变成你怀疑我了?”
老太太不跟她废话,自顾自地说道:“我是九百年前来到的修真界,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在凡界待了很久,一直活到一百零九岁。
“凡界的普通人很难活到寿终,我的母亲死了,女儿死了,孙女也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那时候我五十九岁,后来的五十年,我用研习医学来打发时间,受到邻里的调侃嘲笑,一个孤寡老太太,大字不识几个,半只脚都迈进棺材,怎么还从头学起医了。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我搬离了人群,住进山中,还养了一只狸猫,那只猫是我在野外采药时救了,受的伤很重,还很古怪,但我自认也是一个怪人,所以怪就怪点吧。
“我在凡界的时候叫郑吟,所以我给猫取名叫郑长安,血亲都死了,我希望它争气一点,陪我久一点。长安很聪明厉害,一只猫竟然还会抓兔子,还很会撒娇,动不动赖在我怀里不走,我喜欢它冬天的时候这样做,抱着它特别暖和,雪下起来特别安静,它打呼噜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
房顶掀飞。
“长安真的很争气,一直陪了我五十年。我以医入道之前,长安失踪了,它不是死了,是失踪了。来到修真界之后,我知道我很可能是遇上了一只妖,但我很想她,所以我只身前往妖界寻她。
“寻到她的时候,她又受伤了,那些我刚来修真界就听说过的大修们一直在想办法抓住她,因为她是世上最后一只九阶大妖,天性邪恶,只有被封印在镇妖塔底才能让修真界太平。
“她的真身比我想的更加威风,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却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哭着问我,如果她不是妖,是不是就能真正做我的孩子做我的家人了。
“她说她要变成人,一个真正的人,这需要提前很多年的精心准备,进行一场血脉转换仪式。和夺舍不同,夺舍太容易出现漏洞被人看穿,这场转换仪式会让她的妖性彻底改变,连天道也无法辨别。
“她求了我很久,我无法拒绝自己的孩子,所以利用医修的身份,帮她找到两个最完美的人族,充当容纳她魂魄的容器,也就是这场仪式中最可怜的牺牲品。”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下来,抬头看向贺流虹,脸上流下泪来,“你就是牺牲品之一,还有一个是小霓,如果没有后来的意外,你或者小霓的魂魄会在血脉转换中被蚕食殆尽,只留下为他人所用的躯壳。”
贺流虹隐约感觉到缠绕在她眉心的魔气,有些意外:“这就是你的心魔?”
郑吟说道:“是的,这些年我一直心存愧疚,确认你和小霓的身份后,我心中的魔障更加无法逾越,逐渐成了生出心魔。”
贺流虹的记忆也复苏了一些,想到自己刚穿越就不幸成了一个被封印的婴儿,灵魂被困在一具躯壳里五百年,听不见看不见闻不见,没有疯掉只能说明她心态好。
她充满怨念地看了郑吟一眼:“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还有小霓。”不过贺小霓比她幸运一点,是个真正的婴儿。
郑吟羞愧道:“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们,小霓的眼睛在你夺走乾坤珠打碎水月镜时被伤到了,或许等你掌握了乾坤珠的力量,就能重新将她医治好。”
贺流虹对于自己从水月镜中离开的这段记忆还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忽然就在凡界的大街上要饭,和普通人无异。
现在想想,那时候乾坤珠应该就藏在她丹府了,那莫名其妙的腹痛不是饿的,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饿的,还有乾坤珠的力量带来的反噬。
她没有细说,继续问郑吟:“你那个小猫咪真的是被周荡封印的?”
郑吟点了点头,“那时候距离转换仪式只有几年,她被四大宗门数十位大修围剿,无奈和周荡演了一场戏,由周荡亲手将她封印在镇妖塔,方便后来再由周荡将她救出。
她被封印四百年,大修们都陨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天玄宗和缥缈仙宗还有几位,周荡也许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破坏了封印,助她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