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去当兵?不仅仅逃离那个环境,那个家,也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我要拥有保护你的力量,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的软弱而受伤、退缩。”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看着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懊悔:“我恼火自己,也恼火你。恼火我们明明相爱,却被那些狗屁的枷锁困住,互相折磨。”他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清颜,我从来没停止过爱你,哪怕在你推开我的时候。”
许清颜早已泪流满面。她听着他的坦白,看着他眼中翻滚的痛苦与深情,仿佛看到了高原风雪下,那个独自舔舐伤口、拼命磨砺自己的灵魂。原来,他的离开,他的蜕变,同样是为了她。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护住她。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瓦解,身体微微颤抖,“对不起,颂今,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放手是保护你,却不知道那才是对你最深的伤害,也伤害了我自己…”
她缓了一口气:“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从来没有。”
“我一直都知道你去了哪里。大四那件,我申请去学校帮忙整理毕业生档案,就是为了看一眼你们班的就业去向表。”
“哦?堂堂许清颜还干这种事吗?”岳颂今打趣道,“然后还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涂颂新。”
许清颜破涕为笑。
岳颂今将她拉入怀中,她的身体一些凉,岳颂今紧了紧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她。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一刻,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久违的沙哑与柔软:“颜颜…”
“颜颜”,这个称呼承载着太多的回忆:是图书馆里他悄悄递来的温热奶茶,是排练室里他笑着帮她擦掉额角的汗珠,是他拥着她看星星时落在耳畔的低语,那些被深埋的、以为早已冻结的甜蜜与依赖,伴随着这个称呼,排山倒海般汹涌而出。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将脸埋进岳颂今宽厚温热的胸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是她儿时躲在柴垛后不敢哭出声的恐惧;是被村民指指点点“克母”时咬破嘴唇咽下的屈辱;是被父亲棍棒加身时倔强抬头不肯落泪的痛楚;是二十岁面对优雅刻薄的岳母时,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无力感;是这三年独自打拼、深夜加班,那份无人可诉的孤独与疲惫;更是此刻,终于能卸下所有重担,在这个她从未真正放下过的男人怀里,做回那个可以脆弱、可以哭泣、可以不用永远坚强的“颜颜”的委屈与释放。
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岳颂今胸前的衣襟,留下深色的印记。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积压的苦楚,都在这安全的港湾里,尽情地哭出来。
岳颂今的心被这哭声狠狠揪痛,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下巴紧紧贴着她的发顶,一只手一遍遍顺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脊背。
“哭吧,颜颜…”他的声音也带着哽咽,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心疼与怜惜,“哭出来就好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再也没人能欺负你,再也没人能让你受委屈了,都过去了。我们颜颜受的苦,都过去了。”他像哄着一个迷路太久、终于归家的孩子,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给予她最坚实的依靠和无声的承诺。
在她哭声渐止时,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相闻,气息交融。他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泪痕交错的脸颊,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她不断滚落的泪水,仿佛在擦拭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许清颜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被高原阳光刻下坚毅轮廓的脸。他的眼神那么亮,那么烫。她闭上眼,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了他宽阔而坚实的后背,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度,融入自己的骨血。
当两人吻在一起时,无声的答案,胜过千言万语。两颗裹着厚厚伤疤、在各自风雪中跋涉了太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暖意。
第66章
“完了完了完了…”她懊恼地低呼,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从后面揽住腰,重新拖回温暖的怀抱里。
“急什么?”岳颂今低沉带着睡意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他收紧手臂,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带着满足的慵懒。
许清颜又急又羞,挣扎着推他:“都怪你!本来赵蓉这几天就对我不爽,这不是往她枪口上撞吗?!”她清冷的声线难得带上了娇嗔和一丝气急败坏,脸颊飞起红霞。
这副模样,是岳颂今阔别已久的风景,让他心头一软,忍不住低笑出声。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他爽快认罪,随即利落地翻身下床,“别急,我送你,保证不迟到。”
“当然是你的错!让你回家你偏不回,非要来非要来,我说了我回来还要加班,结果,一篇稿子都没看,今天早上还要迟到!”许清颜越说越气,随手抄了个枕头就朝他砸去。
岳颂今伸手敏捷接住,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二了。”
许清颜大叫一声,再顾不上多说,手忙脚乱穿衣服。
岳颂今说到做到。把涂颂新的SUV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开成了赛车。
“遵守交规啊!”许清颜抓着扶手,大声提醒。
“那是必须的。”岳颂今边打方向盘,边淡定回答。硬是在快九点时将许清颜送到了X出版社的写字楼下。
“快上去吧!”岳颂今替她解开安全带,眼神温和。
许清颜抓起包,匆匆在他脸颊啄了一下:“谢谢!”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羞涩,“等我电话。”说完,推门下车,一路小跑冲进写字楼。
踩着点冲进办公室,许清颜的心还在怦怦跳。刚坐下,气还没喘匀,主编赵蓉那标志性的高跟鞋声就由远及近停在了她工位旁。
“许清颜,”赵蓉的声音不高,带着审视和挑剔,“森林童话的终稿呢?我记得给你说过三天内交稿。”
许清颜默默吸了口气,压下被刁难的憋屈和怒火,站起身,态度不卑不亢:“赵主编,您也说是三天之内,今天是第三天。稿子已经基本完成,我在最后校对一遍,今天下班前,肯定交给您。”
赵蓉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踩着高跟鞋走了。许清颜坐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眼神专注。
“清颜,清颜,”隔壁的田悠悠在叫她,她指了指桌子,“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许清颜接起电话,竟是外卖。
许清颜争分夺秒跑下楼,是岳颂今给她订的早餐。
和早餐一起到的,还有他的短信: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太瘦了】
许清颜看着后面的三个字,脸微微发热,“流氓。”
低头一看,又来一条短信【登下微信】
许清颜边进电梯,边打开微信,好友申请:岳颂今,头像是一张雪域高原的照片。
“这么古板。”许清颜吐槽,通过好友验证,回了他一句:【不是不用微信?】
对面连着进来两条信息:【哥们也得与时共进不是】
【中午我来找你吃饭?】
许清颜赶紧回:【不行,忙,赶稿】
对方回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许清颜无奈:【乖】
对方立刻回了个立正的表情。
许清颜无奈地摇摇头,眼角带笑走进办公室。
“啧啧,我闻闻这是什么味啊?”张晓雅夸张地在空气中到处嗅。
许清颜举起早餐,“早餐,一起到休息室吃些?”
张晓雅摇头,“不不不。我闻到的可不是这个味道。”她眨眨眼,故意拉长声线,“啊~原来是恋爱的酸臭味啊~”
许清颜知道她在调侃自己,不再理她。
田悠悠也凑了过来,“清颜,你家里昨晚是不是进了个大蚊子啊。”她眼角带笑,指了指许清颜的脖子。
许清颜意识到什么,闹了个大红脸,提着早餐匆匆去了休息室,心里把岳颂今骂了一遍又一遍。
忙碌的一天在键盘敲击声和赵蓉时不时的“指点”中过去,许清颜到底赶在下班前交了稿。
终于熬到下班,许清颜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写字楼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颜颜。”低沉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许清颜惊讶地转头,看见岳颂今就站在几步开外。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和长裤,身姿依旧挺拔,在行色匆匆的下班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你怎么在这儿?”许清颜快步走过去,有些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