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小姐并不需要他,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希望他能报恩,只是因为心善救了路边一个小乞丐罢了。
但他却不后悔。
楚玄云心中没有多少欣喜,从一开始他就隐约得知终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感受着心中的情绪,他看向姐姐的方向,总觉得有什么要消失了一般。
他不敢深想,他怕他稍微想到一丁点,那件事就会发生了。
“陛下。”伏妜淡淡的喊了一声。
楚玄云还没习惯这个称呼,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楚清清。
便听她道:“本宫教你的那些,现在可以付诸实践了。”
伏妜说完,想要摸了摸楚玄云的发顶,但楚玄云长得真的很高了。
不过少年一向反应很快,屈膝让姐姐摸摸头。
“姐姐,我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后又对着楚枭歪头甜甜一笑,就带着锦玉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沧星向这位新帝微微低头示意尊敬,也追上伏妜的步伐离开了。
楚枭还留在原地,这边一片狼藉,那边将士们也需要他的指挥。看着地上了无生息的那个明黄色身影,终究是阖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却又事与愿违。
秦江也想跟着离开,但受制于楚枭的命令和视线,不敢动,只敢暗暗腹诽。
“想去就去,不必跟着我。”楚枭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红衣小将军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退后两步,追了上去。
“既然已经登基,那就要拿出皇帝的气势。清清的命格需要龙气所庇佑,陛下应该知道怎么做!”楚枭面色凝重道。
“朕知晓。”楚玄云郑重的说道,这是他第一次自称朕,也能看出这句话的分量。
其实楚枭不说,他也会珍而重之的守护着楚清清。
他还记得那天御花园中第一次看到姐姐的模样。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若有一日必定把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呈上来送给她。
甚至这个皇位他也可以送给姐姐,他只恳求能永远站在姐姐身边。
只求她能一直对自己那么温柔的笑!
只求,她能稍稍地垂怜自己...
第17章 病弱贵妃白月光(完)
跟在伏妜身后的沧星今日穿了一身白金色的华服,腰间悬挂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佩。
“您是不是快要离开了?”沧星上前几步斟酌着道,语气中带着勉强和失落。
伏妜脚步一顿没有转身,只轻飘飘的回道:“嗯。”
沧星面如冠玉的脸上带着希冀:“那您能带着我一起离开吗?”
伏妜这时才转身,她看向沧星缓缓摇头,那里不是凡人可以去的地方。
除非他舍去自己一切,包括自己的意识、思维和躯体,可那样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沧星面上闪过一丝失望。
“那我会一直等您的,您可不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如果不行的话,那也....”
还未等沧星说完。
便看见面前女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泛着冷意轻轻的触碰了自己额间。
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又奇异的带着暖意,香风袭来,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沧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也没有去问,只是自己抚向额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像是干净的稚子一般无二。
伏妜清冷的面容上也有了些暖意。
秦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脏突然狠狠的抽了一下,疼痛无比。
他看向手中紧握着的短哨,终究是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随后强装着镇定,释然一笑。
没有关系,那自己就用余生好好守护着小姐。
守护着,小姐想要守护的人!
如此,他便也知足了。
等到伏妜回到华阳宫后,就看见往日那个一身红色衣裙的骄傲小公主,此刻低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神色,默不作声。
待到听到声响,抬头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眼中泛着的泪花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姐姐,我没有父皇了。”华安公主扑到伏妜怀里,抱住她的腰嚎啕大哭。
楚清清抿唇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以后玄云也会照顾你的。”
她伸手帮这个骄傲的公主擦拭掉她眼中的泪水。
但华安却很是敏锐,捕捉到她话语中遗漏的人,抬起头看着她:“那姐姐你呢?你会离开吗?”
伏妜揉了揉她软绵绵的秀发,“华安现在已经能自己保护好自己了!”
华安睁着一双平日盛气凌人,此刻却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
“那姐姐你呢?”不依不挠带着急切的问。
伏妜没有回答,只低声在她的耳边呢喃了一句。
随后用帕子擦了擦华安公主被泪水打湿的白净脸庞。
华安愣了愣,眨了眨睫毛上沾染的晶莹水珠,乖巧的点了点头:“那我变成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之后,姐姐会回来吗?”
伏妜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很是温柔,这个小公主真的很可爱。
但却没有回答她问的问题。
也许是哭累了,她靠在伏妜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轻柔地将她抱到榻上盖好了被子。
事情已经结束,林玉儿和楚瀛洲已死。
此方黑暗世界也恢复了正常的运行轨道。
祂,该走了。
伏妜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着锦玉替她描眉画唇。
镜中少女的肌肤吹弹可破,眉如远山黛,凤目潋滟,唇若涂丹,端的美艳绝伦。
她拿起笔来,一笔一划的认真画着,画中是她的模样。
待她将自己收拾妥当,便带着锦玉离开了皇宫,回到了将军府。
她抹去了锦玉和楚枭的记忆,在那之前她让楚枭认锦玉做了干女儿。
她最后一次拥抱楚枭和锦玉,在他们的眉心留下一抹属于她的印记,那是可保他们三世平安喜乐的印记。
那是独属于神的怜惜和温柔。
随后她去看了一眼苏鹤清,他在牢中清贵已不在。
那个世家贵女都想嫁的翩翩公子此刻一身囚衣,形销骨立,颓废不堪。
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他似有所察,抬头看向那个没人的方向。
御书房内,伏妜看了一眼在案桌上批阅奏折的楚玄云,她手中端了一碗鸡汤。
像小时候喂他喝药一般,慢条斯理的舀了一勺鸡汤,递到他的嘴边。
楚玄云呆滞了一瞬,才张嘴将鸡汤咽下去。
年轻帝王看了她半响,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眼眶微红。
他的喉结微动了一番,才哑着嗓音道:“姐姐,你不要走了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看到面前的女子笑了,那是他祈求一生都想看到的笑容。
她的眼睛里仿佛带着星辰大海般的璀璨,那般夺目,可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无比的绝情。
“玄云,你长大了。”
“不再需要我的庇佑了。”
“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做皇帝了,我也不要皇位了!”楚玄云喉间哽咽的发疼,死死的拽着伏妜的衣袖。
她视线冷淡,将衣袖抽走。
“玄云,记得本宫和你说的,做一位明君。”
说罢便转身离开,她的脚步轻盈,步履从容。
“姐姐,你别丢下我。”
“姐姐,别走.....”
“姐姐!”
伏妜停下步子,转身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笑:“玄云,记住我说的话!”
楚玄云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不见她的背影了,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却无法改变伏妜离开的事实。
三年后
苏鹤清因为楚枭的原因改头换面,去了寺庙剃了头发。
“哎,我说苏兄,你这一天天的不无聊吗?”月棠在苏鹤清木鱼右边蹲着问。
“哒,哒,哒...”
回应他的只有清脆的木鱼声。
“苏大公子!喂,苏小和尚,你倒是说话啊。”月棠叹息,这段日子,苏鹤清总是念叨着一首古诗。
他听着都觉得伤感,可是偏偏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苏鹤清依旧专注的敲击着木鱼,月棠撇了撇嘴站了起来,“哎烦,算了,你继续吧,我去喝花酒咯,改日再来看你!”
苏鹤清敲击木鱼的手微顿,又继续重复着单一的动作。
这是他该赎的罪孽,是他永生都赎不清的罪孽。
出了房门看着苏鹤清的背影的月棠,想起那日竹苑看到的那位的背影,心中还是有些悸动。
他抬手枕在自己的后脑勺往前走。
有些人啊,年少时遇见足以惊艳一生,从此眼中再也放不下任何人。
所以苏鹤清心中的苦涩,月棠多少还是能够理解的。
抹了一把眼泪,心想他陷得才不深呢。
......
华安公主回宫的消息一早便传遍皇宫,华阳宫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一物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