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轻启，眼尾带着微红，“万年前，我神魂稳定后便再也没了和卿卿紧密相连的感觉。我当时不知，只感觉整个神魂在稳定之余还带上了恐慌。”
“九千年前，我初入人间，看着一个个小世界中的人类爱恨情仇，国仇家恨，我并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五千年前，我看到那个卿卿一手点化的小桃子入了您的近身侍奉，我真的好嫉妒啊。那是第一个可以近身侍奉卿卿的，也是第一次荒芜没了那个独一份的殊荣。”
荒芜立在湖畔，她看着满眼的湖水荡漾，眼眶也逐渐变得湿润。
她又道，“四千年前，卿卿开始聆听各方小世界中那些蝼蚁们的心愿，便再也没了陪伴荒芜的时间。”
“荒芜只好每日伴在卿卿的身侧，哪也不想去了。可是卿卿啊，你可知你聆听凡音时，对那些凡人流露出的温柔让荒芜痛苦的神魂都在震颤。”
“明明在所有世界未出之时，卿卿的温柔只会给我的，哪怕是神侍也就罢了，可那些贪婪的蝼蚁凭何想要获得卿卿的青睐？”
她说着指尖的黑雾便也不再隐瞒，直接暴露在了伏妜的面前。
伏妜看向那团黑雾，只一瞬便移开视线，继续淡漠的聆听。
瞧见伏妜没有露出丝毫情绪，荒芜也低低轻笑，“卿卿应当在万年前的那次桃林便发觉了吧，只是为何没有阻止我呢？”
伏妜抬眸，“命运已定，吾不会阻止。”
“哈哈哈哈哈，命运已定？”荒芜笑的眼角带上了泪。
“那我在卿卿心中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命运路上的一道枷锁？又或者只是卿卿闲来无事所生出的一点玩乐心？”荒芜的声调猛地拔高，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伏妜蹙眉却是没有多言，往日让荒芜爱极了的淡漠温柔的神情，却在此刻让荒芜止不住的恨。
许久，荒芜轻笑一声。
无边的暧昧与情愫交缠，她想，她终是舍不得伤害卿卿的。
“哪怕荒芜只是卿卿的玩乐，那荒芜也只能是卿卿唯一的玩乐。”
她的指甲刺破皮肉渗透血珠，黑雾在她的掌心翻腾。
荒芜闭眼，再睁眼时，眸中除了狠厉还有决绝。
“荒芜不怪卿卿，一切都是那些凡人的错。若是没有他们，卿卿也不会不理荒芜，若是没有他们，荒芜也不会在卿卿面前露出这般歇斯底里的丑态。”
第237章 番外·前尘3
伏妜看着黑雾弥漫的天，听到了命运齿轮拨动的声音。
这也是那日混沌之地，她并未抬手消弭荒芜的原因。
而荒芜，则是她的一部分神魂，加之所有的恶念生出的灵智。
她低头看向指尖，指尖金色的神力轻柔无限。
丝缕的信仰落在整个手心温暖若朝阳。
只可惜，她也阻止不了命运。
她跳脱在命运之外，可命运之内禁锢的所有生灵却是无法跳脱。
若是那日消弭荒芜，便会生出新的恶欲摧毁六界苍生、三千世界。
既如此，那倒不如让她亲手覆灭，还可留有一线生机。
伏妜微微闭眸，眸中的命运齿轮走的飞快，一张张面容出现后又消失。
最后睁眼，看见的便是带着满眼情愫的灰色眸子，若星河的璀璨带着让她无法忽视的爱意。
伏妜微微叹气，“罢了，终究是吾欠你的。”
荒芜听不懂，却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过了今日，什么生命树，什么初世界，什么三千位面，六界生灵都将不复存在。
卿卿只会是她荒芜的卿卿。
想到此她也将刚刚妩媚肆意的面容收敛，只余下纯净无瑕的娇俏。
“卿卿你瞧，从今以后只有我和你了。”
她抬手间便是所有守护神明的陨落，三千位面的崩溃，黑雾四溢弥漫整个天地。
伏妜侧了侧眸，看着满脸开心纯真的荒芜，最后抬步落座于一旁的石块之上。
白色长裙漾在水面，被荒芜小心地提起后抱回岸上轻柔放下，宛若是无上的至宝。
她再次伏跪在伏妜的腿上，仰着头看着无论是哪个角度都叫她爱的神魂震颤的伏妜。
最后红唇轻柔地呢喃着，“卿卿可知我为何改口唤卿卿？”
命运的齿轮越转越快，最后定格。
伏妜垂首，目光温柔，“为何？”
“因为此次我前往人间看到了一对恩爱的夫妻，他唤妻子‘卿卿’时带着绵绵的情意。”
“哪怕后来好景不长，妻子不忍他的疯狂爱意，后来嫁作他人妇，也怨恨于他的百般纠缠，他也从未改口过‘卿卿’二字。”
“很深情吧？”
她说完很是期待伏妜的神情，并未感觉这份爱意有多么的病态。
见伏妜没有任何的情绪，她有些失落，最后却还是扬起笑脸看着树上的山茶花。
“荒芜对卿卿也是这般，无论对错在谁，荒芜永远也不会怪卿卿，对卿卿的爱亘古不变。”
伏妜的收回手时，划过荒芜的指尖，让荒芜忍不住的放下了所有的心房。
“后来呢？”伏妜收回指尖，声音温柔。
荒芜目光微颤，最后还是带起笑意的道：“后来啊，后来他的深情感动妻子，他终是如愿与他的卿卿日日琴瑟和鸣，描眉点朱砂。”
她不敢抬头，心中也带起恐慌。
她说谎了，是他将妻子再嫁的新夫杀害埋于山茶树下，而他的卿卿发现新夫被害后，一条白绸悬于树上舍去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此，她紧紧握住伏妜的手。
一瞬间的后悔让她发冷的指尖微颤，“荒芜和众生在卿卿心中谁重谁轻？”
伏妜看着定格住的命运齿轮，只轻声道，“苍生便是吾存在的意义。”
还未等荒芜眼眸泛红落泪，伏妜指尖的信仰之力和神力的尽数抽离，最终落在了荒芜的指尖。
荒芜瞬间明白伏妜的意图，哪怕承受不住强大的力量，却还是死死的抓住伏妜的手，“不要！卿卿！”
“荒芜什么也不要了，卿卿不要离开……”她话未说完还是失去了意识。
伏妜眉目间带起困倦，她抱起荒芜回到初世界。
看着肆虐的黑雾与信仰之力的交缠，眸光带着浅浅的笑意。
光与暗的共同存在才能谱写真正的六界。
思及此，伏妜抬手，一道道神谕落在所有神明的手中，他们叩首虔诚呢喃，“遵神谕。”
可眼角的泪意却在告诉他们，他们不舍。
不舍的不是自己的以身镇压黑雾，待到未来重归神位。
不舍的是吾主以身换了他们所有神明与生灵的未来。
息桃却是第一次违背了神谕，她跪在伏妜面前恳求着，“吾主，您若是陨落，六界与三千世界该当如何？”
她哽咽着，眸中什么也看不见，一滴滴的泪水打落在神殿的神石之上，染上深色。
伏妜依旧是温柔的浅笑着，只是眉眼间多了丝困倦。
“荒芜会是新神。”
“息桃只尊您为主，其他的息桃不认。”她倔强的违抗着神谕带来的神力，本就不堪的根骨更是脆弱，她死死咬住唇不让痛意泄露。
最终，伏妜收回降在息桃身上的神谕。
她眸中温柔流露，“也罢，那便下界重修一世吧。”
在息桃愣怔中，她化为一束神光被送离初世界，随之跟着降落的还有一道须弥空间。
伏妜收回手，看着神座之上双眸紧闭，吸收着神力的黑裙少女，最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到混沌之地。
从混沌之地诞生，也该归于混沌之地。
生命树被黑雾侵袭着，它疲惫却依旧心疼于伏妜，“吾主，您……”
他的声音哽咽，怎么也说不出“您要陨落了”的话。
伏妜看着生命树上缠绕着的黑雾，金色眸中带着璀璨的光辉。
“从前是吾错了，一味的光明之下到底是生出了不少的邪祟。生灵贪婪盲目，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或许信仰与毁灭共存，才是六界的法则。”
生命树的枝叶不安的摆动着，“可是现如今收回荒芜修到大成的神魂，您也可以治理。”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在陪伴了它万年的荒芜和伏妜面前，他选择了自己刚生出灵智便伴在他身侧的伏妜。
伏妜摇头，“吾的陨落只是回归混沌，荒芜却是彻底的湮灭。”
看着纯白的小花，她温柔的笑。
六界起源于混沌，混沌又是她的化身，待她陨落之后，荒芜也是不舍伤害她分毫的。
她说罢原本疲惫的神魂便越发不稳，直至最后彻底倒下。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风吹即逝，“舍吾救众生，或许便是吾存在的意义。”
温柔又悲悯，冷心绝情到他忍不住的心口发疼。
生命树的藤蔓轻柔的将她抱起，也随之露出了原本俊美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