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昕闵轻蔑一笑,插兜慢悠悠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视。
既没有特殊能力,又没有人背景保护,他太明白这些失败实验品内心是多么的脆弱,一两句话就可以轻易打碎它们的自尊心。
欺负人,他最在行了。
可惜他并没有看到实验品痛哭涕零的表情。
周殊予系好最后一颗衣扣,站起身,高大的身姿轻而易举俯视人。
两人姿势调换,宋昕闵铁青着脸,想不到周殊予居然这么高,只好不甘示弱回瞪。
周殊予扫视周围一圈,垂下头轻笑一声,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轻缓充满冰山般的冷意:“你为什么笃定,她不会接受?”
这不是想当然的吗,谁会喜欢基因参杂着寄生种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宋昕闵抬起头正要嘲笑,对上男人阴沉的目光,心里一咯噔,莫名突生想要逃跑的冲动。
明晃晃的吊灯照在头顶,逆着光,男人优越的五官隐入阴影,他睁着眼面无表情,明明五官与刚进门时一样,现在却阴冷扭曲到令人不寒而栗,难以描述的湿冷感爬上宋昕闵脚底,顺着脊椎骨刺入头皮。
他强撑着未知的恐惧感,喉咙挤出几个字:“因、为、你、不、是、人。”
话音刚落,黑红色的肉条如雪崩般崩涌而出,柔软的触足在地板上流淌,它们叫嚣着、躁动着,像水流一样流动汇聚,在某人的授权下,一根粗壮的触足故意颤颤巍巍从宋昕闵眼前冒出,露出镶嵌着无数利齿的口器,细小的尖齿不断交叉搅合,发出毛骨悚然的咬合声。
这一幕实在是太恐怖,宋昕闵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畸变物,像是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张开嘴怎么也说不出话。
支吾半天,封闭的口子终于被剖开,他面色恐慌摔倒在地上不断后退,惊慌失措道:“你这是在找死,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肮脏丑陋的......呃!”
粗壮触足猛然卷住纤细的脖子,收紧、挤压,脆弱的骨骼难承其重,喉管空气剥夺,窒息感使得面色迅速膨胀发紫,眼珠血丝蔓延已到爆裂点。
周殊予完全脱离了人类的拟态,无数缠绕的黑色黏稠液体从领口钻出,顺着白皙的脖颈覆盖全脸,他一动不动,任凭缠绕的触足绞死般折磨猎物。
宋昕闵被捏得眼球突出,乌黑的嘴角无法控制流出口水,他不敢再逞强,控制不住颤抖双膝跪下,嘴里疯狂念叨:“饶了我,饶了我......我错了,我错了...”
男人充耳不闻,神色冷漠看向实验室操作镜,硬挺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领带稳妥束起,身后跟着一条异常粗壮庞大的触足,不停有细小的触足从空荡的衣袖口滑出,肆意发散于它们眼中十分狭小的实验室里。
每一根触足滑过冰冷的墙面,都在上面擦下黏稠的黑色液体。
见周殊予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宋昕闵以为自己得救,霎时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他眨了眨眼,满头虚汗,撇开流进眼睛的刺痛感,眼神恍惚看着满屋蠕动的黑红色触足。
原来消息是真的。
宋昕闵是一名小小科员,平日里接触不到保密项目,几十年来一直负责失败实验品的监测和记录,一个星期前他接到消息,说编号为Z开头的实验品存在异变可能,上头安排他亲自过来检测。
失败品就是失败品,哪会有这么高的概率咸鱼翻身,他不以为意,草草做完检查。
脉搏、脾脏、视力、力量、愈合速度,一切正常。
宋昕闵咬咬牙,知道自己翻了车,手掌费力撑起身子往办公桌爬去。
因为实验室的特殊性,桌面下层安装了报警按钮,只要他按下,上面马上知道情况有异,出了实验室直接被围捕,周殊予逃不掉的!
颤抖的手指一点点靠近红色按钮,按下前,他鬼使神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方,见人背对着他,鼓起勇气抬起。
咔擦——
断裂的指骨掉落在地,血液山洪般喷涌而出。
来不及发出痛叫,飞舞而来的触足迫不及待一口咬住脑袋,锋锐的尖齿高频速咬合,只一秒,坚硬的头骨留下无数肉眼难见的密集孔洞。
西瓜破瓢,汁水四溅。
窸窸窣窣,沿路蔓延出的血迹和血珠全部被地上触足汲取。
“嗡嗡”电话声响。
“周殊予,你在干嘛。”
“我想你了。”
“你都不想我,不喜欢你了!”
“十分钟内来公交车站台接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电话挂断,周殊予转过身走到尸体旁,从桌面抽出一张纸细细擦拭眼镜。
残留血迹消失,镜片干净而清爽,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恢复了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
干净、整洁,身上无异味。
完美的形象才能索取一个香吻。
他不紧不慢走到洗手台,几卷染血的绷带被随意丢弃进垃圾桶,衬衣下手臂光洁如初,强大的增殖能力轻松愈合了伤口。
透明水流滑过微微凸起青筋的手背,修长均匀的指节,冰冷染血的指尖。
擦净手,眼神冰冷瞥了眼底下。
不断咀嚼的巨大口器颤抖了一瞬,半响,依依不舍把吞咽一半的躯体吐出。
从血肉模糊的截面到四肢,不断萌发的肉芽雨后春笋般冒出,它们相互交缠、融合,蜡油般填补所有的缝隙和空缺,没多久,一颗崭新的头颅出现了。
“他”睁开眼,干脆利索爬起,脱掉身上脏污的实验服,洗净脖子上的血迹,找出备用实验服套上,站在门侧干巴巴说道。
“检查完毕,你可以出去了。”
第22章 你、你好变态
此刻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 公共汽车来了一辆又一辆,因为叫了人过来接她,徐茵没有上车, 百般无聊靠在椅子上,盯着台阶发呆。
老旧的金属椅是几十年前的产物了, 坐上几分钟就硌得屁股疼。
她受不了, 只能站起来, 无所事事跺了跺脚, 忍住想要查看时间的冲动。
分不清是因为家里的事还是天气太热, 徐茵乐观的自信心变得有些脆弱,拿不准周殊予会不会过来。
自从两人在一起, 周殊予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前提是徐茵提的要求都是合理的。
这是她第一次耍小性子,没等对方回复就挂掉了电话。
看着树荫下暗隐流动,光影只能依靠着风改变形状。
她突然想起那个雨丝漂泊的夜晚。
周殊予对着她正襟危坐,浑身散发着不可触碰的寒意, 面无表情警告。
‘你并不了解真正的我,你喜欢的只是这副皮囊。’
徐茵现在回想,觉得他说的没错,她一点都不了解周殊予。
周殊予也不了解自己。
两个人在一起很草率, 算不上真正的爱情, 是一瞬间多巴胺强烈刺激大脑, 从而带来一场暴风雪。
除去偶尔的亲吻,更多时候因为了解不够深, 两人日常相处模式常常很客气。
男人都会权衡利弊。
如果周殊予知道自己的家庭是这么的糟糕,真正的她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好。
他的喜欢还会存在吗?
“徐茵?”
听到有人叫,徐茵迷茫抬起头, 眼睛在烈阳下眯起,待看清人脸后,表情十分惊讶。
隔着一条马路,周殊予在树荫下与她遥遥相望,和早上的打扮不同,他换了一件黑色暗纹西装,衬衫扣子严谨扣在最顶端,系着同色系领带,冰冷金属镜框显得整个人清俊甘冽。
C镇现在很热,可他脸上没有一滴汗水,整个人清清爽爽,丝毫不受热气影响。
他真的来了。
相较他的清爽,徐茵咬咬唇,突觉这副狼狈的模样还是不要见人比较好。
没等她行动,身型高大挺拔的男人迈步走过马路,冷意的目光刻尺般从徐茵身上划过,注意到锁骨处反射着细碎光芒的汗珠,瞳孔急速收缩又缓缓放大。
肮脏的尘土、粗劣的衣布,粘腻的汗水。
她脏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一下子靠的太近了,徐茵不想身上的汗水碰到昂贵的西装外套,便打算迈步后退几步,不曾想刚一动,手腕倏地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抓住,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
手背上青筋明显,指节随着动作越加凸出,带着强烈的攻击色彩。
她对上周殊予的眼睛,发现浓密细长的睫毛下,眼中情绪晦涩难辨,似乎与平日里的冷静相驳,急躁还夹杂着一丝不安。
徐茵很少从周殊予脸上看到其他情绪。
他把那句话当真了?
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从公司酒店到公交站台,开车至少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就算周殊予超时了,她也不会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