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更应该努力为公司创造价值,做出自己的贡献呢?”
徐茵深感职场可怕,她有些迷糊了,不明白瑞希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说教。
捧着热茶,谨慎说道:“是的,这是肯定的事。”
瑞希站起来,缓步走到徐茵身边坐下,嘴角勾起笑容和善又得体,散发着友好气息:“说起来,我跟徐小姐有点像呢。”
像吗?从外表上看,瑞希五官立体、眼窝深邃,和徐茵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
徐茵被勾起了好奇心:“嗯?”
“因为我也是在一个偏僻的小镇出生,那个地方贫穷、落后,没有人吃得饱饭,高学前,我在政府免费提供的学校读书,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读书才是逃离家乡唯一的办法,很幸运,我一路读到大学,毕业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投递公司,入职后一直做到现在。”
每个员工入职前都要填写个人信息,徐茵的简历原先投递在C镇,所以瑞希知道她的经历并不意外。
徐茵惊讶于瑞希看起来自信开朗,潜意识以为她是在爱与富足中成长的孩子,没想到家庭背景跟她差不多。
瑞希温和说道:“你知道的,我们身处的世界动荡、混乱,大家不过是大浪中的一叶浮萍。把握住机会,努力往上爬,尽可能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不被困在父辈的阶层动弹不得,才是我们这类人最好的选择。”一大段话说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抵人总是会对经历相似的人产生同病相怜之情。
徐茵很感激这一番肺腑之言:“谢谢领导,我会铭记在心的。”
现在愿意自刨伤疤就为了激励下属的领导真不多见。
“我呀,孤身一人来到C镇,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朋友,今天见到你,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如故,你特别像我妹妹,以后有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帮忙,姐姐能帮得上忙的都会帮你。”
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热情说话,主动拉起徐茵的手,说着掏心窝子话就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但徐茵偏偏觉得不舒服。
是第六感对陌生人主动靠近、热情对待、不求回报的警惕。
她不能拒绝领导,乖顺说道:“好,谢谢领导。”
“别叫我领导了,叫我瑞姐吧,大家平日里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瑞希很高兴,摩挲徐茵的手不放。那双手细嫩白皙,像摸着一块豆腐。
“瑞姐。”
瑞希眼里闪过满意之色,抛出最关键的话:“真是乖孩子,我家里弟弟妹妹有三个,没一个像你一样漂亮听话,你要是我亲妹妹就好了,对了,别怪姐姐多嘴,也是关心你,工作之后有没有找男朋友呀,我们这儿的小年轻,个个都成家了呢。”
徐茵正想实话实说,脑筋一转,毫不犹豫说道:“前不久被渣男劈腿,原来他还二婚带三娃,所以我封心锁爱了。”
猝不及防一句话,瑞希微扬的唇角一僵,而后点点头,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哦哦,这样啊.....”
停顿片刻,她握紧双手宽慰道:“别难过,你年轻漂亮,有大把大把的男孩子可以选择呢,你觉得周专家怎么样?姐姐对他很熟悉。”
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徐茵眼角微抽,语气平静道:“周专家,他是个工作认真专业性很强的人,我很敬佩他。”
瑞希硬声打断:“徐,我们应该对彼此坦诚,你可骗不了姐姐,他看你的眼神可跟别人不一样。”
徐茵没有搭话,心里烦躁,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跟她提周殊予,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隐隐明白上次和董助聊天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她与领导讨论工作,最后话题都会转到感情上,难道在她们眼里,她的感情比工作更重要吗?
徐茵礼貌站起身,向瑞希鞠躬:“抱歉领导,这是我的私事不便多说,失陪了,我去检查系统修复进度。”
连瑞姐都不叫了,明摆着要撇清关系。
瑞希却没有让她离开,往沙发空旷处伸出一条腿,阻扰的意思很明显:“sorry徐,我说话直了些,你别介意,我们不聊这些了。”
徐茵深吸一口气,婉拒道:“领导,我该去工作了。”
两人站在会客室僵持着。
见徐茵态度警惕,浑身竖起尖刺不愿意被人靠近,瑞希冷哼一声,站起身从上到下扫视,脸色完全没有初见时的和善。
打量的目光令徐茵感到十分不爽。
“你没有明白我说的话,我只想告诉你,以你的条件,和周殊予在一起是最佳选择,他无父无母,学历高、升职潜力大,努努力,没准还有机会坐上高层呢,你该趁年轻牢牢套住他,他呢,怕是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一样能如此包容他的人了吧。”
尽管是列举优点试图劝诫人,但说到“高层”两字时,徐茵察觉到瑞希语气中泄露的一丝嫉妒和嘲笑。
这种忽略情感,把人看作是商品进行配对的观念令徐茵恶寒。
她冷声说道:“领导您说笑了,我收回之前感激的话,不敢苟同您的想法,不耽误您时间了,我先行一步。”
说完,徐茵快步向会客室大门走去。
瑞希见她不知好歹,脸上浮现怒意,想到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出手想要抓住人:“你给我站住!”
徐茵被突然的怒斥吓了一跳,余光看见玻璃上反射的女人倒影,面目狰狞失去优雅的姿态,心里顿时发毛,凭直觉迈腿跑了起来。
瑞希速度快得吓人,以不符合人类疾跑的步伐冲向大门。
徐茵刚按下门把手,顿觉衣领后方猛然被一只手用力攥住,力气异常大,轻而易举把她往后拖,完全不是她能抵抗的手劲。
手扯住衣领往后拽,领口卡住细嫩的皮肉,脖子处立刻刺痛袭来。
强行反抗会受伤,情急之下,徐茵顺势往后倒去,手肘立刻撑在地上,因为惯性,藏于衣布下的手肘摩擦地板擦去一大块表皮。
无措的眼对上一双猩红的双眼,瑞希暴怒,眼睛死死瞪着徐茵,眼睫毛疯狂上下翻动,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攥住衣领的手背上鼓起可怖青筋,每一根比正常人都要粗。
“我让你走了吗!我让你走了吗!”
疯狂的怒喊充斥整个会客室。
真是不识好歹,要不是现在情况不适合,瑞希真想肆意发泄自己的怒火。
她粗粗喘着气,动作如野兽狩猎般弓起腰压在女生身上,黑色制服下,背部肌肉虬扎、紧绷如弦像一头精瘦的猎豹。
盯着衣领处纤细的脖子,双目赤红不断默念。
徐茵还有用处,不能现在就动手。
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有的是机会。
半响,在女生惊惧不已的目光中,瑞希松开手,脸上慢慢恢复了亲切的笑容,伸手抚平衣领褶皱,语气十分诚恳:“抱歉,我最近压力有点大,总是控制不了情绪误伤人。”
把女生强行扶起,温和拍拍徐茵肩膀宽慰道:“没有受伤吧,这事别跟别人说好么,我愿意补偿你,你知道的,公司无法容忍员工有一点错误,我干了这么多年马上要晋升了,不想因此功亏一篑。”
意外弄伤徐茵不在计划范围,这可不能被人知道。
徐茵疼的胸口剧烈起伏,退了几步躲开女人托扶,和瑞希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
怎么有人在拽伤别人后还能如此厚颜无耻要求隐瞒?
不管瑞希表示的有多么可怜,听到之前那一番话后,再加上刚才的暴力行为,徐茵长了个心眼,把她归到了压力病一类的危险人员。
也许是经历的多了,徐茵竟有种荒唐的镇定感。
她运气是挺不错的,什么人都能被她碰上,瞧,这次又遇到一个疯子。
因为实战经验丰富,徐茵知道眼下情况不易与人继续纠缠,怕瑞希再做出暴力行为,得想办法尽快离开会客室。
她摆摆手表示接受,垂下眼可怜说道:“好......我先走了。”
瑞希不依不饶,不知轻重扯过臂弯,手指用力在徐茵小臂留下深色红痕。
她凑近耳朵低声威胁,眼睛斜视盯着那截白,尖牙忍不住摩擦:“补偿我等下转你,你也不想节外生枝吧,答应了就该做到。”
徐茵一脸害怕,不敢直视躲靠在墙上,好似那些话对她产生非常大的震慑力。
忙不迭地点头,眼眶中眼泪半掉不掉:“领导我知道了,我真的不会说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真是胆小如鼠。
瑞希勾起一抹碎发放在耳朵后,郁结的怒气随着徐茵的示弱逐渐消散。
这么害怕惹事,看样子之后的事很好解决呢,给点精神压迫加震慑,什么反抗都做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