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王跟沈藏玉既因为这种隔离而见不了面,也因为就算不隔离,也不可能见面。
沈藏玉站在屋内,看着窗外雨声依旧,但现在这个时辰已尽天明了。
他记得分开时,冽王朝自己甩了一个眼神。
以及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言似卿若有若无的亲睐。
他看懂了。
农家小院吃涮锅那会,对方故意提及的“笑纳”,现在又故意提及。
若是为了刺挠言似卿,肯定没必要,冽王就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沈藏玉思虑了一会,猛然脸色变了变。
钱!
言似卿是走着路子了?
跟冽王谈判要军饷?
成功了?
如果她掌握了他们的一些证据,恐怕....冽王是得让步。
但他们这哪里有军饷,都多少年了,就算那人真的吞没了军饷,也早就用掉了。
沈藏玉终究只是一个下属,他不可能完全掌握冽王的底子,也没有跟他聊开的机会,现在只能孤身在房间里揣测——冽王到底把人交代出去没有?
但他清楚一件事——言似卿这人,若无把握,是不会出手的。
她与冽王的谈判,外人不知内情,也难以揣测冽王是否稳住。
沈藏玉只能回想:从白马寺开始,他们露出过什么破绽吗?
就算有,也绝对无法指证冽王。
所以,无论如何,冽王都不至于走这损伤最大甚至功亏一篑的一步棋。
要知道那人也不是好拿捏的棋子。
沈藏玉忽然坐下了,喝了水。
他赌冽王稳住了,他们这边没有输。
但是,他不知道蒋晦打开了纸张,从里面找到了一张,上面确实有名单跟饷银去向。
“是他?”蒋晦神色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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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中,冽王表情冷漠,阴冷中透着几分狡诈。
交代?
交代个屁!
一个区区商贾以为自己多厉害。
他是给了一个身份,让她交给蒋晦去查。
但,那根本不是当年那人,而是私底下看似中立,实则对自己不满的某位大臣,对方虽然不亲近宴王,跟
蒋晦也不和,可对方是中正的嫡长派,私底下认为稳定是第一重要之事,只是这事恐怕连宴王都不知道。
他的大哥哥可是清高无比,压根不掺和拉拢朝臣。
啧,去查吧!
冽王冷笑,泰然喝茶。
他之所以敢这么糊弄言似卿,就是在赌——赌这凶手弄的病症很快会爆发出来。
事闹大了,她反而无法像现在一样掌握大权。
而且他也不怕她前面提出的那些罪证嫌疑,因为.....
狭城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
她的孩子。
唯一的女儿。
还不能让她退让?恐怕都能让她跪下当狗了。
冽王冷笑连连,并不慌张。
而外面也即将黎明破晓,只是潮湿中带着隐晦的草木腥气。
温泉别庄,后山。
一个人影正在悄然迷晕看守的守卫,从后窗出,飞快从屋檐小道翻墙,冲向山林。
即将进入温泉山小路的时候。
对面,小路。
一个人从树后走出。
一步,站在泥土味浓郁的台阶上。
居高临下瞧着他。
“还穿了夜行衣。”
“是刺客啊。”
“那就可以打了。”
是蒋晦。
这人瞳孔震动。
来不及反应....
剑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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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出了大动静。
这一晚上不消停,都快要天亮了,又怎么了?!
疲惫不堪的贵人们不得不再次爬起来。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染病。
但他们都觉得自己要病了。
太累了。
天呐!
谢眷书也累得不行,揉了下眉心,正要差遣下人去问情况,消息反而来了。
是世子在抓人。
刺客?
疑似刺客。
但抓到后,不是。
去掉蒙面黑布.....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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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听钟跟简无良等人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封锁该人逃亡的路线。
封死了,走投无路。
他眼底闪烁,想要用暗器自杀,但蒋晦已经出手。
几个回合,人被摁下了。
毫无招架之力。
他绝望挣扎中,听见脚步声,也看到了摇晃的灯盏光。
他一惊,拱了脖子往上看,看到了。
走廊那一头。
一个人在护卫仆人们的庇护下缓缓走出拐角。
眉眼半遮半掩在橘色灯盏光辉中。
后头还有被请过来的两位王爷。
冽王跟泠王表情各异,但在当时都稳住了。
滴水不漏。
他突然明白过来,又看看蒋晦。
第一,她假意让他以为冽王把自己交代了,那自己只能临时逃亡,毕竟逃去北逾国也还是大好的前途。
第二,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被弄到那院子,其实就是蒋晦有意为之,不是为了怕冽王胡作非为,而是顺势让自己看到冽王可能已经出卖自己的迹象。
这两人,完全打得一手好配合!
“你们,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蔡康信难以置信尖叫着。
言似卿确定了他的身份,也没多说,抬手划了下唇瓣,“捂住,别死了。”
她后退了,转身离开,跟神态自若的冽王擦肩而过。
罪证?
现在有了。
五十万饷银,不凑也得凑。
血都得你们出,毕竟这些年搜查的民脂民膏也足够了。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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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王当时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 但回头再跟言似卿单对单对峙的时候,他还是云淡风轻的气度。
“你,在狭城还有心爱的女儿吧。”
“是打算跟我那大侄子再生一个吗?”
“我瞧着,你也不是很惦记她。”
“自古当娘亲的, 也不见得都是慈爱的吧。”
“就好像你娘亲能跟宴王苟且多年, 若非后面御史弹劾, 恐怕你这辈子也见到她咯。”
比起泠王那虚于表面只在皮毛的浪荡纨绔,冽王这种状似憨厚温和的,才真正杀人诛心。
他知道言似卿的软肋在哪,这也是天家人最不会拥有的软肋。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来辖制她的手段了。
但他刚说完这些话,用心观察言似卿的表情,却发现这人无半点动容,就好像没听到或者不在乎似的。
也只回应了一句话。
“能比得上王爷那边的父子之情吗?”
冽王:“......”
是了, 她再寡情自保, 对母亲对女儿做不到平凡百姓那般不离不弃。
也绝比不上自古天家帝王。
所以,冽王以此来攻击她, 简直可笑。
冽王沉默, 大抵是之前一场对峙已经权衡过利弊,最后卡着最紧要的那条线做了糊弄她的冒险之举。
如果一次已经失败, 那最好不要尝试第二次。
因为现在是他被逼到巷子绝路,而非她面临绝境, 再次去挑衅掌握绝对优势的人, 那绝对是不智之举。
冽王到底是蛰伏了许多年的人才,眼神闪烁一二后,说:“蔡康信现在被抓了,你要怎么确保他不会供出我?”
“你既然没办法确保,我们就还可以谈判....”
他想减少自己的代价。
言似卿:“沈藏玉这人谨慎保守, 能在白马寺一事上配合殿下的妙计,将自己摆在明面上,把案子扯出来,其实哪怕你们是一路的,对这位蔡大人也是绝对不利的,就算为了从龙之功,也不必如此付出,除非,他也是有把柄在王爷你手里的。”
“比如,至亲?”
“您是立志要问鼎天下的人,又出自蒋氏这样的陇西军阀豪族,还能放任一个曾经背主伤兵线的人当心腹?就算要利用,也得拿捏命脉吧。”
冽王表情淡淡,没有否认,只微微笑:“他手头的钱财肯定不够,而本王....”
言似卿:“您觉得祈王还能起来吗?以后还能有钱吗?”
冽王:“.....”
他深吸一口气,冷笑,后道:“知道了,五十万两,这位蔡大人是一定能交代出来的,那个藏饷银的地方,一定会凑够五十万两。”
“言大人,你可以放心了。”
“本王对我国能有你这般爱国人才,荣幸之至!”
颇咬牙切齿。
言似卿却有点走神,却又没说什么,只定定看了一会这位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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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蒋晦是真的要拿到五十万两了。
走之前,他问言似卿,“我身上是否会携带病症?”
他不是怕自己有问题,也是怕带着病症去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