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含雪_胖哈【完结+番外】(20)

  “明知道理而不为,难道不是一种懒惰吗?”

  言似卿:“.....”

  她早提防对方用心了,猜测这人这番铺垫是为了进一步掌控自己,若是逼迫她,多多少少会有权衡跟反抗,但若以利益蛊惑,那她会更配合,更在他掌握中。

  微低头,言似卿柔和了声调,“殿下,我只是一介平民,而且还是女子之身,您既知历史如此,人心如此,也一定知道我们女子的艰难,功名之路未曾有,便是一般的商贾经济,一般女子都会被指摘名声,前面那些事您也看见了,我一介寡妇,多为人挑剔,事事都得顾全所有,背后还有一大家子,并不如殿下您生来为男儿,能行千里路。”

  她也算是真诚说理,一番解释,妄图示弱,好让对方放自己一马。

  毕竟从前面窥见此人多少还算礼遇女子长辈,可见内在有教养,并非一般跋扈权贵,于是从这方面入手。

  结果。

  蒋晦:“你跟沈藏玉感情真好。”

  语气忽然就冷了。

  言似卿:“?”

  这人怎么所言所思如此跳乱,让她摸不着头脑。

  言似卿敛下眼色,“夫君确实待我很好,沈家上下尤其是祖母待我也好。”

  蒋晦:“.....”

  闷了闷,亭子里安静了许多。

  过了一会。

  蒋晦:“他们对你好是他们的事,但你能遇到更多对你好的人,是你的本事。”

  “言少夫人好像对自己的本事一无所知。”

  言似卿忍了忍,觉得这人还不如开门见山强权压迫,省得这么乱七八糟胡说一通。

  “殿下所言依旧甚是,民女以后会去接触更多的强大良善之人,广结好友。”

  蒋晦觉得这人虽会做生意,但对别人说的话都那么中听,怎么到自己这,听着这么气人。

  但也没什么可挑刺的地方,毕竟是自己开的头。

  “你本就是非常出挑之人,往上看,另择栖梧木,必有远大前程。”

  “也不必想以后,当前不就有绝佳的人选。”

  他循循善诱,总算引出了最终目的,但言似卿听了后,表情反而僵住。

  这种话,以往可不少人跟她说过。

  目的都十分一致。

  就图那点事儿。

  包括林沉光这类混账。

  蒋晦看她这番表情,以为她还想装傻,于是凑了一步,双手负背,挺直腰杆,既骄且傲,淡淡一句。

  “本世子就在这里,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

  终于,言以卿的恼意翻于雪白面颊上,唇瓣抿直,确实一声不吭。

  他好混账!比那林沉光更让她心里憋闷。

  蒋晦愣了愣,反应过来了,有些尴尬,退了一步,看向亭外,飞快解释:“本世子是说你很会做生意,人也非常厉害聪明,擅谋断局,在长安之地都算是翘楚人物。”

  “既这般明珠,何必蒙尘,自当去长安谋远大前程。”

  “本世子的姐姐,惠远大郡主手底下产业明目众多,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可不是别的意思,除非本世子不要自身脸面跟家里教养。”

  他这是真心话。

  嗯?言以卿神色这才好转,但依旧尴尬,越来一步到另一边的柱子边上,瞧着不远处在荷花池边上连夜清洗淤泥的沈家护院仆人们。

  这小小移步中,她已过了思绪,知道长安那事儿肯定是避不开的,如果真去,有个名头也好。

  左右人家主动提出,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惠远大郡主的威名,远在雁城也如雷贯耳,若有此机会,自然求之不得,多谢殿下举荐。”

  蒋晦笑了笑:“那明日就跟我走。”

  这么快?

  言似卿错愕,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蒋晦忽然说:“此前周老夫人提到要安排你们沈家的船只护送,以避开歹人耳目,走水路回长安,可对?”

  言似卿垂眸:“是的,殿下。”

  蒋晦走过来。

  “一番好意,本世子信了。”

  “那就这样吧。”

  “今夜本世子就不逗留贵府了。”

  “免得你们雁城这些碎嘴子又让少夫人你不开心。”

  言似卿侧过身,送别此人过肩而走。

  但她脑子谈不上清明或者麻木,只抽紧神经,一股强烈的压迫让她不得不冒出一两个极端的念头。

  雁城,确实留不得了。

  ……

  第15章

  ——————

  深夜,寒风孤冷。

  临破晓之前,最是清寒,毕竟下过雨,船只甲板上都是湿润的。

  马车前后脚停靠码头,但并不醒目,是间隔了一段时间渐渐从沈府后宅出的,走的不同的路径,直到聚集在沈氏的私人码头。

  马车下了人,披风帽檐拉开,帽子下面的人露出各种样貌。

  苍老的,年轻的,年幼的。

  浑浑噩噩困觉的娇憨小女娃被琴娘子抱着,周氏被嬷嬷们遮掩,隔开了码头上的风,但伸出手,一手拉着昭昭的胖手腕,另一只手却攥住了有条不紊做安排的言似卿。

  “似卿。”

  言似卿回头。

  临夜做抛家舍业的打算,还是言似卿做,他们顺从,周氏其实并不难过,也不抗拒。

  她知道这些年来沈家这么大一块肥肉本就在各方觊觎中。

  堆腐陈淤,迟早伤体。

  要知道当年她那中了探花但只为官几栽的夫君就有一些如今还在官位的政敌。

  “祖母?”言似卿以为她有什么不适或者不赞同的地方,要么就是有什么吩咐,软声询问了。

  周氏深吸一口气,“当年老爷病故,那些政敌妄图出手,距离灭门也不过顷刻之间,我不得已上了徐家的门,以旧交情谊请求你外祖母,让你跟藏玉定下婚约,借你母族的官身撑腰,稳住自家的生死,但多少也是占着你当时处境的便宜,本是理亏,后来自觉藏玉也算靠谱,你与他还算和谐,我又从了人心恶劣,自觉这门婚约不差,没有太苛待你,可是.....”

  “如今想来,大错特错。”

  “如果你没来沈家,就没这么多祸患了。”

  其实这类交心话,当年在沈藏玉执意去边疆从军、又骤然战死时,周氏都对言似卿说过。

  这位长辈其实很明事理,确实对她很好,也确实自愧。

  言行合一。

  言似卿心里感动,也伤感,但还是稳住了情绪,认真道:“祖母其实说反了,我当年的处境并不只是外祖家里的事,也因为自身,沈家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心甘情愿的选择,没有不愿。”

  “这些年,我也很开心。”

  “而如今这一遭事端,其实就是我家的事,我也实在没有其他应对法子了,为了保全当前我最重要的亲人,比如昭昭,当断则断。”

  她也不说让这些沈家人原谅她什么的。

  多少年相处,多少真心多少假意,是因为她带来的利益?维持的沈家体面?还是次次带着他们度过难关?

  是因为她带来的价值?

  她都无所谓。

  还是一旦遇到泼天大祸,发现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能干了,也没法让沈家更上一层楼了,就对她心生怨念,暴露刻薄嘴脸。

  甚至开始编排蒋晦的出现带来的风言风语。

  她都不在乎。

  城墙将塌,家墙何用?

  所以言似卿远比从前更坚定冷漠,只是周氏看懂了她的决心,莫名心中一凉,有点不好的预感——预感言似卿自己不会走。

  “既已经安排好,就上船吧,昭昭,你到你阿娘身上去,我们一起上船。”

  周氏刚说完这话,就见言似卿从袖下打开一个小瓶盖,瓶口放出了淡淡的清香,单手取下瓶塞,瓶口在昭昭鼻下一招,小孩子不经药力,没两下就趴卧在琴娘子肩头昏睡过去。

  言似卿不紧不慢用手指将小药瓶塞上盖子,放在周氏手里,也拉开对方攥着自己的手腕。

  “祖母,当年我家遇事,我的爹娘在临危之际也是当断则断,将我视为最紧要的珍宝,藏在马车内匣之中。”

  “我这才逃过一命。”

  “但我想,阿爹临死前最后悔的一定是决断之日晚了一一步,错估人之恶意,也未有细细筹谋,不能尽早断尾求生,以至于对方已经安排好一切,瓮中捉鳖。”

  “所以时不可待。”

  “这是他最后予我的教诲。”

  “走吧。”

  嬷嬷跟丫鬟们已经簇拥着将祖孙两人以及另外几个已经长大一些的年轻少年少女往船上送。

  因为信任言似卿的,全力放权,周氏其实早就没管事了,时间一久,这些人自然是听言似卿的。

  所以周氏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也有顾忌,也有跟言似卿一致要保全的人——沈绾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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