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姐姐你是希望她在外面,从此安生,还是回到长安....算我多此一问,姐姐你肯定希望她自由自在吧。”
谢眷思抬眸,神色异常,后说:“并不是。”
啊?
谢容疑惑时,谢眷思完成手头工作,也抽回谢容手里的探子消息。
“若是绝世珍宝,要么遮掩风华宝气,蒙尘余生,否则就没有绝对的自由自在。”
“要想自由,那个位置未必最好,但若能驾驭,一定更好。”
谢眷思起身,封卷入库,淡淡道:“就好像我,再嫌弃自家,也知道若没了谢家的门庭,我再清高自傲,自诩美貌才华,也不过是为人玩弄辜负的下场。”
“所谓低调隐世,只是笑话。”
“除非她离开这个国家,但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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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弟一起代谢氏出席了世交长辈的寿宴,不过谢眷思中途有事,离席出门那会,撞上不知哪家的子弟,在门口匆匆而来,本以为是意外,对方却是恳切递帖,还对着谢眷思坦荡表白。
身边女仆总结了下:一见钟情,愿意上门。
周遭还有别家的,还有老百姓,人不少,一时热闹喧哗,还有人赞誉这年轻子弟不俗,既有门庭,又有功名,虽远比不上谢氏,又是旁支庶子,但愿意上门也是极好的了。
甚至有人叫好说情的,如此情势之下,即便是世家大族的千金贵女也不好太傲,多多少少要给这般贵门学子脸面,毕竟对方即将做官....
廖家之前那件事,其实就可看出这些书生群体背后一群笔杆子精有多难得罪。
谢眷思也是迟早要嫁人的。
边上谢氏门人都是心腹,气得要死,谢眷思却知道这看似寻常的“意外”,背后一定有人操作。
有其他家族的,这人背后家族的,更可能有谢氏某些人的。
言似卿的死讯在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宴王又对谢家也没重用的意思。
有些人就按耐不住了。
最好的选择其实就是客客气气敷衍。
日后再盘算。
但谢眷思知道一旦今日不拒绝,绯闻非议必然在对方有心推动下沸沸扬扬。
可惜,她早非曾经的谢眷思了。
她直接开口:“我这人,眼高于顶,一直只心悦聪明绝顶但又淡泊名利之君子,阁下是功名者,将来仕途正好,自要追逐前程,与我并不般配。”
滴水不漏,又把该说的都说了。
青年面色燥红,原本被长辈嘱咐过的话在脑子里似被活埋了,恼羞成怒下直接开口侮辱一二。
年纪大,没人要,早没什么身份高贵的人要娶她了....
谢容赶到,一脚踹他。
谢眷思碍于世俗对女子的严苛,不好动手,但他不一样,反正他又不做官,又是个废材,才不管名声。
踹了就踹了。
场面一下子喧闹起来。
但又突然安静。
因这里是前往王府的主街,回程的兵马过这,也是巧合了。
路过了,也就撞上了。
“是....”
“是世子殿下。”
“说什么呢,是王爷...”
他们都知道对方还是将来的太子。
蒋晦待别人,是真正的杀神,一个眼神都足够杀人。
全场死寂。
泱泱军武,黑骑红字,车马停下,马上的蒋晦斜瞥这番动静,也懒得说话,但回头了。
马车撩开帘子,刚刚就有所感的谢眷思已经侧目看来,真切看到了——言似卿。
相视一眼。
言似卿笑了笑。
谢眷思刚刚升起的复杂一下子被抚平了,神色稳住,隔空行礼。
“殿下,您回来了。”
车马分开,蒋晦跟言似卿去了皇宫,其余人送去宴王府。
谢眷思观望着车马方向,若有所思。
她总觉得这一次回来的言似卿跟以往不一样了。
但说不上来。
似乎更平和,更从容。
直到谢眷思留意到——另外的马车里面似乎有个女娃。
她把女儿带到长安了!?
谢眷思安静很久,最后舒展一口气。
能把女儿带来,说明在言似卿看来——长安对她已经没有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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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宴王走进屋内,宫人跟太医纷纷退下,只有刚进宫的魏听钟还在边上。
“魏大人不放心吗?”
魏听钟躬身行礼,“不敢,只是有事要跟陛下禀报。”
宴王坐在边上,端起药汤,用勺子拨动着,斜瞥榻上闭目安静的老者。
“我的儿子跟儿媳妇回来了。”
“父王,你开心吗?”
珩帝睁开眼,浑浊虚弱,但还能传递出冰冷的眼神。
“那你开心吗?”
宴王:“我自然开心,毕竟我不如父王有福气,儿女无数,应有尽有,我就这么一个孩子。”
珩帝:“再多儿子,现在也没几个了。”
宴王:“父王好好养病,好了后,还是会有新的儿子的,我也很高兴有更多的弟弟。”
“您知道,从小我就被您教养要当好一个大哥。”
“您对我也是很满意的,不是吗?”
药汤本来是热的,太医刚端来,被雍容儒将之风的大亲王耐心搅动着,渐渐变凉。
珩帝灰败的脸上面无表情:“她毕竟知道你母后出于嫉妒灭了言氏一族,她那般能耐,能忍这血海深仇?我承认,她是世上少有的女子,但凡没这仇怨,没有报复我蒋氏一族的可能,我何尝不乐意她跟赤麟成就佳偶。”
“她也能当好一国之母。”
“怕就怕她放不下仇恨。”
“你的儿子也玩不过她。”
边上的魏听钟低眸,不言语,而珩帝动了动手指头,抬手示意。
魏听钟这才准备出去。
但他还没走出去。
听到宴王平静两句。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您为何就没勇气承认当年灭掉言氏的是您呢?若非我最终还是赶到了,他们母女也得惨死。”
魏听钟步履一顿,继续往外走。
珩帝:“有区别吗?在她眼里都是赤麟的至亲,我们都是一家的。”
“难道,我们不是都姓蒋。”
“但也可能不对,毕竟她已经跟你结盟,就此切割开跟我的仇恨也不一定。”
“就是如此才更要戒备,她肯如此让步,就是另有图谋....”
他冷笑,有种不顾一切毫无温度的凉薄,也还在盘算。
宴王垂眸,看着棕黑的药汁,语气比之前更从容。
“夫妻之间本就不是非要真爱一生的,饶是您跟母后年少夫妻,明知鸿门宴,与你一同赴死局,与您一起跪拜忍荣辱,自带母族投靠,彼此相携成就大业,当年最危急的时候,其他封疆之主私下结盟,在我们外出逐鹿时,举兵偷袭老宅,兵临城下,母亲把其他弟弟妹妹都紧急送出城池,自己却留下守着封地根基,跟守城将领共存亡。”
“您后来也曾感动落泪,当着我这个儿子的面说永不相负。”
“即便如此,你们不也背心离恨了吗?”
珩帝:“她想不开吧,为了玉玺而已,你若是到我这个位置,也...”
宴王:“我说的是——您给她赐毒酒,赐死。”
珩帝安静。
魏听钟止步,不动,回身看向两父子。
元后,不是自然病死?
竟......
但他很快走了两步,把门关上了,他守着门窗。
整个殿内安静万分。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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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院, 一殿之尊。
珩帝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不了结局了——宴王现在能提出这这事,就是知道他大局已定。
“陈年旧事,你非要提起,看来是真的把你的弟弟跟侄子们杀得差不多了。”
珩帝语气很平淡, 好像也不太伤心那些子孙后代的死。
也可能是装的。
帝王者, 喜怒不形于色是常有的事。
宴王:“自小就知道父王意志刚强, 有雷霆之怒,只要是你想要的,或者不想要的,最终都得按照您的意愿行事,从自家封地到登顶至尊,未有异端,可能唯一的挫败就是明明在您认为已经战败的谢后跳出了您的掌控, 让您倍感屈辱。”
一个女人, 宁愿死也不愿意生下已经贵为九五至尊的帝王血脉,这还是后者可能还允诺巨大利益乃至“未来皇后”身份的前提下。
不管她是否看穿他的允诺有做戏的成分, 还是上了年纪的老男人骗女人的祖传工艺。
她都选了拒绝。
人财两失, 一败涂地。
这对于珩帝当时那不可一世的心性确实是巨大的打击。
珩帝自然知道长子的嘲讽之意,他眯起眼, 笑:“也不止她,你母后不也让我意外么, 我以为她能装多久贤妻良母, 最后还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想要灭杀谢后母子,结果造成前朝余孽脱逃——她也是被谢后利用了,不然就没有言家顺势帮了尘那孽障脱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