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也是最有利于所有人的结果了——有凶手了,姜家有发泄报复的对象。
好过姜家介入,大理寺针对此案扩大调查,那今夜所有人被调查的力度可比玉佩失窃大得多。
何况这俩大盗的嫌疑也实在太大了。
“下面没有玉佩。”
“但确实有鹅卵石。”
众人讨论中,蒋晦懒得耽误时间,利落抬手:“其余两人呢?去找来。”
之前查玉佩失窃案,三人没来,也不是没人察觉到,但没人认为他们会偷玉佩。
无关出身,而是因为三人才名才外,就算科考非上选功名,进士之身也是稳稳的,前途有望。
既有官途,其他风险都是障碍,纵然是价值黄金三千两的玉佩,也没人认为三位举子会冒着耽误科举的巨大风险去做偷盗之事。
所以,他们没来也没事。
现在有事了。
一群人去找人,言似卿没去,先在大缸边上看了下,这里没有什么脚印,就算有,也被众人繁杂的足迹盖过了,没什么可取之处。
其余也没线索。
唯一的线索就是尸体本身。
表面似乎没有什么致命伤,甚至连流血的伤口都没有。
也就是碗莲的根系跟头发丝缠绕在一起,在惨白浮肿的脸颊上若隐若现。
水生莲,脸生花。
也许只有仵作验尸才能知道他的死因了。
言似卿冷眼看着尸体整个被捞出来,也让若钊再细捞水缸。
旁人以为她在找玉佩。
但玉佩确实没有了。
言似卿目光在姜灵信穿着白袜的双脚停顿了下,思索了一会,转身朝屋檐下走来,陈双两人被看管押送在后头。
刚上台阶,陈双忽然喊冤,求她给自己夫妻主持公道。
“我们是真的只偷东西,不杀人!”
“我们真的只藏玉佩,玉佩怎么会不见了呢?一定是凶手杀人夺宝!公子,我们冤枉啊!”
屋檐下,言似卿看到拂夷走来,婉婉行礼。
“公子。”
言似卿:“你也觉得他们不是凶手?”
拂夷摇头,苦笑,只是看着姜灵信的尸体说:“民女不知谁是凶手,但姜公子帮过我,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能瞑目,那可恶的凶手能被绳之以法。”
“而九公子洞察敏锐,乃刑侦大才,为民女平生少见。”
言似卿眼神微妙扫过她,对此信任跟夸赞不置可否,但也温和回应:“恰逢此事,已经牵扯,不得不做些努力,至于结果如何,我也不知。”
她侧过身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俩大盗夫妻。
当着拂夷的面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是走的后院左边靠壁小路到这的吗?”
陈双两人惊讶。
她怎知道?
奥,她好像住那边甲一号房。
拂夷愣了下,后苦笑,主动低声:“其实,我知道一些情况。”
“也许嫌疑人不止一个。”
——————
砰!
三间挨着的房门相继被撞开。
里面酒气冲天...很快众人就瞧见刘无征跟丘莫羽两人都躺在床榻上醉得不省人事。
额.....可以知道他们为何没来了,不是不想掺和,而是压根不知道外面的动静。
都跟死猪一样了。
他们这时候才想起三位才子此前因为众人敬酒,喝了一些酒。
敢情酒量这么差呢?醉成这样。
蒋晦挑眉,目光扫过全屋,后退一步。
“弄醒。”
“看好三个房间里外。”
武力之强,干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废话。
而言语侦查之事.....最后还是落在了言似卿头上,至少在刘无征两人被若钦他们用了不太温和的手段强行弄醒后,又变成了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
尸体也在。
两人也惨白着脸,两眼血红看着姜灵信的尸体。
没有给他们哭的时间,蒋晦也不耐烦这种事,剑鞘已经擦过很多遍了,好像困觉,但也不聒噪,只偶尔看一人。
陈皎是最焦躁的,数次欲言又止,但难得没有咋呼出头,只是嘀咕了几句:“这还需要查什么吗?不就是这俩雌雄大盗杀的人?就是杀人灭口。”
陈双可不爽他很久了,冷笑:“陈公子你可别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晚大厅吃饭那会,姜公子可是去找过你,言语间也没那么和煦,你们更不是熟人,你敢说,你们之间没有冲突恩怨?”
他说这话时,看了拂夷一眼。
这么一说,不少人也想起来了。
陈皎一下子涨红脸,连声否认。
“绝无此事,周姜两家也算认识,我陈皎跟姜公子就算以前素未蒙面,因为家里也多少会有场面情义,怎么可能为了一介女乐师就撕破脸甚至杀人?你也小看我了!”
他言语间没掩饰对拂夷的贬低,众人瞧不上他这做派,可真要说证据,也没有,倒是拂夷对他的羞辱没太大观感......
“陈公子昨晚来找我,欲强行进屋,后来失败了。”
“是姜公子及时赶到,拦住了他,也有过口舌争斗跟衣物拉扯。”
拂夷忽然出声,陈皎脸色瞬时惨白,怒瞪拂夷,正要辱骂她。
廖青也尴尬说自己好像也听到了争吵。
“我听到姜公子与人争吵过,当时我就猜测是陈公子了,因为大厅吃饭那会都看出来了。”
“后来你们有了第二次冲突也让不奇怪。”
陈皎:“混账!这是污蔑?!我没杀他,我们就是掰扯了两句就分开了!倒是你,你个姓廖的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指认我?!”
蒋晦冷眼看这些人互相指认,过了一会才说:“尸检吧。”
官府的人还没来,负责尸检的只能是他这边的人,他也没打算让言似卿自己上手。
毕竟是尸体,不太干净。
除非她非要。
结果言似卿也没上手。
“口鼻腔入鱼缸内的碗莲碎草等杂质,腹腔鼓胀,身体无挣扎痕,缸里还有一些呕吐物杂质,面容浮肿,衣服齐整没有拖拽打斗痕迹....”
“姜公子是醉酒溺死。”
廖青错愕,“那是他自己意外而亡?自己在后院失足栽进缸里吗?”
言似卿:“恐怕不是。”
她抬手指了下尸体。
“刚刚拂夷姑娘提到姜公子跟陈公子有过接触跟拉扯,陈公子也没否认。“
陈皎咬牙,这怎么否认?
拂夷主仆就能作证。
“我是跟他有拉扯,但是他要找我麻烦,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他当什么圣人?而且也未必是什么圣人,不过是装好人罢了,我就不信大家都是男人,哪个手头落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漂亮女人会不碰的,就算现在不碰,最后也会忍不住,吃相只会更难看....”
这话一说,蒋晦跟言似卿都表情微变,甚至联想到了长辈那边.....
刘无征也飞快看了言似卿那边一眼。
不等言似卿有什么反应,蒋晦反手一个耳光。
陈皎被一掌煽落了好几颗血牙,捂着淌血的嘴跌坐在地上,都懵了。
都不知叫痛。
因为吓的。
蒋晦面无表情看着他。
言似卿初次见他展露沙场血气是在他一枪戳飞林沉光的时候。
第二次,就是这一次。
大厅安静。
还是言似卿打破了死寂。
“衣服换过了一套,不是前面的,对吗?”
拂夷点点头,“确实换过,我记得之前不是这一件,姜公子是世家子弟出身,再随便,在衣着上也有自己的体面。”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这也说明姜灵信跟陈皎冲突后分开,自己是回过房间换了衣服的。
言似卿:“也许是凑巧,也许也不止我一人听到过姜公子还跟人有过冲突——他与人吵架,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因什么争吵,但那会,他跟对方有了隔阂,也许就是被杀的原因。”
“廖青你听见的冲突,不是姜公子跟陈公子,而是他跟这个凶手。”
“其实可以这么揣测:以姜公子的死因往回推理,是因为过度醉酒而失去任何反抗能力,从而被凶手抗到后院放进大缸中自行溺死,那就得让死者喝足够多的酒,从大厅饮酒程度以及当时姜公子的状态——到他跟陈公子吵架,这期间可见他还是清醒了,根本没到醉酒失智的程度,那就是后来又喝了很多酒。”
“驿站给送过酒吗?”
驿站的人否认,大厅也没人见过姜灵信再来喝酒。
那就是最后一种可能了。
“结合前提——姜公子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且天字号房间内是有备用酒的,喝完按价起算。”
“而且姜灵信的足下没有鞋子,尸体上只有袜子,大缸内也没找到他的鞋子——凶手扛人的时候,忘记给他穿上了,因为他们是在房间内一起饮酒的,榻上无需穿鞋,都穿着干净的袜子,把人灌醉后,就扛下楼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