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斗你们的,死的只能是我母亲。”
言似卿就跟下棋一样不断根据局面变化预判两边棋路,再判断自己母亲跟自己的下场,冷静无比,且当着蒋晦的面直言不讳道:“您再看信件后面。”
蒋晦已经看到了。
上面写了她的供状后续——言家灭门,除她之外,无一生还。
意思就是她不认自己母亲还活着,只认为当年灭门只活了她一个。
上面还提及言家人尸体已被一一认领.....并无遗漏。
她的生母,确确实实已死。
这是破局之法。
只要宴王私藏的那位女子非徐母,另有身份,最后也只是男女之事,无关别的,御史也没法弹劾。
就能止决祈王那些人的进攻路数。
既保徐母,也止了王府往下的危机。
“其实这一路来,我也已经跟小舅舅私联过,关于我母亲身份的一些证据已经损毁,只要我们都不认,就能各自保全。”
蒋晦错愕后,盯着她,“你不后悔吗?”
这供状一出,就是否了她跟徐母以后相认的可能性,也否决了她母亲以后为言家案子举证的可能性。
满天下,就只有她言似卿一人幸存,线索全在她。
确实是精准奇招。
言似卿淡淡一笑。
“殿下,这天下间不是所有真相都能强求的,尤其是有软肋在时,既要且要只能满盘皆输,一无所获。”
她转身上船,背过的神情伤感。
她不在乎言家人灭门真相吗?
在乎的。
只是没有办法。
徐母,徐家,沈家,她的女儿。
活着的这些人都无辜,她都不想牵扯进去。
其实如果蒋晦他们没来就好了,她不会在灾厄中看见希望,又在希望中看到灾厄。
本来她已经认命了的。
所以结婚生女,以为这辈子一眼望到头。
谁能想到呢?
言似卿上了船,看着船帆扬起,心头复杂,也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但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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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晦看着言似卿背身上船,恍然明白:慧极必伤。
她太聪明,可又不忍扩大死伤,更无法违逆世局,所以伤心。
也得孤身背负言家的冤屈。
背身而去。
蒋晦上马,在码头上仰面看着船只即将起航,他知道这一别。
此生他很难再见她了。
不敢,不能,否则难自控。
而且她不愿。
蒋晦忽而一笑,拉了缰绳,想要就此先一步离开。
可手臂好像中毒一般僵住了,动弹不得,目光也贪婪盯着那一抹背影。
仿佛回到了当初远去雁城,在野林外隔河的惊鸿一瞥。
那会,他也只看到她一抹背身侧影。
原来那是开端,也是结局。
船终于要离岸了。
......
可船离岸,地面为何震荡。
马匹躁动,人员惊愕,众人都听到了缭乱又整齐的声响.....
蒋晦忽然变了脸色。
“戒备!!”
有骑兵来了!
船头的言似卿反应过来,往栏杆下面看去,看到蒋晦御马带人冲锋到了码头外面的道口。
“船管自己走。”
“快走!”
拂夷等人在另一艘船上也看到了动荡,而且他们在船上更高处,已然看到靠近码头的林子外侧道上确实乌泱泱来了一伙凶悍骑兵。
而且制服齐一,绝非野路子。
朝廷兵马?
党争到这地步了?
那跟造反何异?
言似卿不解,神色冷厉了几分。
蒋晦等人做了备战准备.....俨然要死战,但他听到了后面的船只上有声。
“殿下,上船!”
他一愣,想要回头确定是不是言似卿喊的,可他没有。
反而往前带头冲锋,拔了剑。
身后下属全部跟着冲锋出去。
大战,一触即发!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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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似卿抵着栏杆, 这次轮到她看着蒋晦一往无前的背影了。
握着栏杆的手指曲紧。
直到两边对上.....尘烟滚滚中,对面先停下了,蒋晦那边也停下了。
两边有些许死寂。
“参见殿下!”
“世子殿下,是我们!”
“奉王爷命, 来接世子殿下跟言姑娘回府。”
什么事啊这事。
差点被吓死。
若钦等人都做好死战准备了, 结果这一出——刚刚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仔细看, 真是的,这不是自家人?
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若钦等人的脏话都在表情上了,但也松口气。
很快,他们也紧张起来——王府来人,就是宴王有令。
宴王为何突然派遣大队人马来白岫驿站?
而且事先毫无征兆。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蒋晦的神色果然并未放松,冷淡道:“父王以全权令我主导此事,你们既来了, 也很好, 与我一并回去,至于别的, 不用管。”
那将领有点尴尬, 大抵也猜到了蒋晦的意思,迟疑了下, 掏出胸口令牌。
“殿下,王爷有令, 说了要您跟言姑娘一起回。”
“尤其是言姑娘。”
“不接受第二个结果。”
“而且恐怕还有一事您不知——水路现下在白马寺下端的淮河口已被监管, 只因长安地界出了大事,各地监管查案,不得随便通行。”
“是以,言姑娘若要下江南去别的地方,也是行不通的。”
蒋晦若要硬来, 这些王府兵马也不敢硬拦,他也不怕宴王。
毕竟他并非倚仗父辈过活的软弱之辈,也有实权在手,更能直接越过父辈直得帝王宠爱跟官职。
可这将领提到的事却让他迟疑了。
此前那关量山也提及长安有异,他本以为是对方顺了一些衙门累积的奇案拉高职权调度兵力以对付自己。
竟真有此事?
那一定是最近这一两个月的事,若是久了,来自长安地界的消息密信早就到他手里了。
若真有奇诡异常,且让朝廷反应如此厉害,确实不能放任言似卿就这么走,不然很容易被祈王等人利用此事拿下。
蒋晦回头了。
船上,言似卿已经得知两边是一家的,不必开战,她的手指缓缓松开,但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后又听到了那将领的话,惊讶之余看向下游的屹立的某山。
她知道那里就是以白马寺为界的水陆口,也是出入长安的水路关卡。
但她不知到底出了多大的事,让朝廷动静如此大,水陆监管严苛如斯。
死了....很重要的人吗?
她一回头,正好对视上也同样回头的蒋晦。
两人无声中,依旧如同以前一样默默做了一致的决策。
形格势禁。
顺势而为。
说白了就是——不得已。
谁能同时跟宴王以及朝廷作对?又不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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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言似卿往坏了想。
确实是死了人,而且死了不少人,还不是一般人。
被王府卫队护送的路上。
言似卿坐在马车上,休憩一二,正跟小山谈论水路封禁的事,小云拎着一个大食盒回来了。
小山迷糊:“姐,你不是去看路,怎的拎着这么多吃的来了?”
出发前就是在驿站用过早饭的,大家不至于饿了,但一边启程陆路回长安,一边启程水路下江南,各自午食肯定是不一样的,言似卿跟小云本打算在船上用餐,现下不得已又走上去长安的路,手头确实无干粮。
但真不至于饿了。
小云只说是王府的人带来的,好像怕殿下饿着。
其实两人都知道不是。
宴王从不娇养世子。
“秦将军说是王爷吩咐带给言少夫人的。”
自打蒋晦克制,这些下属应该也被吩咐过了,称呼上越发谨慎。
言似卿目光落在大食盒上面,思虑些许停顿,打开了它,果然看到了幼时熟悉的桂花糕跟茯苓糕,还有炸南瓜丝儿,她安静片刻,伸手拿了一块,指尖跟嗅觉都在告诉她——这些吃的是她的母亲徐君容新鲜做出来的。
自然是来自母亲的爱,也是后者匆匆得知她真的快到长安了。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宴王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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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
两日前,门口阎王式的人物一大早就来了,态度和煦地告知她:你的爱女快到长安了,本王已派人去接,可欢喜?
平地惊雷不过如此。
徐君容身
在长安,亦是根据时局变化判断自己母女处境,怎会不知“极不得已时,女儿只能来长安保命”跟“人在长安,更不得已”两者选来选去,都是看不到光明前程的险恶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