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朝对方行礼,言似卿听到僧人呼唤对方谢三小姐。
谢氏三小姐。
那位谢家的表妹,蒋晦未来的未婚妻。
在言似卿走远后,谢九公子来了这座院子,不多时,慧敏郡主也来了。
三人常年熟识,又是皇亲贵胄,一起去用了晚膳。
斋堂未见新来的其他客人前来。
至少那位言公子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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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静心院因为住进新人,以及不远处的禅房停落诸尸,各有动荡,维持了好些时间才算安定。
夜色也深了。
小云站在院落阳台观测那禅房动静,后听到小山脚步声,才回头。
“夫人不是沐浴,你怎么出来了?”
小山摸摸鼻子,“夫人不让。”
她们毕竟不是言似卿陪伴多年的贴身女婢,是王府的人,她没有使唤的习惯。
小云:“入夜了,多留意些,咱们这院子挨着后山,也得戒备。”
小山:“晓得,刚刚若钦去看了,这小山另一边就是皇家别院,那边有住着人,已有卫队驻扎,不让轻易进入,谢家跟公主府的府军都在,殿下也派人驻扎了一角,随时差遣,山脚下北面还有武僧所在,南面是悬崖,只有飞鸟能入,这也意味着歹徒也进不去,不会从后山那边伺机做诡。”
“夫人也让我们早点睡,不用管她屋内的事,她泡完也就睡了。”
小云点头,左右已经暂住下来,依着目前看,这雨还在下,道路泥泞必然的,还有山道危险,就算停雨也得干晒两天才好行路,确实不急着收拾那浴桶的事。
两人低声说话,一边关注前面那禅房。
这案子诡谲,惊动各方,大理寺都无所得,又涉及大臣权贵,她们是要小心一二,千万别被牵连了。
那些尸体,既是目前此案中最重要的线索了。
“鬼神之事....不知道能有多鬼,总不会又有鬼火吧。”
小云暗暗嘀咕。
却不知....后山中。
竹林依旧淅沥哗哗。
有影子摇晃,昏暗中,一张白乎乎的脑袋从竹子后面钻了半张脸....然后,咻一下。
跳了起来。
一跳半丈高......
衣袍飘飞,跟夜中罗刹似的。
就这么在山中诡谲飘飞....
暴雨来,白罗刹,夜尸诡行。
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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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光摇曳,言似卿并未看到那些担架抬着的尸体,看了也没用,白布盖着,什么都看不出来,那简无良不见兔子不撒鹰,怎可能给一个外人过眼。
不招惹也好,反正现在急的不是她。
浴桶里,言似卿暂憩倦怠,热意蒸凝的水珠流淌在水面肩头上,又从肩胛骨跟锁骨分别流淌下去....蓄积于一条细腻雪白的完美沟壑,往下彻底融入水中。
水下,再是如何光景未有人见。
当事人也不在意,眼眸半阖不阖的,手指在水上无意识玩水一般,波动水波。
她也不算骗那怀渲公主。
她是确实累的,毕竟整个队伍就她一个普通人,还是女儿身,再康健,这一天天赶路又淋雨的也吃不消,虽都及时用药,可是药总有些别的作用。
昏聩乏力是真的,还有些心神不宁。
她担心失眠,这才才要泡药澡解乏。
王府用药都是上乘的,要什么给什么,她需要的材料一用,这汤药就见效了,热意上来,卸乏活血,中间她短促呼吸几次,似体内积攒的湿气散了不少,舒服一些,短促呼吸,后平稳许多。
过一会就差不多了。
言似卿懂医理,知道过犹不及,这些药好,药效强,就得少泡一会。
她正打算起身,却愣了下,因为挨着后山那边的窗柩在暴雨跟雷光的交接下,白光隐隐,一闪一闪的。
她刚刚似乎看到了....
什么东西。
在窗柩对面的山体林子里,一蹦一跳。
有两只。
前后蹦跳其实都算是飘了,正常人兽根本不可能跳那么高。
就是一般武者都做不到。
它们就朝着她这边房间来,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入窗户似的。
似乎脑袋上还贴了什么条子,跳动的时候,那条子飘了。
言似卿皱眉,手指抓了浴桶边缘,骨节微微发白时。
她还没呼唤小云等人.....屋顶瓦片似有破裂声,她怔了下,接着看到窗柩外落下一道飞影。
那才是真正的雨夜竹林中的飘飞如仙,一剑出鞘仿佛斩断了什么。
啊!一声惨叫,几声呼喊。
“殿下住手,是郡主跟九公子....!”
“是我,是我啊表哥!”
“啊!”
惨叫连连.....
言似卿面色复杂,最后扶额坐回浴桶。
鬼?什么鬼?僵尸?!
大理寺的人都惊动了。
禅房守夜的简无良迅速坐起,拉扯了下褶皱的官袍,迅速清点了下尸身数量。
在这,都在。
那外面什么动静?
大理寺的人迅速来报,“大人,大人,静心寺那边后山口好像有僵尸。”
“两只呢!”
蒋无良挑眉,表情古怪,但出于谨慎,还是过去了。
院子里,亭下,火把跟灯盏照耀了被提拉下来的一群人。
两只....僵尸。
怀渲公主连夜赶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一脸白花花但因为沾水后湿乎乎粘成一片的女僵尸,愣了下,问蒋晦:“说慧敏在这,人呢?”
蒋晦表情隐晦不明,蒋无良也面无表情。
“母妃,母妃,儿臣在这呢。”
跪着的一男一女俩僵尸,女的那一只用袖子涂抹了下脸上不忍直视的白浆,举手呼喊:“是我啊,母妃,救我。”
怀渲眨眨眼,两眼一黑,闭上眼,再睁眼,还是两眼一黑,扶着柱子,咬牙切齿一句。
“给我滚!”
帝王家的孩子,哪有公然审讯的,犯了什么错也得带走回家收拾,怀渲有气,也理亏,但依旧硬装,甚至都不在此过问自家女儿为什么要搞这一出,先带走再说。
结果。
那男僵尸抬起头,也举手....
“公主殿下,能把我也救走不?”
怀渲都木了,冷眼斜瞥,冷笑:“九公子可姓谢呢,跟你表哥也算一家,碍着本宫什么事,何况让你逃婚的也不是我家。”
“不过,你那表姐倒是来了。”
确实来了。
谢三小姐,谢眷书上门求情,一入院就看了看自家亲弟的狼狈,也不惊讶蒋晦出手的力度,眼帘微顿,“见过赤麟表哥。”
众人表情都很微妙。
谢眷书的份量比谢容重,是因为男儿身要么袭爵要么读书从军,若是两者都不占,空有高贵出身,却无担当能力,也只是受宠,却无前程,日子久了就会脱离核心,也算有好有坏吧,起码自在,这也是这人敢逃婚的原因,因为不在乎前程。
而谢眷书的份量就在于——她不仅受宠,且在联姻层面上能代表谢家,基本锁定为帝王一家,非皇孙不匹配,就是不做此选,退一步也是跟谢家相差不太多的一等一公卿大族,照旧离不开顶级权力。
当前,世人都知道谢眷书将来大有可能入主宴王府。
但往常蒋晦都是避开的,这次两人见上面了,还是此情此景。
简无良若有所思,轻瞥过安静但摇曳烛光的院落二楼,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作何态度。
蒋晦神情淡淡,只说:“都是本殿下的弟弟妹妹,你们三个这么要好,没有一起扮僵尸玩吗?”
“是有什么矛盾?”
“说出来,作为哥哥,我替你们调解一二。”
谢容跟慧敏郡主一惊,连连否认,只说谢眷书不知情,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对,是两人!
蒋晦:“好,那就每个人都关禁闭三日,姑姑可有异议?”
怀渲有点怵这幅样子的蒋晦,毕竟小辈见识到的也只是乖张的长兄,但她一直都知道蒋晦有帝王钦此的令牌,可以随时入宫。
以她对自己那位父王的了解,这种令牌既然可以无诏入宫,那必要时刻就是可以调动禁军的——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驱使这里的所有兵马。
奇怪,这蒋晦怎一下子如此暴怒。
“那,也行吧,就当是你这当兄长的代为教诲弟弟妹妹了。”
她干笑了下,果断对顽劣女撒手不管了。
慧敏郡主顿时垮了脸,但此时....谢眷书忽说:“表哥吩咐,自是听从的,但这事不仅劳动了大理寺跟表哥,也吓到了那位住在静心院的客人吧。”
“为表歉意,不若将我们三人禁闭在此地,与其一起。”
“对了,这位客人是.....言姑娘?”
她的消息显然比弟弟更厉害一些。
言语间锁定这人是言姑娘,知道更多,也更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