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含雪_胖哈【完结+番外】(80)

  现在,他早就不欺负弟弟们了。

  他在看着他的王叔,看着他脸上肌肉的扭张,看着他神态的变化,也看着其压着怒意,继续虚张斯文从容。

  祈王:“是吗?那还真是本王不知道的事,知道的是本王封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赤麟你封了朝廷消息呢,如此雷厉风行,不拘于沙场之厉,在朝堂也如此,真是厉害。”

  “不过,这不妨碍查此案吧。”

  “怎么,本王见不得那位言公子?”

  蒋晦不动如山。

  “查案,有我跟简少卿就可以了,王叔身份贵重,不必劳动,但您非要参与,也可。”

  “至于那位言公子.....她失踪了。”

  简无良心境,其他人躁动。

  失踪?

  祈王一怔,突然神色冷厉起来,冷笑:“你不会是将她送出白马寺了吧!你好大的胆子!”

  蒋晦皱眉,却是软了声调,慢悠悠说:“王叔冤枉我了,您都说我看重她了,怎么会对她不利,毕竟不论凶手还是鬼神,哪里有在白马寺安全,难道白马寺还有我都拦不住的坏人要害她吗?”

  祈王:“.....”

  “那你还送她离开?!不知道真凶在山,当封锁所有吗?!”

  蒋晦:“我说过了,是失踪。”

  “昨晚凶手诡诈,从后山射箭袭击,如此胆大妄为,我跟简少卿虽一力彻查追踪,却没找到对方踪迹,但今天一早,静心寺的下属去喊人,发现人根本不在屋内,似有掳走的痕迹。”

  “料想,是那凶手记恨她查出了案情真相,出手了。”

  “所以我才过来,要找简少卿一起查凶救人。”

  “这,不对吗?王叔。”

  祈王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简无良藏着心惊,第一时间看向崖壁之外的丛丛云海。

  恍然想起:昨晚蒋晦确实派出了手下大半人马进山搜查,包括他手底下的能人巧手以及宴王府的兵将,投入巨大,当然自己手下的大理寺门人也是如此。

  甚至还有卫护白马寺的不少人,都被调动搜查,要么全力护卫怀渲等重要人等。

  如此一来,人力便以查凶查案为由全力往后山铺垫。

  那时,蒋晦趁此机会把言似卿送走了!

  他是早察觉到祈王在白马寺,未免后者迫害或者为难言似卿而先下手为强吗?

  提前规避风险.....另一边,他也早就着手解决长安之事,现在那御史都栽了,所谓弹劾的解决之法也未必集中在言家母女身上。

  蒋晦想出的法子是——要么解决制造问题的祈王,要么解决那个御史。

  前者困难许多,后者却....

  简无良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蒋晦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那御史下手的,又是否因为言似卿,但这事风险很大,甚至对他自己也极不利。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只因至少有一个目的他达成了。

  ——把言似卿摘出长安,且以真凶残害为由,给了她避世的合理理由。

  他们甚至不知道人到底什么时候被送出去了,但蒋晦既然敢来,也直接摊开说,那就说明人早就远离,追也追不上。

  不久后就能改名换姓,重新生活。

  祈王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黑着脸离开。

  斋堂清净下来,怀渲深深看着蒋晦,“赤麟,你变了,跟你父王倒是很像。”

  蒋晦别开眼,看向远方。

  “姑姑,你说错了,不一样。”

  父王圈住的人还在他眼皮底下。

  他不一样。

  他要的人,走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余生如此。

  ——————

  一个时辰之前。

  雨中,奔驰的马车,就这么离开了白马寺。

  偌大的马车颠簸不重,尤是里面貂毛软垫厚重,卧着沉睡的人过了很久才疲倦醒来些许,迷糊中先摸到软乎乎的毛发,外面雨声击打盖顶窗户,但里面温暖缠身,还有精致的黄金手炉暖着。

  她睁开眼,看到了小山。

  小山正在叠衣,见状欢喜:“言姑娘,您醒了?”

  “姐,言姑娘醒了。”

  外面驾车的小云应了声。

  小山小心翼翼观察言似卿疲惫的神色,问:“姑娘,您要用解药吗?”

  解药。

  可见她真的被下药了。

  蒋晦。

  言似卿聪明,已经想到了,她沉默一会,扶额揉颈,疲惫下依旧如白狐一般卧在垫子上,低软了声线,问:“你们世子殿下是什么时候发现白马寺内有他难以对付的人的?”

  她不确定对方是祈王还是帝王安插的人马,但总归对她都是不可对抗的存在。

  小山:“殿下一开始没说,昨晚他突然喊来我们两个,说他已确定我们两人能对您忠诚,需要我们.....所以我们两人带走了您。”

  言似卿虽疲倦,仍有药力,却头脑清晰,暗中分析:所以蒋晦从此前宴王府将到码头带人那会,他就怀疑自己手底下有人越过他跟宴王汇报内情,宴王才能及时差人拦住他们,这自然谈不上内奸,毕竟世子权力来自其王父,可在蒋晦看来,已在处置她的事上不可尽信其他人,更不好差遣,不然难免再汇报给那位府将,按照宴王吩咐行事——从前面来看,宴王显然是有意把她弄到白马寺参与此案的。

  蒋晦跟宴王决断不一,观察后,发现小山小云可信,只因两者独立在王府之外,乃是长期死士,又是女子,受她感染诸多,可能在情感上已然偏向她,有了他的命令跟情感偏向,才能保证对她的忠诚,为她考虑,并且女子近身方便,她也不排斥,所以安排她们私密带她走。

  “殿下估计知道您会问,也告知过如果您问了,就让我们告知他入寺之前并不知祈王藏在其中,但他每到一处都有探查的习惯,您恐怕不知道,殿下入沙场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威风凛凛的,他为了磨砺自己,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斥候,所以最擅此事,在我们处置入住静心寺的时候,他就抽空探查了白马寺诸地,察觉到了祈王所在,便知不好....也才有现在的打算,之所以没跟您商量,偷偷下药,是怕您不同意。”

  “其实您本就是要走的,怎么会不同意呢,何必还给您下药。”

  小山不理解,有点不满。

  言似卿却恍然。

  到底是将军出身,行为习惯恒一,对驿站留有探查掌握的心思,自然对白马寺也如此。

  一以贯之。

  他也确实没违背之前的诺言:说放她走,就真的放她走。

  那,为什么说她会不同意呢?

  难道她还想留下?

  自然是不想的。

  只是.....

  “他此番,既违背宴王之意,又对抗了祈王,因为此案关联甚广,陛下也一定关注着,没准有皇家内卫蛰伏,他所为一旦暴露,对他十分不利。”

  “我虽想远离这是非之地,但也不想踩着他的血离开。”

  “他知道这点,所以才对我下手,直接送走,免了麻烦。”

  言似卿低声解释,小山错愕,也急切了,她肯定是忠于蒋晦的,得知后者可能有危险,现在有点无措。

  外面的小云却冷静道:“姑娘不能回去。”

  言似卿苦笑:“知道,木已成舟,箭已出弓,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就跟做生意一样,如果已经投入了巨大成本,项目也已经成了,哪怕有风险,也不能随便半途而弃。

  因为回头,风险更大。

  所以她不会意气用事。

  只是心里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更胜于此前他不顾她意愿轻薄她。

  小云隔着门说:“其实我说过即便祈王在,殿下也不是不能应对,祈王总不能明着迫害。”

  “但殿下说,祈王如果只是为了对付他,不会亲自来白马寺,因为再怎么样也不敢再白马寺暗杀他,可他亲自来,就是要以身份管制白马寺内外,那所图一定不小——比如殿下能以凶手掳走您的名头让您走得轻便,免了朝廷追究,届时一概推到凶手上面,这是他能用的法子,那祈王未必想不到——如果他不先下手为强,那祈王也会下手,直接害了您,再推到那已经暴露在大理寺面前的凶手身上,其实也很寻常。”

  封锁白马寺,是为了方便行事,抹除必要痕迹。

  言似卿虽聪明,但毕竟不是朝堂中人,也非掌握超凡权力的人物,她可能不太了解他们这些权贵惯用的手段。

  权力的厉害,迫害为难只在表皮,是下乘之术,在长安也受约束。

  不然就没有宴王被弹劾色欲害人的滑稽了。

  真正厉害的是能让模糊不清的事直接定成真相,只要有一个凶手,就能套入所有罪恶。

  人人都知道真相怎么回事,可皮壳已经套好,没人再去挑开恶臭。

  就算最后事发,担罪的也绝不是王爷公主们。

  管家,护卫,门人,幕僚,或者是手底下的什么官员,蒙蔽主上,自以为是,大概是以此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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