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_垂拱元年【完结】(112)

  她可以俯瞰阔大的水面,两岸山花亦成堆成簇往她眼睛里扎。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宜阳渡,四年前那回,她与阿兄私逃,就是走的宜阳渡。

  那时候也是这个时节,但要比今日冷得多。

  那一年的上巳明明已是春暖花开,谁知过了几日又骤然倒春寒,下起了桃花雪。

  彼时,阿兄就是在这里被兄长们重伤落水,她跳入水中相救,也冻了个半死。

  姜姮倚栏而坐,屈起一臂支在栏杆上,手托腮,望着水面发呆,忽而眼前冒出一丛山花,五光十色,万紫千红,明艳娇媚。

  姜姮愣了下,伸手去接,下意识脱口而出,含笑唤了声:“阿兄。”

  仰头,看见男人沉着脸,手中的花也撤了回去。

  姜姮要接那花的手也缩了回去,望望男人,没有解释,复转过身去望水面,不再看顾峪。

  才转过身来,就见一丛花自身旁掠过,在她的目光里坠下画舫,啪的打在水面,四散开来,随着水流涌动。

  她身旁隐约还有山花的香味。

  “贵人,不小心丢了么?还要花么?”

  有女郎撑船载花,仰头叫卖。

  姜姮冲她摆手,不要的意思。

  “你为何还没有忘了他?”身后是顾峪满载着情绪的质问。

  他们是在甲板上,光天化日,姜姮不想和他争吵,却也知男人发脾气是什么模样,为免他一拳把画舫的栏杆砸断,想了想,说道:“那一船的花,你去替我买来。”

  她仍是凭栏坐着,男人长身挺立,垂下来的目光愈显沉重威严,压在女郎纤薄的身躯上。

  “不肯算了。”

  姜姮嗔了一句,再次转过身背对他。

  片刻后,她察觉顾峪走了,不一会儿,那卖花的女郎撑船朝画舫靠近,再离开时,船上的花都不见了。

  很快,身后又有山花的香气袭来,比方才更浓烈,更清新,好像整座开满花的山就在身后。

  姜姮转头,看见顾峪提着两个箩筐,每个箩筐的直径足有顾峪一臂之长,装满了五彩斑斓的花,一丝绿色的叶子都瞧不见。

  他脸色还是黑沉沉的,好在山花娇媚,照映得男人也没有那般可怖了。

  “给我一支。”她伸手。

  顾峪两臂提着箩筐,都递了过来,要她自己挑。

  姜姮却不挑,仍是摊着手掌,“我要你给我一支。”

  顾峪便放下箩筐,目光在花上一番梭巡,看似随手抽取出一支,实则已将两筐的花看了一个遍,取出来的,是他自己看着最好看的。

  他递向女郎,姜姮却在这时把摊开的手掌收了回去。

  她转过头,微微偏着脑袋,递给她一边没有簪戴花钿的发髻,示意他给自己簪在发上。

  顾峪还不至于笨到不解女郎何意,眉梢动了动,把花簪了上去,而后便揽着她腰把人从座上提起,按进怀中。

  “你为何总是想他?”他抱着她,却是沉着眼眸,兴师问罪。

  姜姮也觉方才失言,解释道:“我没有总是,只是,触景生情,想了一下而已。”

  “就想了一下?”

  “嗯,就一下。”

  女郎低着头,声音也轻,已有认错的意思。

  她到底没有像以前一样,想了就想了,做了就做了,一句解释都不给他,她在和他解释,也在认错。

  顾峪托她下巴,让她抬头看自己,提着她腰向上,让她能再仰仰头就能够到自己。

  他的下巴微微压低,像她方才偏头把一侧的发髻递给他一般,他的唇低了下来。

  “一下也不行。”他说,见女郎好似没明白他的意思,又往上提了提她,“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姮推了推他,推不过,只好说:“我们去厢室。”

  虽然他们的画舫高过一众小船,只要不站在栏杆处,没人瞧得见他们在做什么,姜姮还是不好意思在日光之下做那种亲密之事。

  好在,顾峪没有强迫她非要在这里,顺从地由着她牵着手,去了厢室。

  可她没料到的是,去了厢室,就没那么容易再出去了。

  “大白天的,你……”

  隔着厢室的琉璃窗芦苇帘,能看见山花烂漫,影影绰绰。

  帘子轻飘飘的,在晃动着,时而晃得紧,时而晃得慢。

  “是你自己带我来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着。

  帘子忽而一阵剧烈摇晃,伴着女郎极力压制还是没能压住的阵阵嘤咛。

  簪在女郎发上的山花早已禁不住晃动,掉落在榻上,又被碾碎,粉红色的花汁花瓣被她沾在身上,沾得到处都是,前胸后背,腰腹肱股。

  顾峪身上也有,是自她身上沾过去的。

  她不是触景生情想了一下旁的男人么?

  他要她以后来到这里,触景生情,就想到今日,想到今日他对她做的事。

  这一整日就荒废在画舫上了。

  姜姮半夜醒来,觉得浑身又软又酸,尤其腰和腿,从骨头到皮肉都酸胀得不行,且身下黏腻腻的。

  姜姮想,定是顾峪没叫人换被褥,他那般汹涌旺盛的精力都用在了她身上,如何能不黏腻?

  “你起来,叫人把被褥换了。”姜姮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把手伸过去,掐了掐男人手臂。

  顾峪立即就醒了,一面说着“换过了”,一面吸了吸鼻子,心下已警觉,“哪里来的血腥味?”

  血腥味?

  姜姮怔了下,探手摸了摸黏腻之处,莫非是她……

  顾峪已下榻掌灯,看见女郎手上的血,又看看她身下一片殷红,竟然一时傻了眼。

  “啪!”他懊恼地朝自己额头重重拍下一掌,抄起女郎干净的小衣按在她那里止血,大声道:“靠岸,找大夫!”

  “是不是我太重了,是不是给你弄伤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他用外伤止血的法子重重压着那里,又急声催促:“快些!”

  姜姮看着男人紧张的神色,也有些发懵,不知是他果真弄伤了自己,还是……

  她听闻,如果怀了身孕行房,很容易弄出血,落掉胎儿。

  莫非,她有了身孕而不自知?

  “都怪你,次次那么用力,那么贪心,那么久……”

  若真是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叫顾峪这般给弄掉了,姜姮也气恼地掐他手臂。

  ······

  “大夫,她的伤……”

  顾峪依旧以为是他力道太重弄出来的伤口,正要说个清楚好让大夫对症下药,姜姮捏了捏他手臂,抢了他的话,“大夫,我是不是有了身孕,还能保住么?”

  顾峪抱着她回驿店的这一路,姜姮已清楚那不是伤口,大概率是小产出血。

  大夫听罢两人的话,又看顾峪皱眉焦灼模样,再看女郎亦有些忧虑,也是惊愕不已,疑心自己诊错了,一时竟不敢说话,反复号脉,尤不敢确定,小心问姜姮道:“你是第一次来月事?”

  何以如此大惊小怪,连寻常月事还是小产出血都辨不清楚?

  姜姮一怔。

  她确实太久没来月事了,都忘记那是什么感觉了。

  腰酸腿胀,可不就是她寻常来月事的反应?

  姜姮尴尬地垂下头,赶忙收回手臂,整个人缩进被窝里,示意顾峪送客。

  “她身子如何?”顾峪送大夫到门外,认真询问道。

  “贵人不用担心,令夫人气血充足,经络通畅,这才来得有些多,不是坏事,至于腰酸腿胀……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好了。”

  顾峪却不想姜姮受这份罪,以为她腰酸腿胀还是身子骨弱的表现,问道:“腰酸腿胀不能治么?”

  大夫面色一讪,摇摇头,怕顾峪觉得他医术不精治不了,赶忙解释道:“腰酸腿胀不是病,大约是累的了。”

  顾峪目光一滞,终于恍然有所悟,摆手挥退大夫。

  回到房内,姜姮还拿被子蒙着头,羞臊得没脸见人。

  早知道是来了月事,她就不让顾峪请大夫了,闹了场笑话。

  顾峪却不觉得这是笑话,面色依旧严肃,在榻前坐了会儿,盯她半晌,忽然问:“这么说,你是不是很快就能有孕?”

  按理说,只要月·事正常,房·事正常,男人正常,要孩子应当没那么难,只是,顾峪他……从前她有问题,还不显得顾峪怎样,如今她的问题彻底没了,单露出顾峪不能生……

  姜姮一番思量,摇摇头:“也不一定。”

  “为何不一定?”顾峪神色认真,似是真的在思量生子一事。

  “总之就是不一定,你不要着急嘛……”

  她自被窝里探出手,抓着他的手背,又似安慰又似开导。

  顾峪唇角动了动,依旧没有道出实情,“好,我不着急。”

  第70章

  十二日说短不短, 说长也不长,很快就到了返程的日子,姜姮倒没有什么不舍, 左右她不必上朝, 顾家小门户杂务也不多,香行的事有掌柜操持,她若有意享清闲,骑马踏春,随时都可以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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