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_垂拱元年【完结】(12)

  如此言行举止,似有哄慰之意,但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坚-挺-笔直,漠然端肃,没有半点哄人的态度。

  妙姬再想撒娇,又怕男人不解风情就这样走掉,于是见好就收,接过笼子晃了晃,看着狸花猫在里面一面惨叫一面四处乱撞,轻飘飘道:“真叫我处置了,夫人那里,为难我怎么办?”

  顾峪负手而立,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话才毕,便听房门外有人喊了声“住手!”

  循着声音瞧去,见姜姮快步走来,眉间已有怒色。

  妙姬下意识往顾峪身后躲去,不料想姜姮进门,也不惧顾峪在此,径直朝她逼来,劈手便夺下笼子。

  她瞧了眼笼中乱窜的狸花,抿了抿笼子上新鲜的血迹,低着眼睛问:“是谁伤它的?”

  妙姬不语,低着头又向顾峪身后躲了躲。

  姜姮望了眼房内,瞧见顾峪带血的短刀在桌上放着,心下已有答案,抱着笼子抬步离开。

  “国公爷,夫人不会以为,是我伤了她的猫吧?”夏妙姬故作担心地说。

  “我自会和她说明。”

  顾峪说罢,去拿自己短刀,夏妙姬立刻拿了帛布擦拭干净恭敬递还,作忧怕状:“望国公爷垂怜。”

  顾峪随口“嗯”了声,去了姜姮居处。

  他到时,女郎正坐在灯前给狸花猫处理伤口。

  猫尾上的血已经清洗干净,她拿着金疮药正小心细致地往伤口上撒,为缓解上药带来的刺痛感,还轻轻吹着猫尾伤口处。

  她今日没有簪戴牡丹,只绾了简单的半翻高髻,戴着的似乎还是看榜那日的石榴花簪,长睫乌密,轻轻颤动着,像山间积雪驻留的蝴蝶。

  烛光掩映,愈瞧着灯下人难得的温柔耐心,是顾峪从未见过的样子。

  成婚三年,他在家的日子不多,两人亲近之时,唯有床榻之间,她自是温顺恭敬,但与今日相比,总似少了点……用心。

  他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侍婢的行礼声,他的脚步声,她怎可能没有察觉?但她的全部心思都用在那只猫身上,也或许,她又在和他使性子,故意视他不见。

  狸花猫也看见了顾峪,立即戒备地弓起身子,目露凶光,对着他哈气。

  顾峪目光一深,单手按住腰间蹀躞带,食指叩了叩金灿灿的短刀刀柄。

  叩下的力道不重,又低又沉的叮叮两声,却威严十足,震得那猫瑟缩着后退几步,躲进姜姮怀里,只露一个脑袋,记仇地看着男人。

  顾峪走近,于案前正襟危坐,肃然说道:“姜氏,你不要玩物丧志。”

  姜姮不语,只是低头抱紧狸花猫,安抚着它因为男人的靠近复又生出的慌乱惊怕。

  她已从婢子那里知晓了前因后果,也很清楚这次狸花猫很难保全,婆母说要剥了狸花猫的皮,虽是气急之言,但也绝不会轻饶。顾峪这厢显然也没打算手下留情,若非要留着猫哄那侍妾,说不定早将它一刀毙命。

  她确实不能再将它养在顾家了。

  但眼下,她要保住它的命。

  是她的猫有错么?其罪当诛么?

  她说了要带来主院养着,那样小郎子来逗玩,他们就能早点听到动静,早点制止,是顾峪非要把她的猫赶去西序……

  再者她的猫又不是无故伤人,是两个小郎子没有分寸,惹恼了猫儿……

  姜姮紧紧抱着狸花猫,下巴抵在它额头上,想了许多,怨了许多,却终是一个字都没有分辩。

  这狸花猫终究是养在顾家的院子里,终究是伤了人,是也非,对也错,越争越错。

  姜姮起身,把猫儿交给春锦,示意她抱下去好生护着。

  回过头,见顾峪也站起身,似有阻拦之意。

  “夫君。”

  姜姮去挽他的手,要把他留在这里。

  男人的手掌却紧紧叩在腰间刀柄上,严丝合缝,将女郎拒之于外。

  姜姮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妥协,他在拒绝她的求情。

  “夫君。”姜姮低着头,不看男人冷峻薄情的面庞,一只手倔强地叩在他手背,摩挲着他粗砺的掌侧,一点点把手指挤进去。

  她终于握住了他的手,便牢牢攥在掌心,柔声说道:“夫君,我不养了,我把它送走,让它再不能闯祸伤人,只求你,留它一命。”

  男人不语,概是不想和她做无谓纠缠,手掌轻轻一动,便甩开了女郎手臂。

  “夫君!”姜姮挡在身前,双手环住他腰,紧紧抱住了他。

  顾峪僵了一下,低眸看向女郎。她低着头贴在他胸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白净的耳侧,纤弱轻盈,随着吹进来的微微夜风摆动着。

  衣衫很薄,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凉的脸颊,和因为用力不自觉轻轻颤抖着的身子。

  “夫君,它的错,我来担,我去观音寺,持斋三月,抄经百篇,向两位兄长告罪,只求夫君,不要杀它。”

  姜姮仰头,对上男人垂下来的目光,再次尝试去挽他的手,央求道:“好么,夫君?”

  男人依旧沉默,但这样的距离,姜姮能察觉,他起了-欲-火,很旺盛的-欲-火。

  “夫君。”姜姮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裙带上,伸手为他解腰带。

  男人却推开了她,不耐烦道:“明日就送走,以后,不准再养任何猫狗。”

  说罢,大步走了。

  姜姮呆呆站着,良久才看着兀自摇曳的烛火,淡淡应了声:“好。”

  她也不会再养了,除了这只猫,她什么都不会养。

  第9章

  这一夜,姜姮几乎没有怎么閤眼,一会儿要安抚惊跳而起的狸花,一会儿又要分辨外头的动静是不是婆母和长嫂来抓猫了。

  一夜不安,总算盼至天明。

  姜姮正要命人收拾去观音寺的行装,听婢子禀说顾峪来了。

  主仆几人皆是神思一震,姜姮想了下,立即小声吩咐春锦,让她待会儿寻个时机径自抱着狸花出门登车,先行往观音寺,不必等她。

  顾峪进门,见女郎已经梳洗穿戴齐整,淡然说道:“不必去观音寺了。”

  姜姮抬眸看了眼顾峪,心下想着他不该是反悔,却也知婆母长嫂那里不好交待,莫非婆母不允,非要狸花的命?

  “在家也可以持斋抄经。”顾峪饮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姜姮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微微点头,温声道:“我把猫送过去,很快就回。”

  顾峪眉头轻轻皱了下,“这等小事,需要你亲自去么?”

  姜姮没想到这也能惹男人不悦,低下头不说话。

  顾峪直接道:“你留在家,我尚有事问你。”

  姜姮柔声应好,吩咐婢子把狸花用的东西一道收拾了送去,又说:“将那两株白牡丹也带上,替我供去佛前。”

  侍花婢闻言,那日与人争执的委屈又涌上来,只当着顾峪的面不敢露情绪,遂低声道:“白牡丹叫东院三个姑娘折了。”

  看看顾峪,声音越发压低了,“她们说,是家主允准的。”

  这话毕,房内一片寂静。

  姜姮没有看向顾峪求证,只是愣愣望着禀话的侍婢,默然良久,才轻轻“哦”了声,说道:“那便算了。”

  她说完,继续吩咐其他事,待婢子收拾妥当出门登车,才在案旁坐下,问顾峪道:“夫君找我何事?”

  她面色平静,语声温和,听不出半点嫉妒不满,好像已经忘了白牡丹一事。

  顾峪看她片刻,还是说了一句:“两株牡丹罢了,你若需要,再买就是。”

  姜姮默了会儿,轻轻“嗯”了声,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峪也不再多做解释,把牡丹园的账册给她,肃然说道:“嫂嫂核对账目,发现一些对不上的地方。”

  姜姮翻开账册,见标记的多是价格高昂的牡丹,是要她重新核对么?

  但园中牡丹早就所剩无几,且稀贵者多已送人,死无对证……

  “许多牡丹已不存,无法核对,便不必核对了。”顾峪说罢,不等姜姮道谢,又看着她道:“但今年的牡丹,价格过于异常,还是要查一查。”

  姜姮愣住,价格异常?

  想来长嫂还是觉得她给的牡丹高价内有猫腻,怀疑她中饱私囊,顾峪这般提,显然也对她起了疑心。

  “好。”姜姮点头,抬眼看向顾峪:“夫君觉得,怎么查合适?”

  顾峪不说话,摩挲着手中茶盏,默了会儿道:“只要你是干净的,我也不会由着长嫂诬陷你。”

  这意思,是要查她了。

  细想来,也只有查她这个法子,总不能找到当初的花农,挨个询问当初采买价格,真这样做,卫国公府就成了一个笑话。

  “好。”姜姮低眸,漠然应了声。

  顾峪便道:“我已将此事交与成平,你配合她便罢。”

  成平是顾峪身边唯一的丫鬟,专司书房事务,一向最得他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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