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_垂拱元年【完结】(123)

  又想瞒着他私见姜姮,拐她走么?

  “官驿人杂,太过吵闹,不宜读书。”燕回平心静气,坦坦荡荡地解释。

  顾峪唇角冷冷勾了下,不屑地腹诽一句“狡辩”,面上除了冷清,倒没有露出别的情绪。

  他四下看看厢房,又瞥一眼取暖的简陋炉子,再看向旁边放着的护膝还有打开的精致匣子,以及匣中的文房四宝。

  姜姮竟然早早为燕回准备了这些东西,是早就知道他要来?可她一个字都没有和他提过,她原来还瞒着他,一直和燕回书信往来么?

  他今早说要告假带她去看雪,她懒懒怠怠,说什么嫌冷不看,结果呢,转眼就跑这么大老远,来观音寺和燕回一起围炉看雪。

  心下诸般惊天浪,男人面子上始终风平浪静,甚至颇为关怀地说道:“此处严寒,也不宜读书,我叫人在城中为你安排一处僻静的驿店,你和阿荣都住过去备考。”

  燕回脸色陡然阴沉,他不信顾峪说这些是出于好心,依两人从前的恩怨,顾峪果真心思敞亮,装作不认识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卫国公有心了,不过,我喜欢此处。”

  “燕回,我是看在我夫人当你做亲兄长的面子上,才会如此帮你,你莫想歪了。”顾峪平静地说道。

  “卫国公觉得,我如何想歪了?”燕回神色淡漠,眼中却似有刀子。

  眼见二人又是如此剑拔弩张,姜姮赶忙起身,挽着顾峪手臂道:“我们回去吧。”

  ······

  回去的路上,顾峪一个字都没有说,姜姮瞧他正在气头上,也未解释。

  雪天路滑,马车行得慢,往常半个时辰的路程,此刻要走将近一个时辰,等回到家,顾峪的气或许就消了,也就不须她解释什么了。

  但是这次没有,回到凝和院,顾峪的脸色没有一丝好转,望着她忽然道:“他还对你存着心思。”

  姜姮自然是要否认的,措辞之际,听顾峪控诉道:“我是真心帮他,他却如此敌视我,不是对你存着心思,是什么?”

  真心帮燕回,这话连姜姮都不信。

  “他不领情,那你就不要帮他了。”姜姮没有戳穿顾峪,这样说了句。

  顾峪嘴唇动了动,还想说几句燕回的居心叵测,怕女郎又出言维护,复抿直了唇瓣,没好气地别过头去。

  “你从前答应过我,什么官员士子一律不见的。”顾峪并不看姜姮,阴沉沉的目光落在雕花的百棂窗上。

  姜姮好声解释道:“我本来是去见阿荣的……”

  “燕荣凭什么例外?”顾峪转过头来看她,“他和燕回不都是来应考的士子么?”

  “他们两个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他们两兄弟凭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顾峪眼中终于压不住地起了怒色,喝令道:“你从今往后不准再去见燕家两兄弟。”

  姜姮颦眉,也不再好声好气地和他解释,“所以你从前说当阿荣做弟弟,是假的了?今日又说帮阿兄,也是假模假样,借你的富贵笑他的穷酸罢?”

  “所以阿兄为什么生气,他没有想歪你,你本身就是歪的,就没安好心!”

  顾峪体内仿似顷刻之间聚集了许多力气,有劲儿没处使,要炸开一般,“没错!”

  “我就是笑他穷酸,堂堂七尺男儿,年近而立,一件冬衣置办不起,一件护膝买不起,一套像样的文房四宝凑不出来,还要指望你这个有夫之妇去施舍!”

  “那燕回堂堂七尺男儿,年近而立,一间像样的驿店住不起,还要跑去远在郊外的观音寺借住,我笑他穷酸怎么了?他就是穷酸!”

  “你跟了他,只会跟他一样穷酸!”

  顾峪额上青筋暴跳,胸口也因暴怒而剧烈地一起一伏,气息粗重,见女郎也是恼极了嗔目望着她,心下愈加愤然,一脚踹开旁边的桌案,挥袖而去。

  才走出几步,忽听身后扑通一声,他下意识回头看,见女郎竟然晕倒在地上。

  “快叫大夫!”

  ······

  “恭喜卫国公,尊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应当,已经快三个月了。”韩大夫细致诊过,满面喜色对顾峪贺道。

  顾峪愣了下,面上却无悦色,“她为何会晕倒?”莫非是被他气得?

  韩大夫道:“兴许是累的,也兴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心绪不稳,总之,以后多休息,少生气,应当无碍。”

  顾峪颔首,挥退韩大夫并一众婢子,独自留在榻前陪着姜姮。

  他们有孩子了,终于有孩子了,这个孩子来得真及时。

  他再也不用担心姜姮会再次选择燕回,和他一走了之。

  “你在这里做什么。”姜姮醒来,看见顾峪守在身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复别过头去不看他。

  顾峪知道她还在生气,大夫说她不能生气。

  “是我的错。”他垂着眼皮,沉静地说。

  姜姮纳罕地看他一眼,并不领情,“你何曾有错。”

  “那是燕回的错?他就算来京城,也不该见你。”

  姜姮忍不住替燕回辩道:“阿兄本来没想见我,是阿荣自作主张给我递信,带我去见的。”

  “那是燕荣的错。”

  姜姮不说话了。

  “你怀了身孕,雪日出行,万一摔了,一尸两命,那燕荣担得起么?”

  姜姮愕然,下意识去摸自己肚子,怀了身孕?

  难怪她近两个月没来月事,她还以为是因为天冷了,月事又开始不准时了,没想到竟是怀了身孕?

  难怪顾峪会突然和她认错,原来是看在她有孕在身的份儿上。

  也是,他那般震怒,若不是她有孕在身,他如何能轻易罢休,轻易放过她?

  一切都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儿上。

  “你放心,我不会再乱跑了,你出去吧,我累了,想睡会儿。”

  姜姮扯了扯被子将自己裹严实,复闭上眼睛。

  顾峪沉默,却没有起身离开,依旧在榻旁坐着。

  姜姮颦眉,气道:“你为何还不出去?”

  顾峪岿然不动,心平气和地说:“我何曾扰你睡觉?”

  “你……”

  他在这里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很轻,确实没有打扰她,姜姮语塞。

  房内安静了好长时间,姜姮躺得无聊,朦朦胧胧又生了睡意。

  也不知到底睡了多久,姜姮隐隐约约听到一些轻微的清脆的嘎嘣声,似醒非醒之时,听身旁男人低低地说起话来,他竟然还没有离开。

  那声音低沉地近乎有些委屈。

  “你到现在,都不曾为我置办过一件冬衣,一双护膝,一套文房四宝,可是这些东西,燕回有,连燕荣都有。”

  他作为她的夫君,却没有,他如何能不生气?

  这阵子,姜姮待他很好,温柔耐心,他以为他们会永远这般夫妇和美,琴瑟和鸣,白头到老,可是燕回一回来,姜姮一见到燕回,就会和他吵架。

  说他对燕回没安好心。

  他虽然没安好心,但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给燕回的啊,还要他什么好心?他凭什么要给一个时时刻刻想着抢他妻子的男人好心?

  他说拿燕荣当弟弟,他自然是真心的,他都说了要姜姮认燕荣做义弟,可是姜姮不答应,她怎么想的?不就是因为一旦认了燕荣做义弟,燕回就彻彻底底变成她的义兄了,就不能再娶她为妻了么?

  顾峪轻轻呼了口气,按下这些想起来就愤恼的事情,平复心绪,尽量温和地说道:“我们有孩子了,你以后不要再因为燕回和我吵架了,也不要再因为燕回生气。”

  姜姮听了,睡意全无,转过头来望着他,又气恼又好笑,他可不愧是久经官场、风生水起的卫国公,颠倒是非的本事浑然天成,炉火纯青!

  “是我因为燕回和你吵架么?我是因为燕回生气么?”

  顾峪并不顶嘴,将满满一盘剥好的扁桃仁放在她枕头边,“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别生气了。”

  他手中继续剥着扁桃仁,“不管是燕荣的错,还是其他人的错,就都当是我的错罢。”

  姜姮想说些什么,可他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沉着眼眸,一面剥扁桃仁,一面自言自语。

  “什么冬衣,什么护膝,什么文房四宝,我府中什么没有,又哪里需要介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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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他剥扁桃仁的动作很利落干脆, 根本不须借助什么工具,轻轻一捏,嘎嘣一声脆响后, 桃仁就被完整地剥落出来了。

  盘子里没有一个破裂的扁桃仁, 全都是完整的。

  他微微垂着眼皮,目光全部落在手中的坚果上,那些话好像就是随口一说,字字不提委屈。

  却叫人听来,字字都是委屈。

  姜姮也是实在没想到,不过一件冬衣、一双护膝、一套文房四宝,竟能叫顾峪如此念叨介怀。如他所言,他卫国公府什么没有,用得着稀罕这些么?说什么没给他置办过冬衣, 前不久府中刚刚置办了冬衣,有他好几身呢, 他怎么全然不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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