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父亲就笃定,相士所言不错,她一定会给家族带来祸事。
每每她不如他们的意,便是要给家族带来祸事。
三年前,他们逼她嫁给顾峪,她私逃,他们斥她为家族祸水,不止要害姜家,更害了燕回。
后来她如他们的愿出嫁,他们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在顾家收敛性情,千万不要惹祸。
今日,她若不去替阿姊坐牢,阿姊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死在狱中,便又是她的错,是她带来的祸事。
这样的指责,姜姮早就习惯了。
她望望窗外,大夜弥天,璧月澄照,遗憾的是,给燕回的生辰礼物,没能放去佛前。
“爹爹”,她忽然这样唤了一声。
姜之望诧异了下,目中厉色稍减,她很少这样唤他,都是称“父亲”。
“等阿姊出狱,我能和卫国公和离么?”
“你说什么胡话!”姜之望又瞪圆了眼。
“卫国公想娶的,本来就是阿姊。”她取下发上簪的榴花,百无聊赖地在手中搓捻,“我替阿姊入狱,应当也是卫国公安排吧?”
怕是只有顾峪有这能耐,又会如此尽心,如此冒险。
姜之望没有说话,想了想,怕姜姮因为这事去和顾峪哭闹,说道:“都是为了你阿姊,你通情达理一些,别胡闹。”
姜姮颔首,继续说:“爹爹,你也看出来了,卫国公还是那样喜欢阿姊,我们和离,他娶阿姊,你还是他的岳丈,不好么?”
姜之望也觉这个女儿降不住顾峪,且到现在没能为顾峪诞下一儿半女,约是不得人喜欢,果真能如她所说,拨乱反正,让顾峪重新娶了小七,自是好事一桩。
“等你阿姊病愈,这事我会考虑。”
第20章
事情说定,出了姜家厅堂,恰碰上随姜行赶来的顾峪。
姜之望立即敛了所有厉色,和善地称着“贤婿”,说:“辛苦你多番筹谋,你为小七如此尽心,怎还能让你冒那么大的险?阿姮与小七一母双生,外人很难分辨的清楚,让她去最安全。”
姜之望说着,对姜姮咳嗽两声,示意她对顾峪表个态。
姜姮看看父亲,淡淡道:“是,我去吧。”
“好了,阿姮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们早些休息。”姜之望说着,示意婢子带人下去。
顾峪是第一回来姜姮的闺房,也是第一回在这里留宿,明日,他们会直接从姜家出发去往大理寺狱,而后再把姜妧送到这里。
姜姮一回到房中,便独自进了内寝,把生辰牌和平安石放好,上了锁,才又出来,见顾峪站在门口望着她,想到这毕竟是在姜家,自己该尽些地主之谊,遂道:“歇吧。”
她转身掀起帷帐,要进内寝,被男人自身后环住,又将她转了过去。
他的手按在她腰上,掌心的粗茧搓磨着她的衣裳,目光落在她冷冷清清的面庞,又自脖颈移下去,将她看遍了。
这还是第二回,见她穿这么鲜亮的裙子。
今天上午他离寺时,她还是一身素雅装扮,发生何事,叫她穿得如此明亮好看?
细想来,佛寺之中能有何事?左不过还是礼佛。
顾峪按在她腰上的手,越发重了力道,接着便身子一低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放去了榻上。
约是觉得她这身衣裳好看,他没有像之前着急时会直接上手撕,而是耐着性子解她的裙带。
姜姮按住他的手,恹恹道:“我有些累。”
说罢,推开他手,本打算去寻一身寝衣换上,想到男人在此,又歇了心思,就这样和衣而卧,面朝里侧背对着他,仿似真的困顿至极。
顾峪躺在外侧,也无丝毫动静,只是盯着女郎背影。
那身裙子好像撩人的酒,越看,越叫人难耐。
过了许久,顾峪还是长臂一伸,将女郎扯了过来按在身下,才发现,她眼眸清亮,神思澄明,原来这么一大会儿,她根本没有睡着。
顾峪行事越发没有顾忌……
半截衣裳还算齐整的覆在女郎身上,明亮的榴花色愈衬得女郎肤白如雪,晶莹耀眼。
男人手指在她颈前捻磨,偶尔拨一拨她卷上去的衣裳。
“不必害怕,我已安排好,最多五日,你便可安然出狱。”
他的声音像平素说话一样,冷静沉稳,没有半点……颠簸起伏。
姜姮始终不语,闭着眼睛不看他,咬着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顾峪觉得,她似乎又生气了。
“这事,你不愿意?”他停下动作,看着她。
姜姮讶异于他会中途问这话,睁开眼看看他,轻轻点头。
“无妨,我再做安排。”
说罢这话,他将女郎抱了起来,下榻,至梁柱前。
毕竟是女儿家的闺房,那张卧榻太小,且觉着也不太结实,在那里总觉束手束脚……
她今夜这般好看……
姜姮才知,原来他问的愿不愿意,不是他当下所行之事。也是,他在这种事上何曾问过她的意愿?他不一直都是,想来就一定要来,不想来,她牵着他手宽衣解带也没什么用么?
“我没有不愿意。”姜姮不想节外生枝了,叫父亲母亲知道了,又要来数落她言而无信、薄情寡义。
顾峪动作缓下,看着她问:“什么没有不愿意?”
问话时,夜色倏尔一重。
姜姮深深咬唇,沉沉靠在柱子上。
她脖颈早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映着昏黄的烛火,皎白似雪,莹莹如玉,落在男人眼中,惹他目色愈深愈浓。
夜色落下来,便也愈深愈重。
最后,他尽了兴,却仍是没有把人放下,就这样抱着她,目光定定地,在她身上看,看她脖颈细密的汗,看她凌乱散落却格外好看的发丝,看她被他捻磨的有些微微发皱的石榴裙,总之,哪里都看。
“你方才说,什么没有不愿意?”他轻轻捻着垂落在她脖颈的发丝,声音沉澈。
姜姮懒懒抬眼,看着他说:“我会替阿姊去牢中,你不必另行安排。”
说罢,她闭上眼睛,疲倦的靠在柱子上,哑声问:“我能睡了么?”
顾峪没有说话,这才抱着她回到榻上,稍作擦洗,女郎便沉沉睡去。
顾峪则又坐了会儿,重又将明日一切在心中推演了一遍,包括何时安排镇南王使入狱相见、姜姮当如何应对等等诸般反复推演,以确保这事能顺利推进,她能如期安然出狱。
想着想着,也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个上锁的箱子上。
姜姮进来时,手里拿着东西,就锁进了那个箱子里。
会是什么?
他们是夫妻,她又是从观音寺回来,能有什么东西需要瞒着他,锁进箱子里?
顾峪微微眯了眯眼睛,全部心思都落在了那把锁上。
许久,顾峪闭上眼睛,不再看那箱子,想来是些女儿家的东西,不便与他看,她才不动声色锁起来的。
···
大理寺狱。
顾峪已屏退所有狱吏,牢房内只有他们三人。
姜姮行至屏风后,直接了当地说:“阿姊,换衣裳吧。”
两姊妹从小没有长在一处,姜姮归京不久,姜妧便已出嫁,是以两人之间并不似其他姐妹情浓,此刻见了也没有多少亲近话。
“阿姮,怎么是你?”姜妧看了牢房外的顾峪一眼,见他背身走远,当是为他们换衣裳避嫌。
姜姮神色如常,没有半句埋怨,一边解着衣裳一边说道:“我来更安全,更妥当。”
“阿姮,顾郎君待我只是……”姜妧想说些什么宽慰姜姮,却又语塞,顾峪待她,委实不像一般的姨姐,她也确实得了他的好处,此刻说什么避嫌的话都像得了便宜还卖乖,讨人厌的很。
“阿姊,不必说了,我知道的,他本来就是想娶你的。”姜姮说着已解下了衣裳,背身而立,等姜妧递来衣裳。
姜妧看到她腰上有手指形状的淤青,两侧都有,她也是人妇,明白这些是什么。
她不了解太多,但凭那两处淤青的指印,她便知,顾峪至少并不厌恶她的胞妹,果真是她的缘故么?
“阿姊?”姜姮背着身,微微侧转过头,催促。
姜妧遂也解了衣裳递给她。
换好衣裳,姜妧还想再说几句抱歉宽慰的话,姜姮已兀自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懒道:“阿姊,快走吧。”
“对了,我带了胭脂唇脂,你气色不太好,用些吧。”姜姮想,任凭哪个女子都不想在曾经的情郎面前失了体面,更何况,阿姊曾经那么好看,那么骄傲。
姜妧笑了下,对她道谢,想和她交待几句自己的衣裳起居之物放在何处,转念又怕惹她不悦,遂歇了话,坐在镜前梳妆。
“阿姮,那我走了。”姜妧妆罢,对躺在榻上的女郎说,她懒懒“嗯”了声,微微抬眼,看见她妆容,又睁开眼细看,忽对她笑了下,说:“阿姊,你真好看,和以前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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