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错_垂拱元年【完结】(3)

  “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小骆氏微微扬眉,又扶了扶头上的牡丹,瞧见蕊珠手里还抱着画轴,故作关心地问:“牡丹图可修好了?”

  见姜姮摇头,她早有所料地扬了扬眉梢,口中说道:“弟妹,我早说那猫别养了,你不听,如今可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三郎不喜欢猫……”

  她顿了顿,似突然心生妙计,道:“不如,把这猫交给我,我就说是阿端逗猫玩,没管好,叫它闯了书房,三郎一向疼爱阿端,定然不会怪罪……”

  “多谢嫂嫂好意,不过,嫂嫂别费心了,我自己处理吧。”

  顾家两个侄子一直想抱她的猫去玩耍,姜姮从未松口,心知这回小骆氏还存着心思,婉言辞道。

  小骆氏脸色明显一沉,不说话了。

  “我还有事,不陪嫂嫂说话了。”姜姮仿似没有察觉小骆氏的情绪,抬步离开。

  “弟妹”,小骆氏声音冷了许多,带着些目的落空的不甘心和旁人不识好歹的盛气凌人,“你也挑一朵牡丹簪上吧,或许一会儿三郎瞧见了,睹物思人,看在你姐姐的份儿上,不会追究呢。”

  姜姮脚步一顿,下意识收紧双手牢牢护着怀中猫儿。

  这意思是,顾峪回来了?

  小骆氏故作讶异:“弟妹,你竟不知三郎今日回来么?我以为,三郎早递家书,和你说了呢。”

  “不过,也不需你忙什么,家宴我已安排好,沐汤沐具接风洗尘之物,有阿辞准备呢。”

  姜姮无暇分辨小骆氏言语中的其他心思,抱着狸花猫加快步子朝自己的凝和院去。

  “点香,换被褥,擦洗地板几案。”

  姜姮一面吩咐着,一面亲手把狸花猫关进笼中,交给蕊珠道:“送回原来的厢房,好生看顾,别让它乱跑,更别让它闯祸。”

  顾峪不喜欢猫,因而这狸花一直都是单独养在另一间厢房,这回顾峪远征南土,半年未归,姜姮才将猫儿抱来主房养着,如今顾峪归京,须得在他回来之前,把房中狸花猫的痕迹擦洗干净。

  从日偏西直至夜闭门,凝和院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才渐渐安定,原来放着猫爬架的地方,摆上了两株开得正新鲜的牡丹,错金镂银的博山熏炉吐着烟雾袅袅,是顾峪最喜的沉香。

  姜姮坐在妆台前,对镜涂着唇脂,她已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妆容,鹅黄素衣,千瓣牡丹,都是多年前胞姊最平常的打扮。

  “夫人,您怎么涂了石榴色的唇脂,有些艳丽了呀。”蕊珠提醒道。

  姜姮愣了下,这石榴色的唇脂是闺中密友前段日子送她的生辰礼物,她很是喜欢,这阵子经常用,一时顺手,忘记这颜色过于艳丽了。

  “夫人,在这里。”蕊珠轻车熟路地递上另一盒唇脂。

  姜姮抿抿唇,擦掉将要涂好的唇脂,重新画唇。

  “夫人,这朵牡丹极衬您的容色,和七姑娘简直一模一样呢。”蕊珠赞道。

  姜姮目中无波,唇角翘了翘,似是笑语,只太过浅淡看不真切。

  “是么,那就好。”

  将将妆罢,便听婢子禀说家主归,姜姮起身相迎,见顾峪已到门前。

  男人生的挺拔,又穿了身玄色衣裳,不知是否刚刚征战归来的缘故,身上还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肃杀气,披着夜色站在那里,月光疏疏,似东风未能化尽的残雪,叫人望而生寒。

  他的目光落在姜姮身上,滞顿许久,似在审视忆想着什么。

  “灵鹿。”

  姜姮听见他这样唤了声,和从前许多次一样,低低沉沉的,几乎刹那之间就消散在夜色里,好像他从来没有开口唤过。

  姜姮不语,也未露出任何异样情绪,只当没有听见他又唤错了名字。

  第2章

  姜姮像往常一样随男人进了内寝伺候更衣,刚刚为他褪下常服,正要去拿寝衣,被他扯住手腕止了动作,下一刻,便被打横抱起按在了卧榻。

  他的目光落在她面庞上,定定地审视着,似十分满意她今日妆容,手下不急不躁却也有力而迅捷地扯去了碍事的衣裳。

  男人在这事上向来没什么耐心,开门见山便长驱直入。

  姜姮微微皱了下眉,不欲男人察觉自己的不适,遂偏过头去,却又被他托着耳侧强硬地掰了回来,牢牢控在他重浊的目色之下。

  约是在宫宴上喝了酒,他身上有股酒气,不甚浓烈,但在如此亲密的距离下,姜姮能很清晰地闻到。

  不知是否饮酒的缘故,她总觉得,顾峪今夜好像有些不一样,他的欲望似乎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猛烈,每一次进退都像一股来势汹汹的洪流,让她从前明明可以牢牢压住的声音,变得难以控制。

  她没有忍住发出了声音,虽极是轻柔,但涌进的洪流忽而停滞,似一时忘了退去。

  这片刻的停顿里,姜姮察觉顾峪在看她,目光比之方才更粗浊。

  姜姮知道大约是那声音的缘故,她从来没有发出过那样的声音,这是第一次,他很意外。

  姜姮微微偏过头去,咬住唇以防再有那样的声音溢出来。

  又被男人掐着下巴掰回来,迫她看着他,也看着她在洪流里不由自主地起起落落,面色比发顶的牡丹还娇艳诱人。

  他似乎没有远行归来舟车劳顿的疲惫,他的力气依旧如从前,炽烈旺盛地像团扑不灭的火。

  甚至,姜姮隐约觉得,他此刻的兴致,前所未有的好。

  大概是因为她的妆扮,他一定看得出,她画了和胞秭一模一样的妆容。且看样子,他十分满意她今夜妆容,满意到不准她偏头离开他视线。

  辗转磋磨了不知多久,女郎的发髻完全散了,簪在发上的牡丹也层层堆叠在她脑顶,晶莹可辨水光,不知是花儿上的露水,还是磋磨太久,花汁都研出来了。

  男人终于得了餍足,只躺了片刻平复气息,翻身下榻。

  姜姮有事要说,伸手想抓住他,许是太累,浑身的骨头似被磋磨碎了,只剩了软绵绵的筋皮,抬起都费力,更莫说男人身形敏捷,离开的又果断,她根本抓不住。

  “夫君。”她纵然已用了剩下的所有力气,听来还是轻飘飘的,像她的狸花蹭她那般。

  顾峪已经穿好衣裳,系革带的手忽而一顿,片刻后才继续整理衣装,“你自歇息,我尚有事要办。”

  明明刚刚做罢那事,刚刚在榻上像一团烧不尽的火的男人,此刻突然像一尊冰啄冷玉,没有半丝流连缱绻,疏离地好像什么都不曾做过。

  他出了内寝,并没有立即离去,站在外厢书架旁,拿了本书翻起来。

  姜姮撑着身子下榻,稍稍整理妆容,披着寝衣追了出来,见顾峪正执卷翻看,目光专注,旁若无物。

  他看的是《岭南牡丹记》,是胞姊去年游历岭南时所写,兄长特意转赠于她,说是风土人情、山川地理无不包罗,生动鲜活,读来颇有亲临其境之感。她翻过几页,后来因为抄写佛经搁置未读,倒是顾峪一有空闲就要翻上几页,有些地方还做了注解。

  原来他说的有事要办,就是来这里看胞姊编写的书。

  顾峪喜静,尤其看书的时候不喜旁人打扰,姜姮便坐在花几旁,随意拨弄着牡丹花,眼睛时不时看向男人那边,寻着说话的时机。

  “那花叫何名字?”

  男人冷不丁问了句,姜姮转目看过去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回书卷,青隽的面庞纵是映着昏黄的烛光,也没染上半点温度。

  他不是会与她闲谈的人,怎会无缘无故问这个?

  概是往年房中摆置的牡丹花都是殊异稀罕品种,今年这株虽也是千瓣牡丹,但实在平平无奇,他才会相问。

  “有些牡丹花,嫂嫂看着喜欢,送人了。”姜姮解释,“还剩几株,我挑了一些过来。”

  顾峪淡淡嗯了声,似还在等着她回答那株牡丹的名字。

  “这花,叫做牛红。”

  花农来献的牡丹品类众多,为着识记简便,姜姮多是以氏为名,姚家献的黄牡丹就叫姚黄,魏家所献紫牡丹唤魏紫,牛红自然就是牛家献的红牡丹。

  话音才落,就见顾峪抬眼望来,一贯冷峻无甚情绪的眉宇好像微微皱了下。

  盯着姜姮看了片刻,又看看那株牡丹,复看回书卷。

  只眉目似乎比方才更沉肃了些。

  又翻了几页,他掩卷起身,似是要离开。

  姜姮也忙站起,“夫君,我有事和你说。”

  顾峪停步,站在那里等她的话。

  “我阿姊……”

  “我会帮她。”顾峪直接说道。

  显然,他以为,她是为了胞姊的事情开口求他。母亲确实数次递话,要她传信顾峪,请他多多关照阿姊,但她没有,她很清楚,依顾峪的性情,依他和阿姊曾经的情分,他一定会护阿姊周全,根本不消她多说什么。

  她本来也不是要说阿姊的事情。

  “我阿姊送你的画,被我的猫抓烂了。”姜姮低头敛目,轻声说:“怪我没有看好它,让它闯了书房,夫君便容它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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