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放心南行了。
刚刚踏进凝和院门,春锦迎了出来,朝房内努努嘴,小声与她禀道:“大姑娘在房里呢,看上去心情很差,要不,您等姑爷回来了再进去?”
春锦怕顾青月在气头上,又来和自家姑娘吵架,特意跑出来拦人。
姜姮心情正好,也不想和顾青月闹脾气,觉得春锦此议可行,正打算避到别处去,顾青月跟出来了。
“嫂嫂。”她哭丧着脸,没精打采的。
姜姮只能上前安慰她:“阿月,你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顾青月更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也不管是否还在院子里,是否当着许多奴婢的面,对姜姮哭道:“我去找秦王了,他承认了。”
“咱们进去说。”姜姮忙拉着人进到房内,叫其他收拾的婢子都出去,只留了春锦在旁。
“嫂嫂,秦王承认了,他说他就是看上了归义夫人,还说将来时机成熟,一定会给她该她得的东西。”
顾青月一边抽泣一边说话。她是鼓起勇气才去找秦王的,她本以为秦王总要解释几句,说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秦王没有,他就那么坦坦荡荡地告诉她,他就是看上了归义夫人,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他对她还是那么温和有礼,像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她想不通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和归义夫人做出那种事。
他告诉她,若她依旧愿意嫁他,他会娶,给她做为王妃的体面,不会叫任何婢妾欺负她,僭越她,但是,也希望她有容人之量,不要苛待婢妾。
若她不愿嫁他,这桩婚事也就作罢,他不会强迫她,也不会因为这些儿女情长去为难她的兄长。
顾青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她一直认定自己要嫁秦王的,对他也很满意,各方面都满意。虽然早就知道他有通房婢妾,但王公贵族富贵人家哪个没有,而且她也清楚,秦王做亲王时不会只有她一个,将来果真君临天下,更不可能只有她一个。
虽曾这么想过,可真正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受不了。
“嫂嫂,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和你们一起去南边。”顾青月几乎泣不成声。
姜姮心软,想着反正是要拖家带口,多阿月一个应当也无妨,正要答应,听门外一个声音冷道:“不行。”
顾峪推门而入,对顾青月道:“你就留在这里,面对秦王,好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免得离开了又想念,做了决定又后悔。”
“你为什么这么无情!”顾青月此时听不进去什么道理,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伤心地。
“我是你妹妹,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劝劝秦王不要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顾青月自然也是有些怪顾峪的。
“我而今劝他,他或许看在我的面子上会收敛一些,但是,他不可能一辈子听我的劝,待你嫁给他,才知他是何等人,彼时,更无退路。现在,你看得很清楚了,他有优点,也有莫大的缺点,你该庆幸,顾家不需要你嫁给秦王去攀附权势,你还有得选。”
话虽在理,但是字字无情,顾青月责怪地看着他又哭了一阵子,跑走了。
顾峪在桌案旁坐下,看了姜姮一眼,说道:“此次南行,圣上只允我带上你,你不要胡乱承诺。”
姜姮随意点了点头。
“听闻你这几年,相助了很多学子。”他看看姜姮,接着说道:“我去过国子监了。”
顾峪并没从唐岳那里得到很多消息,除了杜仲和燕荣是他已经知晓的,其他还有哪些学子,是否已经中举,而今身在何方,是否知晓姜姮就是幕后相助之人,他统统没有问出来。
他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个杜仲,受过她的恩惠,在悄无声息地仰慕着她。
“你去国子监了?”姜姮自也听出他话中深意,想他概是撞见了她和杜仲说话,问出了一些事情。
想了想,姜姮不遮不掩,几乎是对他和盘托出,说了当年相助杜仲的始末。
“当时,他和阿兄很聊得来,但是家无余财,我听阿兄说起他,很是可惜,就多支取了一些钱财,让他安心读书。”
姜姮看顾峪面色无波,好像对她所言之事早就知晓,想他已经问过杜仲了,思量片刻,接着说道:“当时和阿兄一起的还有几个士子,我都帮助过。”
“那些人,你可还有联系?”顾峪几乎是咬着牙问的这句话。
姜姮看着他,状作在思量怎么避重就轻回答他的话,最后模棱两可地说道:“倒是许久不联系了。”
叫人听来,好像他们之前一直有联系。
“他们,都是谁?”顾峪的目光已经开始冒火。
姜姮却摇摇头,拼死相护一般地认真,“这我不能告诉你,他们而今也有在朝为官的,有头有脸,不想人知道他们曾经怎样穷困。”
顾峪重重出了口气,冷冷笑了下,“燕回知道你帮这些人,竟然,不生气?”
姜姮点头,丝毫不遮掩,甚至可说是有意夸耀对燕回的钦慕,说道:“阿兄仁厚,当然不会生气。”
顾峪唇角冷勾,“也是,一个靠女郎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底气去管你,到底养了几个男人。”
姜姮平静的神色刹时被这句话打破,颦眉站起,又像从前维护燕回一般,攥紧了拳头,好像要与诋毁燕回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瞋目望男人许久,姜姮渐渐松了拳头,复又在桌案旁坐下,扬了扬眉,说道:“我乐意养我阿兄。”
顾峪皱皱眉,心口的怒火终于再也压不住,沉目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门是关着的,男人径直一脚踹过去,两扇门扉轰然塌落。
待人离去,春锦命几个婢子来抬踹坏的门扉,小声劝姜姮道:“姑娘,您说了什么,叫家主气成这样?”
姜姮不说话。
“姑娘,家主许久不曾这样生气了,婢子看来,家主好像有心和您好好过日子呢。”
姜姮轻轻吸了口气,连春锦都看出来了?
“他真有心和我好好过日子,会动不动就发这么大脾气?你可别想那么多。”
姜姮否了春锦猜测,越确定以后是不能给顾峪好脸色了。
第45章
临行前两日, 行装都已收拾好,唯有顾家的账目还在姜姮这里。
她此去极可能不再回来,那账目必定是要交出去的。
顾峪新挑的一众管事婢从很好用, 已将之前错综繁杂的账目重新梳理清楚, 新账目也记的井井有条。
若重新交给小骆氏,只要她维持现状,不自作主张提拔更换她所谓的能人,账目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繁乱,甚至错漏百出。
姜姮想不出顾家还有谁能来做这个当家主母。
“成平,叫人把账目都搬出来,再梳理一遍,一会儿随我去见大夫人。”
成平听出姜姮让权的意思,说道:“夫人, 您不在神都也不妨事的,一切有管事婢子各司其职, 您大可一年查一回账,不必交由其他人掌管。”
姜姮没有细说其中缘由, 仍道:“吩咐下去吧。”
成平只能依言照做。
这厢才说罢,颐方堂来人传话, 让姜姮过去一趟。
“你要随三郎去南边镇守,离得远, 又得照顾他起居,恐怕没有时间再管这厢的事, 叫我说呢,就还让你长嫂管着,你也好静下心,一心一意照顾三郎。”
骆氏把人叫过去, 说的也是让她交出账目一事。
姜姮早就有此打算,自然不会揽着不放,微微颔首道:“账目正在核查,等弄清楚了,我给嫂嫂送过去。”
小骆氏只当姜姮有意推脱,不满道:“有什么好核查的,前前后后核查了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核查好?我还当你出身世家,能耐比我大呢,结果领了那么多人,大张旗鼓,又是重新记账、理账、核查的,现在也没个结果。”
放在往常,姜姮会沉默不语,由着她抱怨一顿,然后息事宁人。
而今……她不需要息事宁人,最好能闹得鸡犬不宁,让骆氏和小骆氏和她势不两立,再没有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的回转余地。
“嫂嫂记的账目乱成什么样子,您自己不清楚么?”
姜姮并不吵嚷,文文静静地说:“我也是头回看见这么乱的账目,前前后后核查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查清楚。我尚没有抱怨,您倒是委屈上了。”
骆氏并两个媳妇都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巴都忘了收回去,看着姜姮,先是满眼错愕,愤怒接踵而至。
“姜氏,那是你长嫂,你们姜家大族,就教你这样目无尊长吗?”骆氏厉声斥责。
姜姮没有像往常一般忍气吞声,温声辩道:“儿媳不过就事论事,何曾有不敬尊长的心思?母亲若是觉得嫂嫂冤枉,可以调出嫂嫂原来记的账目看看,不止记的不清不楚,诸多错漏,还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若非夫君说到此为止,不让去找嫂嫂对账,说不定,还得抓嫂嫂见官,查一查嫂嫂监守自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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