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乡症候群_羊林西【完结】(44)

  我看着他妈妈,近乎绝望,良久,我说:“好,阿姨,我答应你。”

  过了两天,王桦森找到我,他说:“我妈住院了。”

  还没等我开口,我听见他说:“周游,我们分开吧。我打算回苏州了,我怕我妈真的会想不开。”

  “嗯。”我淡淡回他。

  “你就……你就当我死了吧,我们,别再见了。”

  那天之后,我们清空了彼此所有的联系方式,他辞了青江的工作回了苏州,一直至今,那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再联系。

  不知道记忆有没有出错,谷雨过去没几天,我们分开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我租了辆车去了北水县。

  那片我梦里出现的江滩,是王桦森曾经带我去的,那是他大学期间去北水县见习的时候发现的地方。我那时精神状态很不好,工作的时候都是在强撑,那天我在那片江滩一直待到日落时分,后来漫无目的开车到了一片郊外的墓园,我停下车,丢了魂儿似的走了进去。我拾级而上,一排排走过。

  夕阳的光慢慢笼罩在墓园之上,却是灿烂的,是耀眼的。野风吹过,野草疯长,而后晚星,依稀徜徉。

  后来,我借着月光,停留在一块无名碑前。

  你为什么没有名字呢?就连张照片也没有。那时候我忽然想起家乡的习俗:如果父母还健在的话,孩子的墓碑上是不能刻字的。

  我就那样望着那块无名碑望了很久。

  就在我转身打算走开的刹那,我回过头,缓缓地朝着那块墓碑跪下,我的眼神悲戚,泪水全无,声音几乎是哀求着的,我听见自己说:

  “求你,成为我活着的理由吧,我求求你。”

  后来回到家中,我做了王桦森的遗像,甚至买了香炉和装骨灰的陶瓷罐,我将他摆上供台,那时我看着他的遗像自言自语:你说的,权当你死了,我这么好的人,当然要成全你。

  半年的时间,我完全习惯了他“死”去的生活。后来和人说起我和他,皆是我的主观杜撰。

  我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也是在那时,我去了柳乌龙女士的心理诊所。

  她知道我的一切,唯独不知道王桦森的存在。

  那时要不是江渡撞破了书房里的秘密,我想我也不会向吴斐他们说起我和王桦森,因为编故事真的太累了。

  去年他们同我一起去北水县,那时我是慌乱的,我当然不是去看王桦森的父母。下了车我拎着东西漫无目的地走,直到我觉得我走的够远了,直到我碰见一位摆摊写字的先生,我用手里的东西,换了那两个字。

  狗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房间的飘窗,在我身边窝成一团。

  我终于打开手里的那封信,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信很短:

  周游,没想到这么多年就这么过去了啊。很冒昧这样联系你,听阿途说你过得挺好的,那我就谢天谢地了。每每想起我们的曾经,我都无比怀念。

  我没再回去过的原因是,我一想起这座城市,不是青江,而是周游你。只是那次回南山见阿途,他说你向他问起过我。所以我自作多情:周游,忘了我吧。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我已结婚生子了。

  这么看来,是你先打扰的我。所以无论怎样,请给我一次打扰你的机会。

  你放心,我会守住我的道德。

  我这样想。

  第33章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上)

  阿途培训完就匆匆回了南山,所以我们没能再见上一面。

  时间越来越接近五月,吴斐和秦大朗为了自己的婚礼忙的不可开交。

  原来结婚这么麻烦。在羽毛球场休息的间隙,我一边喝水一边对着江渡说。

  “可不是嘛,这还是二婚呢,都这么麻烦。”江渡回应我说。

  “咋?嫌结婚麻烦?”我问他。

  “不是。”

  “你和周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不瞒你说,我们俩讨论过这个话题,不过好像两个人都没做好准备。”

  “为什么?你们不是谈了很多年了吗?”

  “是这样不错,但是她有她的顾忌,我有我的顾忌。”

  我想我大概知道周离的顾忌是什么,于是我试探地问江渡:“渡哥,你的顾忌是什么?”

  江渡仰头看了一眼球场头顶的灯,接着他看着我说:“和周离一样吧,只是各有各的不同。”然后他笑了,说:“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我表现出惊讶来。

  然后我听见他和我说:“我19岁那年,母亲节那一天,我早早地和我妈说了祝福,但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中午从学校回家了,路过花店的时候还给她买了束花,然后我回到家打开门,可能他们在聊天并没有注意到我回来了,我听见一个女人说:‘江渡当年被你们收养真是他的福气,要是跟了我们,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就这一句话,摧毁了我之前的所有人生。”

  江渡19岁那年的母亲节,原本他觉得一家人会在一起美美地享用午饭,其乐融融。当手里的花掉在地上发出声响,引来注意,那个秘密被说出口的瞬间也被无声道破。

  “我一出生,就被我养父母抱过来收养了,因为我的养父年轻的时候出任务时下体受伤没了生育能力,我是那个家中的第五个孩子,因为他们养不起,所以我被送给了现在的养父母,我知道我身世之后,一直觉得我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我们一家人曾经十分和睦幸福,那之后,我们之间无形中多了隔阂。”良久江渡望着我:“你懂吗游弟,那种感觉?”

  我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我明白,于是我说:“我懂。”接着我把手里的水拧好放在地上,拿着拍子站起来拍拍屁股:“继续打。”

  运动和汗水能让人短暂遗忘和快乐,我大抵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所以我十分庆幸我们约着出来打羽毛球,要是吃饭或者喝咖啡这种的场合,我大概只会沉默。

  四月的时候我们都有了共同的期待,也不知道又落了几场雨,街边花坛上的蔷薇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没完没了。就那样,我们终于等到吴斐和秦大朗的婚礼。

  他们举行婚礼的酒店坐落在和郊区交接的地界,但是即使这样,场地租金依旧很不便宜。

  出席婚礼的都是些他们很亲近的人,我和江渡当了伴郎,周离和吴斐的前同事琳达做了伴娘,之前见过一面的她那些前同事,也被吴斐邀请过来了。第一次当伴郎,说实话真有点紧张,这也是我第一次穿西装,还是周离给我们挑的,只能说,她的眼光真不错。我简直太帅了,当然我们都帅死了、美死了!

  所以他们俩能不能三婚啊。江渡听完我这话,说:“等我和你周姐结婚你要来给我们当伴郎。”

  周离提着她的伴娘裙,抬头望我:“你一定要来哦。”

  我笑笑说:“出场费给到位,一切都好说。”

  “你搁这儿发家致富呢。”吴斐打趣我说。

  这一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草地的满眼绿意和一排排白色的椅子以婚礼舞台相得益彰,气球在半空中飘扬,鲜花也盛开。

  秦大朗把他公司签约的搞笑博主请来做婚礼司仪,所以整个婚礼的氛围都很轻松愉快,到了他们互相交换戒指的环节,只见在通向舞台的T台那头,秦小朗被人抱上T台(是因为他爬了半天没爬上去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才抱的)。他穿着小小的西装,脖子上打着一个红色的领结,脸上的腮红像是喝醉了酒。他一只手挎着花篮,一只手一路撒着花瓣,他身上背着一个猫包,里面的狗蛋儿透过透明罩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我作证,狗蛋儿是被小朗打劫过来的),秦小朗的样子太过滑稽,逗的来往宾客捧腹大笑。

  “谁设计的?”我不禁低声问了一句旁边的江渡。

  “他自己非要撒花。”江渡回我。

  “谁给他化的妆?”

  “周离,小朗他自己非要化。”

  我笑死了,然后继续盯着那个小家伙慢慢地朝着舞台走过来,一边又担心他把花篮里的戒指给扔出去(虽然是道具而已)。终于,他走到吴斐和秦大朗面前,按照设计的情节接下来他应该把花篮里的戒指递给秦大朗,但是他把头埋进花篮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咦,哪儿去了?”然后就在大家都在焦急的一刹那,他从衣服口袋里把戒指掏了出来:“嘻嘻在这儿呢。”

  他把戒指递出去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在笑。

  音乐开始变得煽情,他们给彼此戴上了戒指,然后他们手持话筒,在那个搞笑司仪此刻煽情的鼓动下,对彼此说了些话。

  吴斐说:“秦大朗,谢谢你等我到今天。”

  秦大朗说:“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等。吴斐,我错过你太多,但是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不想错过了。”

  ……

  “那我们的小朗小朋友,有什么想对爸爸妈妈说的呢?”司仪弯腰把话筒递到小朗的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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