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着头皮走进客厅,夏铭侧头看过来,见到是她,冷漠的表情缓和几分。
“夏叔好。”
夏铭点头算应过,在她小心翼翼朝楼梯方向前进时,他神色别扭地叫住她。
“离家出走是小孩最爱做的事,你爸他身体不好,你少干这种蠢事气他。”
赵晞西愣住,没有第一时间掩饰惊讶。
据她所知,爸爸和夏叔一直是互看不顺眼的敌对关系,两人遇在一起总有吵不完的架,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从夏叔口中听见类似关心爸爸的话。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宝宝一天没吃东西,你上去好好劝劝她,用绝食的方式进行抗议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显得她愚蠢又幼稚。”
上一秒她还在讶异夏叔忽然的软化,下一秒又重新跌回熟悉的赛道。
果然,夏叔就是天生的教师圣体,训斥和说教深深刻进他的骨缝里,就他这个不近人情的坏脾气,再好听的话到他嘴里立马变味,难怪巷子里的小孩们把他妖魔化,远远见着赶紧跑走,对他避之不及。
*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晞西敲响夏芙心的房门,里面无人应答,她试探着打开门,就见窗户大开,地面湿了一大片,大概率是刚才的大雨透过窗户飘进屋内,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完全不关心,像是被什么封印般一直保持这个僵硬的睡姿。
她轻轻关上门,打包好的麻辣烫放在书桌上,坐在床边温柔地说:“起来吃点东西吧,你最爱的幸福麻辣烫,欧阳指挥谢逸以梵跑腿买来的,里面有你喜欢吃的香菇肉丸和广式小香肠。”
床上拱起的一小坨依然是静止的状态,赵晞西很少见她如此消沉,满眼心疼地看着她。
“夏夏,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会无条件地陪在你身边,朋友只能共享喜悦,但我们是家人,家人可以分享彼此的一切,一起难受,一起哭,一起度过人生每一个快乐或痛苦的瞬间。”
这番话犹如清风细雨,伴着窗外温柔的风声钻进夏芙心的心底,她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用同一个姿势太久手脚全麻,挣扎起身用了很大力气。
她懵怔地看着赵晞西,双目通红,涣散无神,看得出来偷偷哭了很多次,凌乱的发丝紧贴脸颊,眼泪成了天然的粘合剂。
“我好饿。”
赵晞西闻言笑了,起身往外走,没多会儿便从洗手间回到房间,用干净毛巾细致地为她擦脸。
“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迎春巷大姐大不是吃素的,形象必须摆在第一位。”
夏芙心乖得像个小宝宝,积极配合她擦脸的动作,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昨晚是不是和李明也在一起?”
赵晞西动作一顿,很诚实地“唔”了一声。
夏芙心眯了眯眼:“你们该不会...”
“没有。”赵晞西否认得很快,“我在车上睡了一夜。”
她想了想,直白地问:“你们现在是恋爱关系吗?
赵晞西摇摇头,苦涩一笑,“我和他...也许不会恋爱吧。”
“为什么?”
“因为比起完全占有他,我好像更在意他能不能在我偶尔想起他时立刻出现,即便什么也不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
“这一点我和你完全相反,如果我很喜欢一个人,我就想把他整个人占为己有,想把他偷偷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难怪靖哥的妻管严形象越来越明显。”
提起程靖,夏芙心眸光一秒黯淡,她光速下床来到书桌前,开启狼吞虎咽的干饭模式。
赵晞西不确定她现在的状态是否正常,以她对夏芙心的了解,外表越是平静,内心越是波涛澎湃。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欢快的咀嚼声飘荡在耳际。
“滋滋”的振动音响起,是夏芙心的手机,赵晞西见她没反应,自行拿过来一看,默声两秒,问她:“靖哥的电话,接吗?”
她没说话,只是摇头,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加快。
“咳咳。”
短时间进食过快,辣油直接呛进喉咙,她咳得撕心裂肺。
眼泪溢出眼角,她神色慌乱地擦干,担心强忍的情绪再次失控。
赵晞西没有逼问不接电话的原因,只是静坐在床边等待她调整好情绪。
良久,夏芙心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干净嘴,回身看他,下巴轻轻搁在椅背上,若隐若现的双下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我不敢接电话,我脑子好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赵晞西轻叹一声,直言:“我听我妈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我认为程叔和靖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上一代的恩怨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承担。”
“程叔不会怪我,靖哥更不会,即使他心底千疮百孔,他也会笑着和我说没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善良的让人心疼。”
“那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夏芙心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唇角一勾,聊起一段往事,“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有一次去少年宫玩,路过球场时遇上正在打球的靖哥,他打赢了几个染黄毛的小混混,那些人故意在球场大声议论,说程靖的妈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他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当时我听见了特别生气,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戳人伤疤,但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些伤疤是我爸一手造成的。”
“我不敢去想靖哥在成长过程中遭受过多少语言暴力,他看起来好像不在乎,可是夜深人静时他会不会躲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我只要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赵晞西安慰道:“夏夏,这些并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是夏铭的女儿,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微微垂眼,蓄满眼眶的泪意瞬间流遍整张脸,“我爸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用最恶毒的语言不断伤害他,他会把靖哥的灵魂撕得稀碎。”
“那你...”赵晞西深深呼吸,小声问:“你会和他分手吗?”
“我不知道。”
夏芙心拖着哭腔,任凭泛滥的
眼泪打湿视野,濒临崩溃边缘。
“西西...我好喜欢他...呜呜呜...我舍不得...”
一向以“大姐大”自居的夏芙心很少在朋友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情绪崩溃的画面更是屈指可数。
赵晞西看着哭成泪人的姐妹心都快碎了,她起身温柔地抱住夏芙心,拥抱或许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在一个人伤痛欲绝时,淡淡的温暖真的可以给予力量。
“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她哽咽了,喉音发哑,“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我们永远都在。”
第104章 风暴前。(十四更)
发出去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程靖的情绪荡到谷底,只能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今晚饭店的生意爆好,他一直忙到夜里3点多才打烊。
谢以梵已经醉成一头死猪,瘫坐在椅子上说着乱七八糟的醉话,今天他的高中同学跑来捧场,他一开心便喝多了,酒醉迷糊的给欧阳打电话。
睡梦中的欧阳被电话吵醒,嘴上说不管他,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跑来饭店,也不知从哪儿借来一个轮椅,和程靖一起推着千斤重的谢大头回到网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扔到床上。
“靖哥,你回家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怕他半夜醒来吐一床。”
有欧阳轩负责照看醉鬼,程靖自然是放心,他转身走向楼梯间,正要下楼时被欧阳叫住。
“夏夏是无辜的,你不要迁怒于她。”
程靖没回头,走廊的安灯照拂他挺拔的背影,宛如一棵伫立在雪夜的青松,孤寂且萧条。
“我不会的。”
他怎么舍得对她发火。
更何况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现在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很轻很轻的呼吸,也能让这颗忐忑的心归于平静。
*
凌晨4点的小巷,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流浪猫狗的叫唤声。
他拖着疲倦的身体朝家走,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任何她的信息,正要收进口袋,手机忽然震响,上面显示的是名字是“宝宝”。
“喂。”
电话是秒接,因为害怕下一秒会挂断。
“你往上面看。”
得到指令,他抬头望去,套着粉红兔睡衣的夏芙心探出窗户朝他招手,夜色太深,看不清她的脸,但能隐约看清上扬的嘴角。
程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方向,漂浮的心缓慢下沉,“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没接。”
“嗯。”她诚实地说:“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
“现在想好了吗?”
“没有。”
夏芙心半个身子藏进黑暗,痴迷又不舍地盯着他的脸,在月光下帅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