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
空气凝固几秒，耳边只有双方的呼吸声。
他轻笑一声，“想我了？”
“一点点。”
“三十分钟，我到你学校门口。”
她傲娇地说：“我又没说我想见你。”
男人呼吸停顿，低低吐字：“我想见你，可以吗？”
她抿了抿唇，说不出拒绝的话。
狂风暴雨温柔地敲打心口，在这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开出一朵绚烂的花。
第115章 睡前故事。『上』（二十五更）
倾盆
大雨的夜，赵晞西撑着伞在校园里艰难前行，即便已经非常小心，依然被跳跃的雨滴溅了一身冰凉。
好不容易赶到校门口，四处不见他的人影，正打算掏手机打电话，停在路边的一辆计程车降下后座车窗，他的脸在雨幕中模糊出现。
“这边。”
车子驶离学校很远，一直无人说话。
他身上酒气很重，仰头靠向座椅，侧头看她，眼神跟钩子一样肆意捕捉夜晚的猎物。
她装作没看见，气定神闲，“我们现在去哪里？”
他没吱声，倏地半个身子压了过来，头轻轻地靠着她的肩膀，两手抱胸，闭眼睡觉，整个人慵懒至极。
赵晞西没躲，见他没有要聊天的意思，索性也不多问，直到车停在某条巷子门口，她认出往里走便是靖哥读过的小学，自然也是李明也的母校。
他醉得有些站不稳，却拒绝她的搀扶，不出意外在雨中摔了一跤，全身湿透，连带着费力拉他起身的赵晞西也变成落水狗。
李明也带着她停在一幢小两层的房子前，掏了半天钥匙没找到，他直接敲门，开门的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妻，大概是习惯他这副醉醺醺的样子，老奶奶指挥老爷爷去拿干毛巾，余光瞥到赵晞西时明显愣了一下。
赵晞西礼貌问好，老奶奶反应很快，接过老爷爷拿来的毛巾替赵晞西擦拭身上的水，各种嘘寒问暖。
上楼时，赵晞西忍不住问李明也，“你之前带过几个女孩子回来？”
“一个。”
她呼吸颤了颤，“所以我是第二个？”
李明也没说话，走到房间门口才回身看她，“我说的一个，是你。”
她微怔，抿唇一笑，小声跟在他后面问：“你的白月光没来过吗？”
“没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踢开房间门，在墙上摸索着找到壁灯开门，摇摇晃晃走向洗手间，很快拿来一条白色浴巾，不由分说罩在赵晞西的头上，几下揉弄成小疯子，低眼看她时，被她幽怨的小眼神逗笑。
“瞪我干什么？”
“本来我在寝室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你骗出来淋雨，万一着凉生病，你要负全责。”
“我可以背锅，但是你必须承认一点。”
他的手轻轻撑在她身后的窗户上，弯腰平视她的眼睛，指尖用力滑过玻璃摩擦出怪异声响，在她心间炸开成片的涟漪。
“你也想见我。”
赵晞西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氛围，黏腻的下雨天成了最浪漫的背景音乐。
她在想，会不会就在今天，为这个酸涩的暗恋故事写上结局。
他凑近的瞬间，她条件反射的闭眼，等了许久没等到预想中的吻，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去洗澡。”
她胸腔一颤，用凶狠遮盖害羞，“你...你想干什么？”
他轻笑一声，抬手敲她的头，“我怕你着凉生病，喊我负责。”
赵晞西的自我保护意识一直很强，但是她和李明也在一起时很心安，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很多次，他有机会做什么却什么也没做，一直都在安全线的边缘徘徊。再加上他和靖哥的关系，如果她不愿意，他大概率也不敢强来。
有了充足的心理保障，她大大方方走向洗手间，冲完热水澡后换上他递来的睡衣，宽松的男款套在她身上过大，裤腿堆在脚踝，裤头需要打结才不会往下掉。
趁着李明也洗澡的工夫，她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不得不说他的品位不错，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碰撞在一起，居然出奇的和谐。
外在的残破和内里的华丽，像极了他这个人，看着玩世不恭一摊烂泥，实则只是用那层唬人的外壳遮盖柔软细腻的内心。
推开爱不是因为轻视，而是太珍惜不敢轻易拥有。
洗澡后换上居家服的男人少了几分撩人的魅惑气，半干的黑发垂落，看起来乖乖的很好欺负。
“嚓——”
他点燃一支烟，刚吸两口，烟被赵晞西夺走，有样学样地吸吐。
“咳咳。”
还是抽不习惯，烟猛地呛进喉咙，狂咳不止。
李明也抢回烟直接摁灭，难得用严肃的口吻：“你是真的不听话。”
赵晞西傲娇扬眉，顺势坐在他身边，侧头问他，“接下来干什么？”
“睡觉。”
她预想中的画面一个也没出现，他口中的“睡觉”是真的睡觉。
两人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子，肩头轻轻相贴。
屋里熄了灯，安静得只有狂啸的风雨声。
她以为他睡着了，心间涌起一股小小的失落，侧过身想要背对他，没想到手腕倏然被人抓紧，指腹卷着酥酥麻麻的痒，滑过手心，握住她的手。
“不用担心，今晚我什么也不会做。”
“哦。”
他话里带笑，“很失望？”
“怎么可能。”
李明也能听出她话里细细密密的小怨气，柔声唤她：“赵晞西。”
“唔。”
“你想听故事吗？”
“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算吧。”
“那听听也无妨。”
他大概是喝多了酒，脑子不够清明，思绪混浊到已经找不到那张虚假的面具，埋在心底的伤口太深也太疼，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人痛不欲生。
“从前有一个小孩，他从小在家暴的环境里长大，爸爸是个酒鬼，只有稍有不顺心就对他和妈妈拳打脚踢，妈妈每次都会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为他承担所有的痛苦。十二岁那年，爸爸失手打死了妈妈，很多亲戚都在谅解书上签字，他没有，他选择出庭作证，让爸爸判了无期徒刑。爷爷奶奶骂他没良心，联合亲戚们再也不管他。好在有外公外婆留给他的房子和邻居们的接济，他才得以苟活到成年。”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仿佛真的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赵晞西用力握紧他的手，她没有出言点破，也不知道现在说什么才能抚平他内心的伤疤。
她轻轻地问：“那个小孩现在还好吗？”
“不好。”
李明也苦笑一声，完全沉入谷底，“因为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第116章 睡前故事。『下』（二十六更）
他喉腔的颤音带着几分哽咽，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在滂沱大雨中寻找一丝生机。
赵晞西的心被触动，很想抱他，忍住了，因为此时的他或许需要的不是一个拥抱，而是无声的陪伴。
“故事还有后续吗？”
“你想听吗？”
“想。”
李明也的视野被一片黑暗覆盖，偶有电闪雷鸣刺破窗户点亮房间，却带不来一丝光明。
“后来，那个小孩长大了，高中毕业后他选择辍学打工，为了挣钱他什么活都干，有段时间在朋友亲戚家开的网吧上班，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她是隔壁复读学校的学生，乖乖女的长相，性格文静，不怎么爱说话。她每天都会来网吧玩两个小时，也不打游戏，只是一个劲地偷瞄前台。时间长了，他们慢慢熟路，某天，男生开玩笑问她，你每天来网吧是来看的我吗？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他们就这样走在一起，成为彼此的初恋。”
“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他喉音哑了，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们的关系被女孩的爸爸发现，爸爸找到男生要求他离开自己的女儿，男生为了女孩的前途忍痛分手，可是女孩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割腕自杀了。”
赵晞西既震惊又不知所措，她无法共情一个花季少女为爱陨落的决心，更不想评判她的做法是否理智，毕竟每个人对爱情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她只是觉得很可惜，为那个还未真正触碰过世界的女生感到遗憾。
这个谜团在她心里已经存在很久，她预想过无数个故事的走向，从来没想到竟是如此悲凉的结局。
李明也十分坦然地还原那个“小孩”的身份，他直言：“那次我出手救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某些地方和她很像。”
“所以你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被替代，接触久了我才发现，你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但是你们同样优秀，同样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