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铭终于有机会宣泄愤怒,音量拔高:“小时候你是不是和谢东倾联合起来欺负我?你们抢我的零食,把我扔到脏水里,践踏我的尊严,简直无耻至极。”
“还小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在你妈肚子里时,我隔空踹了你几脚。”赵德成边说边用手比画,“多大的人了,心眼小得跟绣花针一样。”
“你霸凌别人你还有理了?”喝醉的夏铭藏不住的孩子气,从小佯装出来的成熟冷漠在酒后彻底崩塌,“你知不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创伤?我现在做梦都梦见被你们欺负,我一想起这事,我就恨不得掐死你。”
“来,给你掐。”
赵德成伸长脖子往他面前凑,顺便冲惊呆了的谢东倾招手,“老谢你也把脖子伸过来,我看看夏大教授有多能耐,半只脚都入土了,他还在给你算几岁时的账。”
夏铭冷哼一声,不依不饶,“不行,你必须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我可以道歉,但是我道完歉,你得程路山好好嗑一个,你把人家好好的婚姻搅没了,现在又把人家儿子的恋爱搅没了,你以为你是爱情搅拌机啊?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见不得别人好。”
一句“爱情搅拌机”给几人逗笑,就连夏铭自己都笑了。
谢东倾没看懂这是什么剧情,干脆搬个凳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酒,一边喝一边看戏,他倒要看看这几个人在耍什么酒疯。
夏铭一字一句地说:“程路山的婚姻和我没有绝对关系,全是他咎由自取,赌博就是一条不归路,最该反省的人是他。”
程路山轻轻点头,“这个我认,是我做错了,我该罚。”
向礼在一旁小声接话:“老程一辈子没再娶妻,这个惩罚足够了。”
谢东倾跷着二郎腿在旁边搭腔:“再怎么说,夏铭你也不该喜欢自己兄弟的女人?”
夏铭直言:“他喜欢,凭什么我就不能喜欢?大家都是一见钟情,各凭各的本事。”
赵德成哼笑一声:“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自己没错。”
“有错。”夏铭仰头靠着沙发,咧嘴一笑,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我不该一时冲动给许诗云的爸妈打电话,也不该故意带她去麻将馆,这些事确实干
得不光彩。”
赵德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证明你还有救,先自罚三杯。”
夏铭对此不依不饶:“那你小时候欺负我,长大后孤立我,还到处造谣我是小人,这笔债怎么算?”
赵德成有些委屈,怒指安静喝酒的谢东倾,“又不是我一个人,谢东倾才是主谋,我顶多算个从犯。”
此话一出,四双浑浊的眼睛锁定在谢东倾身上。
“关我什么事?我是无辜的。”
谢东倾默默把凳子往后挪了几寸,“以前的事过了就过了,人要活在当下。”
赵德成似想起什么,转头对夏铭说:“对了,你还得承认一件事,你不该一意孤行拆散人家小情侣,你还骂程靖是癞蛤蟆,你见过这么帅的癞蛤蟆吗?”
夏铭认真地说:“真要论样貌,程靖比不上程路山。”
程路山闻言笑了,“我谢谢你。”
“但是程靖比程路山优秀,这点无需质疑。”
谢东倾捏了一块牛肉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你知道他优秀,你还嫌弃人家配不上你闺女?”
夏铭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闺女现在连话都不想和我说,我爸妈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赵德成说:“那是你活该。”
“是,我活该。”他坦然地承认,“努力了大半辈子,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你不是还有老婆吗?”
“离了。”他第一次觉得坦白是一件很爽的事,“几年前就离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
其余几人整齐划一地看过来,在这个年纪离婚绝对算得上是大事。
赵德成若有所思地了摸摸秃头,“那你以后可以和谢东倾程路山坐一桌,搞个婚姻失败者联盟。”
谢东倾一脚踹过去,“你他妈别逼我扇你。”
“你扇。”赵德成摇摇晃晃起身,脸往他身前靠,“从小到大打架你就没赢过我,我还能怕你?”
谢东倾推开他的头,赵德成借着酒兴和他过两招,两人跟小孩似的扭打在一起。
夏铭侧头看向程路山,说了一句真心话,“我好像还欠你一条命。”
“命我就不要了,我只有一个要求。”
程路山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以后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为难我儿子。”
第135章 等不及。(四十五更)
时间逼近零点,包厢内依然没有动静。
程靖缓缓走来,只见四人组正在猜拳,谁输谁开包厢门。
“他们还没出来?”
“没有。”
谢以梵脑海中飘过一万种血腥的画面,耳朵又往门上贴了贴,嘴里嘟囔着:“该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夏宝宝边说边推他的头,“哐”的一声撞在门上,他捂着嗑疼的位置怒吼,“夏大宝,你杀人啊!”
程靖一个冷眼扫过来,谢大头不敢造次,默默退到一边。
包厢门轻轻推开,满屋子的酒气熏得程靖眉头紧皱,谢以梵伸着脖子往里探,见餐桌上无人,越发觉得疑惑,跟在程靖身后走进包厢。
另外三人互看一眼,紧随其后。
“老谢——”
谢以梵一眼瞧见醉倒在地毯上的谢东倾,他撩起上衣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掌心有节奏的拍出声音。
“老谢你振作一点,银行卡的密码还没告诉我,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大头扑过去一通撕心裂肺的哀号,冷不丁头上挨一记狠的,抬眼就见醉迷糊的谢东倾瞪起一双豹子眼,“你个臭小子,老子不死也被你咒死了。”
见他没事,大头傻呵呵地笑,正欲将他扶起带走,视线扫过正前方的长沙发,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依次是向礼,赵德成,程路山,夏铭。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奇怪的画面?重点是这个画面里居然有夏铭?
赵德成正跷着二郎腿愉快地哼小曲,隐约感觉天黑了,眯起半只眼一瞧,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宝贝亲闺女赵晞西两手抱胸,一脸兴师问罪的杀气,“赵德成,你又喝酒!”
“闺女,你听爸给你狡辩,哦不是,解释一下。”
他乖乖坐直,一本正经地说:“本来我不想喝酒,是夏铭他非逼着我喝,我是无辜的。”
他甩锅甩的十分麻利,夏铭哼笑一声,直接戳穿,“一瓶酒有一半是你喝的,你还有脸说你无辜。”
“你这张嘴就适合缝起来,反正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酒后的夏铭完全卸下心理包袱,孩子气地和他吵架,“我就坐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来缝。”
“嘿,你挑衅我是不是?”
赵德成正要起身接招,被赵晞西一个眼神治住,笑呵呵地认怂,“算了,我心胸开阔,不和他一般见识。”
“回家。”
赵晞西一声令下,赵德成艰难起身,晃晃悠悠地跟在后头。
欧阳轩上前查看向礼的情况,柔声询问,“姑父,你还好吗?”
“没事,我没喝醉。”
相比其他四人,他的确是最清醒的那个,只是走路还是有点飘,被欧阳轩搀扶着走出包厢。
站在程靖身边的夏芙心满眼呆滞地盯着酒醉版爸爸的迷之微笑,疑惑他是不是被人摄魂,要不就是人格分裂,不然怎么会有人喝酒前后相差这么多。
思索再三后,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爸。”
夏铭睁眼看她,难得露出一抹慈父的笑容,“我女儿来了。”
不夸张地说,这句亲切的话成功令夏宝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硬着头皮扶他起身,夏铭还算配合,站直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回家吧。”
话毕,他抬头看了一眼程靖,浑浊的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强硬了大半辈子的他一直活在自己构建的框架里,严格要求自己以及身边的每一个人。
可是当他再回头看时,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身后。
以前他经常安慰自己,孤独是人生常态。
但他不想真的孤独一辈子,他也渴望温暖和关心,渴望深入骨髓的烟火气。
*
冬夜的寒风冷彻心扉,喝了酒的夏铭只觉得浑身燥热,飘飘然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
夏宝宝扶着他走进小院,一直焦急等待的夏爷爷夏奶奶立马迎上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儿子喝醉酒,难掩震惊。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夏铭勉强站稳,熏红的双眼看向夏奶奶,他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憋了很久的话,“妈,以后如果再有外人欺负我,你能不能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