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他摘下眼镜,笑起来很有年轻人的朝气,“我是等到离职后才向她表白的。”
程路山戏谑的笑:“你这种闷葫芦也会和女人表白?”
“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是爱人,所以是特例。”
“哎呀妈呀。”
突如其来的情话宛如一道冲击波猛烈袭来,男人嫌弃的眼神不加掩饰,连喝三杯茶才勉强安抚单身狗酸溜溜的小心脏。
他正打算补点什么揶揄他一番,楼梯处忽然传来动静,两人扭头一看,欧阳轩抱着一大袋猫粮出现,见着他们乖巧喊人,“姑父,程叔。”
向礼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问他:“这么晚了还出去喂猫?”
欧阳轩点点头,“肉包这两天生宝宝,我怕它营养会跟不上。”
“外面下着雨,你快去快回。”
“好。”
他撑起一把小伞窜进小院,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夜。
程路山侧头看向礼,莫名问了一句,“紧张吗?”
“什么?”
“轩轩后天就要高考了。”
“紧张。”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比我自己参加高考还要紧张。”
程路山突然忆起一些往事,不禁笑起来,“我记得读书时就你和夏铭的成绩最好,你俩经常暗自较劲,谁也不服谁。”
谈起此事,向礼落寞垂眼,感慨道:“最后我输给了他,这是事实。”
“那家伙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读书机器,你和他不同,你是个正常人。”
“其实那时候夏铭也很想和我们一起玩,只是你们几个排挤他,特别是谢东倾,恨他恨得牙痒痒。”
程路山嗤笑一声,“谢东倾恨他是因为他喜欢三班那个姑娘,砸了不少钱猛追,可人家对夏铭一片痴心,他那个小心眼不就记恨上了。”
向礼沉思良久,转过头看他,满脸认真地问:“那你知道夏铭喜欢谁吗?”
程路山愣住,“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向礼望向漆黑的雨幕,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青春之所以美好,因为秘密和遗憾共存。”
*
这场雨足足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伴着狂躁的雷鸣嘶吼,层层乌云遮天蔽日,墨色天空像极了世界末日,地面能见度极低。
今天是看考场的日子,一夜未眠的夏芙心起了个早床。
她囫囵吞枣地吃完早餐,背上小包狂奔出门,先去网吧二楼踹醒赖床的谢以梵,揪着他的耳朵拖去洗手间洗漱,出门后刚好和理发店前等候的赵晞西撞个正着。
于是,三小只来到轩轩台球厅,店面大门紧闭,他们等了半天没见着人,正疑惑之际,手机震了两声,是欧阳发的微信。
欧阳:『你们先去,我晚点再来。』
夏芙心对此表示不解,欧阳看似淡漠实则是个团队意识极强的人,从来不会单独行动的他突然这样实属反常,直觉告诉她,其中必有隐情。
大福星:『现在还早,我们可以等你。』
欧阳:『不用,你们去。』
收到信息后的三人互看一眼,多年的默契不用明说便能猜中对方的心思,三人前后穿过台球厅旁的窄道,直奔欧阳家而去。
刚走进客厅,欧阳琼和向礼出现拦住他们。
欧阳琼说:“轩轩昨晚发高烧了。”
三个人的心几乎同时揪紧,谁都清楚这个节骨眼生病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夏芙心颤巍巍的问:“很严重吗?”
“挺严重的。”欧阳琼长长叹了口气,“烧到39°一直降不下来,他怕会传染给你们,所以让我们和你们说,考场他今天不去看了,明天直接参加高考。”
“他说的这是什么屁话?”最讲哥们义气的谢以梵一听这话就炸,“我们像是那种遇到丁点困难就抛下朋友的那种人吗?”
赵晞西接着他的话说:“他现在肯定是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不会抛下他的。”
冲动的谢以梵一鼓作气冲向二楼,向礼眼疾口快的拦住他,柔声劝道,“你们都知道轩轩是个什么性子,万一你们被传染影响到高考,你让他以后怎么面对你们?”
谢以梵满不在乎的挥手,“赵晞西和夏大宝成绩好,她们能考个好大学,我就是纯纯打酱油的,即使被烧得神志不清也丝毫不影响我稳定的300来分,他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急需友情的滋润和支持,综上所述,我去照顾他最合适。”
向礼被他一套套的说辞弄得懵了神,一个不小心让他溜到楼梯处,看着他连滚带爬地上楼,实在是追不上他的飞毛腿。
欧阳琼哭笑不得,“欸,你说这孩子。”
“琼姨,你随他去吧。”夏芙心小声替他说情,“就算你现在赶他走,他也会偷偷溜回来的。”
欧阳琼深知谢以梵在友情上执着的一面,自知拦不住,只能先把这边安排好,“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快去考场吧,正事最重要。”
“那欧阳....”
“我们在这里照顾,这不还有谢以梵吧,把心揣进肚子里。”
她正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被不远处的程靖吸引。
他一袭黑衣站在大树下,手里撑着一把大伞,幽暗的视线停靠在这边,看着是在等人。
“程靖。”欧阳琼大声吆喝,“下这么大的雨打车不方便,你送她俩去学校看考场。”
夏芙心闻言回头看,放射的电流同男人隔空相撞,心似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酥酥麻麻。
潮湿闷热的雨天,不禁让她回想起厨房里两人的紧密贴近,燥热的呼吸不绝于耳,她的指腹在他脸上轻柔滑动,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他的眼神直白且炙热,涌动着让人面红心跳的灼光。
程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那句话像是在对她说。
“哥哥的责任,应该的。”
第35章 友情万岁。
房间内门窗紧闭,窗帘的缝隙间隐隐照来一丝光亮,点燃欧阳轩潮红发烫的脸。
后半夜他忽然发起高烧,烧得人浑浑噩噩的,退烧药退烧贴齐齐上阵也不见效果,欧阳琼急得不行,好说歹说他都不肯去医院。
那个充斥着刺鼻消毒水的地方于他而言就是人间炼狱,爷爷奶奶在他面前相继盖上白布,以至于长大后只要靠近医院他便会紧张得全身发抖。
他瘫在小床上,汗水早已浸透黑发,脸颊通红似血,似一只煮熟的虾米,涣散的双眸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眼看着在火焰中灼烧的灵魂腾空升起,门外倏地响起脚步声,再然后,有人推开房门。
谢以梵的标志性大头闪现在眼前,不悦地拧紧眉头,似乎对欧阳轩这副要死的病娇样甚是不满。
“你...”欧阳轩瞪圆了眼,话音带喘,“你不是去看考场了吗?”
“你都烧成这个鬼样子,我看个屁的考场。”谢以梵恶声恶气地回。
他一把掀开被子将人扶起,完全忽略欧阳轩细微的反抗,蛮横地替他穿上外套,转过头有条不紊地吩咐门口的向礼夫妇,“琼姨,带上他的身份证和换洗衣服,向叔,麻烦过来搭把手,这家伙得立马送医院。”
欧阳轩小力挣脱,“....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欧阳轩,你心心念念的高考就在明天,火烧屁股了还耍小脾气,我看你脑子真是烧坏了。”
谢以梵扯着嗓子大吼,他这辈子最烦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并且这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平时不靠谱的他难得霸道一回,在向
礼两人的帮衬下背起他跑向楼下。
三人路过理发店前恰好撞见正在聊天的周澜芳和夏奶奶,于是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医院,欧阳轩已然烧得神志不清,直到送到病房打上退烧针,几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阿琼,不是我说你,都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还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他说不去医院你就妥协了?发烧的第一时间就应该送来打针。”周澜芳一想起明天就是高考,情急之下重话脱口而出,“宠归宠,惯归惯,你还是得有原则,不能这么盲目地顺从孩子。”
欧阳琼满眼自责地低着头,她本以为只是轻微着凉,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谢以梵硬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时,他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嘴上迷迷糊糊囔着:“不去医院...”
“好了,你也别说她了,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难受。”夏奶奶看向隐忍泪意的欧阳琼,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之后的事交给医生,年轻小伙恢复也快,一剂退烧针见效,明天保准活蹦乱跳地考个好分数回来。”
欧阳琼有被老人的话安抚到,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谢以梵?”夏奶奶这时候才发现守在病床边阴沉着脸的谢大头,疑惑地问:“你不是和宝宝她们一路去看考场了吗?”
他一本正经地答:“欧阳都快病死了,我哪有什么破心思看考场?”
夏奶奶闻言笑了,“你这小子还挺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