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按下接通，夏宝宝硬抢过来，笑眯眯地放在耳边。
“干吗？”
那头愣住，“夏大宝？”
“是我，你找靖哥什么事？”
谢以梵似受到什么惊吓，说话变得语无伦次，“你...你们在哪里...不是...你们现在不要回来...不是...千万不要和靖哥一起回来...”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他的一惊一乍，冷声回呛，“你又在发什么疯？”
追着尾音，程靖突然停下脚步。
电话里炸响谢大头的震天吼，“你爸回来了！夏叔！夏叔回迎春巷了！”
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直击灵魂，惊悚入骨，她胸腔猛颤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宝宝。”
这时，一个平和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冒出来，诡异地让人心寒。
小姑娘躲闪的目光缓缓移向前方，触及中年男人阴沉肃然的脸，她吓得差点心脏麻痹，狼狈地从程靖背上下来，条件反射往他身后藏。
“爸。”
“夏叔。”
男人静默地站在巷子口，白衬衣外罩着深色夹克，个子不高，身形清瘦，戴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犀利冷峻，有种不威自怒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从程靖略显惊愕的脸上一晃而过，稳稳落在吓成鹌鹑的夏芙心身上。
“早过了小孩的年纪，理应知道该有的分寸感，怎么还能让程靖背呢？”
夏铭呼吸停顿，每个字都碎着冰碴，微笑着指桑骂槐。
“你太不懂事了。”
第87章 做贼心虚。（一更）
包厢内静悄悄的。
极度窒息的氛围宛如一团吃人的黑雾盘旋半空，慢慢淹没所有人。
夏铭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手机持续震响，他低头看去，不耐烦地回复语音。
“这么烂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给我看，重写。”
末尾两字振聋发聩，在座的几人心头一怵，同时回忆起童年时期被这个男人支配的恐惧。
平时聒噪的谢以梵此时老老实实玩手指，天真的以为只要减少存在感便能少挨两句骂。
刚经历过老父亲抓包戏码的夏芙心紧张到无法呼吸，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暴毙而亡。
赵晞西用力握住她的手，侧头冲她微笑，给足她抵抗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哒。”
手机放上餐桌，预示着战火即将打响。
男人的目光浅浅扫过几人，精准锁定其中一个。
“谢以梵。”
“到。”
谢大头弹跳起立，惊得脸色煞白。
夏铭紧紧盯着他的脸，问话像做报告那般严肃，“听说你高考考了300多分，这点分数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谢以梵低咳两声，“啊，那啥，严格来说是超常发挥，远远高过之前的模拟考。”
夏铭冷笑一声，“听你这个意思，我还得夸你？”
“那倒不用。”谢以梵憨笑着挠头，“您别骂就行，我害怕。”
“你要真有畏惧之心，就不会放任自己如此不学无术，大专算什么破学历，读了也是白读。”
后面那句话出口时，程靖刚好端着菜推门进来，他听得清楚，脚步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夏叔，我知道您喜欢吃牛肉，特意让厨房弄了一份小炒黄牛肉，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不用费心，我随便吃点就好。”
夏铭平淡应声，见他欲转身出门，开口叫住他，面无表情地招手。
“别瞎忙了，你也坐下来一起吃。”
*
因为有长辈在场，程靖不好堂而皇之的和夏芙心坐在一起，只能默默坐在欧阳轩身边。
夏铭拿起筷子，发号施令，“吃饭吧。”
几人陆陆续续开始夹菜，全场没人敢说话，咀嚼声压至最低，恨不得连呼吸都停了。
气氛太过压抑，再美味的佳肴吃进嘴里也味如嚼蜡。
夏铭胃口不佳，吃了几口菜便停下，瞥了眼正在喝汤的欧阳轩，倏然冒出一句：“我本以为你们几个之中最让人放心的是轩轩，没想到他也有失手的一天。”
欧阳轩面色微僵，沉默不吱声。
谢以梵看他一眼，忍不住替他说话，“夏叔，欧阳他是有原因的，他……”
“闭嘴。”
欧阳轩轻声打断，“考砸就是考砸，说再多都是借口。”
夏铭虽然骨子里看不起向礼，但对学习优异的欧阳轩多了几分偏爱，语气柔和不少，“以后考研需要帮助，给我打电话。”
“谢谢夏叔。”
男人虚伪的扯了扯唇，注意力缓缓转移到赵晞西身上。
“西西这次发挥很稳定，值得赞赏。”
“是夏叔教导的好。”赵晞西礼貌应对。
男人话带轻蔑：“你比你爸强多了，还好你不像他。”
“我爸也有很多优点。”赵晞西不动声色地反击，“如果真有几分像他，那是我的幸运。”
其实自从那日离家出走后，赵晞西和父母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她与妈妈之间也有了隔阂，即便是放假她也很少待在家里，大多数时间和李明也待在一起。
但亲情血浓于水，遇到外部攻击时还是会下意识回击。
对她而言，任何人都不可以在她面前说她爸妈不好，特别是阴阳怪气的口吻。
夏铭微愣，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心头凝聚的郁
火隐隐灼烧，急需一个发泄口。
冰冷的视线扫过程靖，欲张嘴时，观战多时的夏宝宝壮着胆子打断。
“爸，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我们通知一声。”
“我需要通知什么？”夏铭阴沉着脸，皮笑肉不笑，“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会害怕突击检查。”
一句话，所有人陷入沉默。
“程靖。”
夏铭眸光灼灼地盯着男人，“你今年有25了吧，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若是遇上与你匹配的好姑娘，可以尽早考虑婚姻大事。”
他有意放慢语速，那声音听进耳朵分外刺耳，“毕竟你爸在你这个年纪早早当上父亲，工厂里都干了好几年。”
程靖听懂他明里暗里的嘲讽，淡定回答：“工作不分贵贱，即便我爸是捡垃圾把我养大，我也一样感恩他的养育之情。”
夏铭意味深长道：“程路山能有你这么孝顺的儿子，他该知足了。”
程靖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我能有我爸这样的父亲，我也很知足。”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诡异又可怕。
夏芙心环顾四周，无力地闭上眼。
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每次回来都要无差别攻击每一个人，导致在他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崇尚以和为贵的夏宝宝心力交瘁，无颜面对所有人。
*
好不容易撑到饭局结束，憋屈太久的谢以梵第一个冲出包厢。
几人前后起身离场，夏芙心低着头跟在夏铭身后，走至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碟的程靖。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缠绵暧昧的拉丝感喷涌而出。
夏铭回头瞧见这一幕，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宝宝，回家。”
夏宝宝乖乖“唔”了声，转身前冲程靖摆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等人全都走光，出门溜达一圈的谢以梵返回包厢，帮着程靖一起收拾残局。
“靖哥。”
“嗯？”
谢大头停下手里的活，忧心忡忡地看他，“这段时间你和夏大宝悠着点，千万不要被欲望冲昏头脑，干出什么抓奸在床的事。”
程靖不禁失笑，“管好你自己，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谢大头回想起男人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周身发寒，“迎春巷大魔头绝非浪得虚名，夏叔那诡异的气场真能吓死半个人。”
程靖懒得搭理他的碎碎念，端起收拾好的盘子往外走。
谢以梵追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话，“靖哥，如果你需要人打掩护，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保证第一时间冲到前线，刀山火海照闯不误。”
“我谢谢你。”
“不必太感动，做兄弟两肋插刀，何况你们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姐，重情重义的小幺我愿意为了你们的幸福与魔鬼抗争到底。”
说到兴头上，他煞有其事地拍拍程靖的肩，“此事任重而道远，你要保重。”
程靖沉着嗓，“你再拍一个试试？”
大头光速撤回手，尬笑两声，“今晚我守店，你早点回家安抚吓破胆的夏大宝。”
男人斜眼看他，“你小子还挺贴心。”
“那是必须的。”
他豪情万丈的拍胸口，“迎春巷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程靖被他的话逗乐，手里的盘子顺势递给他，抬手在他肩头猛拍两下。
“走了。”
第88章 定心丸。（二更）
秋风萧瑟，空气里渗着丝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