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无所谓别人说我什么,反正这些年也习惯了。”他自嘲地笑:“我只是不想你们因为我被人看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欧阳轩侧头看谢以梵,平静地说:“那个人是在找我们麻烦,严格来说,你是被连累的。”
“什么意思?”谢以梵越听越糊涂,“你们怎么招惹她了?”
“谁惹她了?明明是她自己心术不正好不好。”夏芙心翻个白眼,“嫉妒欧阳成绩比她好,嫉妒西西比她漂亮,一天天地和我们过不去。”
谢以梵沉思几秒,发出灵魂拷问:“她嫉妒他们可以理解,为什么看你也不顺眼?”
夏芙心冷哼:“因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顺便被盯上了。”
“原来如此。”谢以梵怜悯地看着她,“有点惨,还有点好笑。”
夏芙心微微一笑,笑里藏刀。
紧接着她一个猛扑过来,谢以梵灵活闪躲,爬起身满世界逃命。
两人你追我赶,不知绕着场内跑了几个圈,最后体力不支的谢以梵硬拉着看戏的两人下场。
于是乎,两人纷争秒变四人战场,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
窗外的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冒出来,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窗口,小小圆圆的光影铺洒在软垫上,似发光的萤火虫在脸上跳跃。
四人并肩而躺,闭眼小歇,撩过耳际的风捎着一丝岁月静好的温柔。
“预备铃是不是响了?”夏芙心小声问。
谢以梵眯了眯眼,“没听见。”
赵晞西困得打哈欠,“响了。”
欧阳轩坐起身,抬头望着窗外发呆,“快上课了。”
三人很有默契地侧躺朝右,动作整齐划一。
欧阳轩也不着急,一把拽下谢以梵视如珍宝的名牌球鞋,随后,杀猪般的惨叫在馆内回荡,谢以梵凭借单脚之力狂追上去。
他这么一闹,夏芙心和赵晞西瞌睡全无,认命似的跟在后面。
*
离开体育馆,阳光洒遍全身,绚烂的彩虹自天边浮现,连接天与地。
前方是追风少年,身后是如沐春光。
夏芙心追上欧阳轩抢回球鞋,再跑到金鸡独立的谢以梵跟前挑衅,惹得他咬牙切齿地咒骂。
她眉眼明亮清澈,笑得比阳光耀眼。
也许有一天,我会迷失在岁月长河里,遗忘青春的记忆。
但我会永远地记住这一刻。
关于校园的我,和你们。
*
夕阳渐渐西沉,橘红色的光晕浸染整片天空。
放学路上,负责活跃气氛的夏芙心今日情绪不佳,导致鸡飞狗跳四人组略显消沉。
拐过十字路口的大树,再往前几百米便是迎春巷。
谢以梵忽然停下,拉住前进的三人。
“明天放假,今晚怎么安排?”
三人异口同声,“学习。”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学习,就算是头牛也有休息的时间吧,适当放松有益身心健康,这叫劳逸结合。”谢以梵见他们有被自己说动的迹象,趁热打铁说出计划,“我提议,今晚我们一起去看个小电影,再吃个小烧烤,回家做梦都是香的。”
回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他摆出一张苦瓜脸,“我心冰凉,需要温暖。”
欧阳轩重新塞回耳机,赵晞西白眼翻上天,就连最支持娱乐活动的夏芙心也低低开嗓,“你们陪他去吧,我今晚要和卷子厮杀,准备奋战到天亮。”
“夏大宝,哦不,夏大姐,你是我最最敬爱的姐姐...”谢以梵一脸深情地抓住夏芙心的手腕,媲美诗朗诵的播音腔,“没有你,我的快乐将没有任何意义,你是如影随形的风,是滋润身心的雨,是天边最美的云彩...”
“行了行了,别念了。”夏芙心忍不住干呕,“我都要吐了。”
他挤出星点眼泪,嘴角颤动,“弱小无助的我,特别需要你的陪伴。”
夏芙心握紧的拳头恨不得砸在他头上,可抬头看他那副仿佛被人抛弃的小可怜样,止不住地心软。
青梅竹马的情谊,深入骨髓的了解,让她不管多生气都不会对他说出难听的重话。
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卖萌耍贱哄得所有人开心,可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要孤单。
他像跟屁虫一样每天围着他们打转,因为害怕有一天会被他们抛弃。
高二为了和他们在同一楼层上课,分班
考试前半个月昏天暗地地学习,最后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主要因为他在考场睡着,呼声打得震天响,监考老师忍无可忍把他轰出去,最终那门成绩为零。
“就今天,下不为例。”夏芙心长叹一声,拗不过他的坚持,“还有,以后不准撒娇,长那么大个子摆看的啊?”
谢以梵笑得花枝乱颤,大头摇成铃铛,“我年纪小嘛,有撒娇特权。”
“闭嘴。”
“好勒。”
她大步流星往前,谢以梵狗腿跟上。
“夏老大,几点集合?”
“7点。”
“遵命。”
*
第9章 得瑟。(二更)
晚上七点。
街边路灯准时亮起,光芒明亮且不刺眼,默默拉长每一个路人的身影。
不知疲倦的小飞虫在光下尽情跳舞,栽着温润的亮光,追上前方走远的人影,拐进巷口的网吧。
“老板,开两台机子。”
说话的是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生,他瞥见前台扫来的狐疑注视,心虚低头,连带着他身后的男生也往暗处藏。
谢以梵跷起二郎腿,眼皮都没抬,“身份证。”
“没带。”
“没身份证开不了,换别家去。”
男生急了,装粗的嗓音瞬间露馅,“哥哥,我们成年了,你就帮帮忙嘛。”
谢以梵嗤笑一声,站起身个头高出他们一大截。
“一中高二(10)班?”
男生愣住,“你怎么知道?”
“周一晨会,你俩爬上主席台做检讨,逃课旷课,打架斗殴,学生干的事是一点不沾边。”谢以梵两手抱胸,长辈的口吻,“未成年人不准打游戏,听话,回家背书去。”
棒球帽没说话,反倒是身后的小个子冒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冲他吼:“我背你个头,要不是看你家破破烂烂的像个黑网吧,你请我来我都不来。”
说完他拉着棒球帽往外跑,等谢以梵追出去,早已跑没人影。
“老子家里五家网吧,就这家装修差点怎么了,你懂什么是情怀吗?懂什么叫复古吗?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上个屁的网,我呸!”
谢以梵酣畅淋漓地骂了一通,刚准备转身,斜对面的“芳姐”理发店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微胖,秃顶,手里端着小酒壶,坐在店外的躺椅,笑眯眯地看着他。
“德叔。”
“欸。”男人举起小酒壶抿了口酒,“狼来了,猜一水果。”
谢以梵笑容僵硬,硬着头皮猜,“苹果?”
“错了,是杨桃。”德叔见他面露困惑,好心解释给他听,“因为羊逃走了,杨、桃。”
"......"
谢以梵第一次觉得春天的夜晚如此之冷。
“以梵啊,你别理你德叔,他喝酒喝傻了,脑子比我们少一根弦。”
周澜芳从理发店里走出来,停在男人身后。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你懂什么?”男人不悦回嘴。
“是是是,我不懂,全世界就你厉害,就你聪明绝顶。”
“你...”德叔猛地坐起,虚虚瞪芳姨一眼,“不是说好不提头发这事吗?”
“我可没说什么,是你太敏感了。”芳姨摸他光溜溜的地中海,努力憋笑,“还是得给你弄顶假发戴戴,要不然你这每天在门口坐着,客人见着全都跑光了,以为咱家洗发水有问题,洗多了掉头发。”
德叔撩起为数不多的头发,飙一口搞笑的广东腔,“我不需要假发的啦,我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一句话,三个人都笑了。
“妈,你们在聊什么?”
身后传来清亮的女声,他们同时回头,一席淡粉长裙的赵晞西闪亮登场,谢以梵眼睛都看直了。
赵晞西遗传了芳姨的美貌,巴掌大小的脸,月牙眼,小翘鼻,轮廓线条柔美精致,脸上抹了一层薄粉,抹上娇粉唇蜜,指尖撩过齐腰黑发,露出闪闪发亮的银色耳钉。
她爱美,但怕疼,不敢穿耳洞,用的还是小孩喜欢的磁铁款。
德叔去屋里拿出一件牛仔外套,催促她穿上,“晚上气温低,别着凉了。”
“我不穿。”赵晞西嫌弃地瞥一眼,娇声吐槽,“难看死了。”
德叔尴尬地笑,拿衣服的手往里收。
“西西。”芳姨扯过外套强塞给赵晞西,语气重了些,“听你爸的话。”
最爱的老妈发话,赵晞西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穿上,她拎着小包走出理发店,泄愤似的踢谢以梵一脚,怨气全撒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