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靖知道现在不该笑,可唇边浮起的那抹浅笑还是被她捕捉到,气急败坏地指控他,“你笑...嗝...笑什么...”
他笑而不语,车缓缓停靠在街边,下车走向路边的药店,回来后将几盒健胃消食片塞进她的包里,轻声叮嘱。
“这个你记得常备在身上,还有,吃东西要细嚼慢咽,吃太急吃太撑容易伤胃。”
夏芙心瞥了眼放在掌心的消食片,扔进嘴里细细咀嚼,吐字含糊不清,“我记性不好,你帮我备着就行。”
他抿了抿唇,呼吸发紧,“即使我以后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乍一听有些奇怪,她警觉地盯着他的脸,“你想跑去哪里?”
男人没吱声,拧开水的瓶盖递给她,“多喝水,有用。”
*
江州深秋的夜晚,微凉的风轻轻吹过耳边,有一种介于清爽和潮湿之间的凉意。
严重缺乏体育细胞的夏芙心是出了名的不爱运动,嘴上嚷嚷着要去山顶看星星,结果还没走到半山腰便没力气了,用一双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盯着程靖,即便一言不发也能让人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走不动了?”程靖问。
“嗯。”
“想要我背?”
她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嗯嗯。”
男人板脸严肃:“其他事可以惯着你,唯独这件不行,运动不能半途而废。”
小姑娘沮丧地低下头,肩头微微战栗,往前的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沉重,仿佛前进的方向不是山顶,而是通往阴曹地府。
程靖叹了口气,明知她在演戏还是会忍不住纵容。
“上来吧。”
听见召唤的夏宝宝立马欢天喜地地跑回他身前,熟门熟路的扑倒在他背上,小狗似的在他颈边嗅了嗅。
“你换沐浴露了?”
“小狗鼻子还挺灵。”
她嫣然一笑,在他耳边呵气,“我最爱的西柚味,酸甜开胃。”
程靖低声道:“你别把我当成水果啃就行。”
接收到指令的夏芙心张开血盆大口咬他脖子,未了轻啜两下,一个嫣红的草莓印新鲜出炉。
她盯着那抹吻痕呆看几秒,凑近亲了一下,爱得坦荡且直白。
“靖哥,我好喜欢你。”
温软的热气透过耳道直击灵魂,程靖全身猛颤,心脏在一阵狂热的跳动后撕裂成一片片碎渣。
*
也许是山上的风太大,梦想成真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回味便被风吹散。
风没有错,错的是他的痴心妄想。
夏叔的出现只是撕开那层他不愿面对的遮羞布,他亲眼看见蜷缩在角落的自己,弱小又无助。
喜欢一定要拥有吗?
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染指那片纯净的美好,算不算是一种罪过?
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认可夏叔说的话,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他甚至比不过她的热烈和坚定。
真实的差距无法依靠努力消除,因为撕开那道裂口的魔鬼,叫作自卑。
第93章 心慌。(三更)
山间刮过一阵阴恻恻的妖风,宛如悬浮半空的山妖扯开一张巨大的黑网,遍布夜空的星辰被一网打尽,再也寻不见半颗。
特意上山看星星的夏芙心计划落空,还被山顶的冷风吹成梅超风转世,她悻悻往山下走,失落的情绪无处宣泄,回学校的路上全程
看着窗外发呆。
程靖见她情绪不高,下车在路边的冰激凌店买了两个甜筒,塞满她的左右手。
“你喜欢的香草冰激凌。”
“我不吃,最近在减肥。”她嘴上拒绝,舌头很诚实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小声嘟囔,“真不吃。”
程靖淡笑不语,关上车门再往里看,她一口咬下大半,冻得头皮直发炸。
两个甜筒很快啃完,车子刚好停在学校门口,程靖抽出纸巾给她擦嘴,被甜品成功治愈的小吃货心情明显好转,扑过来送上一个冰凉的湿吻,舌尖浅浅滑过饱满的唇瓣,空气里弥散着香草的甜腻气。
一吻结束,两人皆有些失神。
程靖抱着她不愿撒手,私心还想多抱一会儿。
她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的异样,脸一下红了,“靖哥...”
男人沉沉喘了两声,轻拍她的后腰,“回学校吧。”
她回到副驾驶,打开车门,离开前对他说:“以后不要随便失联,我会担心。”
“嗯。”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回信息可以慢一点,但是不能不回。”
“好。”
她站在原地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说不上是为什么,大概从爸爸出现的那一秒开始,她一直处于一个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她知道爸爸讨厌靖哥,时刻担心这段恋情会有任何变故。
也许人就是这样,越想珍惜越是害怕失去。
她喜欢程靖。
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
一周的课一晃而过,周五的下课铃前脚响起,后脚谢以梵的信息发了过去,打开放大,是一张他和奔驰的帅照,标志性的大头占据半个屏幕,“炫富”两字深深地刻在脸上。
梵士林:『快,夸我帅。』
大福星:『车不错。』
梵士林:『那我呢?』
大福星:『呆子。』
梵士林:『本来我还打算当你的柴可夫司机,没想到你这般不识货,罢了,我回去了,不等你。』
大福星:『你在哪里?』
谢以梵又发来一张照片,视角正对着她学校的正门。
梵士林:『今天刚提的新车,特意让你第一个坐,你还这么伤我心,嘤嘤嘤。』
夏芙心一见他撒娇就大翻白眼,边往校门口走边给他打电话,接通后立即开喷,“谢大头,你再敢给我嗲一句试试,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谢以梵虽说心里不服,嘴上还在刻意压低音量,“你也就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到了靖哥面前立马软成小绵羊,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
“他是男朋友,你是小弟,那能一样吗?”
“是是是,你就是我的老大姐,大宝大宝天天好。”
她眯起眼,话带威胁:“你皮痒了是吧?”
“不敢。”认怂他是第一名,话锋一转,“劳烦你老人家走快一点。”
“你这么急干什么?”
“不是,你不会是真忘了吧,今晚德叔生日,晚上要在院里聚餐。”
夏芙心倏地停步,她就说这两天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糟了,我忘记准备礼物。”
说起这个,谢以梵忍不住嘚瑟起来,“要不说梵哥料事如神,我今天挑礼物的时候特意多买了几份,放心,不会让你空手赴宴。”
“算你小子识相。”
她刚好走到校门口,隔着很远的距离便瞧见倚靠着车门强凹造型的谢以梵,后视镜绑着红布,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台新车。
谢大头的目光很快锁定一身清爽运动装的夏芙心,跳起来向她招手,“夏大宝,这边。”
他嗓门本就大,一开口周边所有人都看向夏芙心,她无语地用手遮脸,压低声音冲电话里吼,“你给我小声一点。”
*
回迎春巷的路上,谢以梵愉悦地哼着小曲,情到浓时搭配声情并茂的演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型音乐会中。
副驾驶的夏芙心低头给赵晞西发信息,那头一直没有回复。
“大头。”
“嗯?”
“西西应该知道今天是德叔生日吧?”
提起赵晞西,谢以梵脸色微变,止不住的阴阳,“鬼知道,人家正沉浸在男人的温柔乡爱人,朋友什么的都得靠边站,更何况是本来就不待见的老爸。”
夏芙心回想起他们父女之间的隔阂,不禁轻叹一声,“我记得小时候西西特别特别黏德叔,小学时参加全国作文比赛,题目是《可爱的爸爸》,当时还拿了二等奖。”
“只能说岁月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她小时候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哪里像现在这么难伺候。”他嗤笑一声,冷嘲热讽,“没有大小姐的命,得了大小姐的病。”
她冷眼扫过,实在看不惯他这副阴暗的嘴脸,“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西西有拒绝你的权利,强扭的瓜不甜,你就不能洒脱一点学着祝福吗?”
“我可以祝福,但是你得看她找了个什么玩意,李明也除了那张脸还行,其他全都烂透了,丢在垃圾堆里都没人要,也就她捧在手心里当个宝。”
夏芙心试图晓之以理:“我觉得明也哥虽然私生活是乱了一点,但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烂人,如果他人品真有那么坏,靖哥也不会和他成为好兄弟。”
“你连靖哥都搬出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谢以梵摇晃大头,做了个手动拉链的动作,“行,我自觉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