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问她于哲的事?”郁垒说道。
“没必要。她可能的说辞你我心里都有数。最好的情况也无非是避而不答,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试探一下,身体语言和表情会露出端倪。”
唐如心啃着菜叶子,咀嚼的间隙抽空说道:“你也知道我有多擅长自欺欺人,这些东西说服不了我。”
郁垒皱眉看了她一会儿,越看脸上越嫌弃。
“这是人吃的东西?”
“啃蛋白棒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唐如心白他一眼。
“我那是撸铁吃的。”郁垒捏着叉子在她的沙拉碗里叉了一下,“我尝尝。”
“……兄台,你有点造次了。”唐如心面色不善地看着他把菜叶子塞进嘴。
“你钱还没还我。”郁垒嚼了片刻,忍不住吃了块牛肉,这才勉强把菜叶子咽下去。
“所以呢?”这是从别人碗里刨食的理由吗?
“一口五百块,你赚了。”
那倒是可以,唐如心点点头,继续吃沙拉,下一刻她抬起头。
“你其实本来就没打算要我还吧?”
“你明天去不去?”郁垒岔开话题,心想:原来偶尔玩一下茶艺是这种感觉,挺有意思的。
“去哪?”唐如心抬起头。
“霁南山区。”
“不是下周吗?”她惊讶地问道,明天哪来得及买票。
“下周没票了,只有明天有。”
唐如心急忙拿起手机查机票。此时,一条短信随手机震动出现在屏幕上方。她点开一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出票信息。
“我没说要去。”她瞪着郁垒。
“那就不去,我叫陈景舟退票。”
“……算了,买都买了。”春运在即,机票有多难买她还是有点概念的。现在让陈景舟退了,估计他能吐血。
郁垒低头吃牛排,唇边藏一抹笑。
*
直到落地霁南机场,唐如心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被郁垒耍了。
自始至终都是今天出发,否则他前一天何必说只给一晚上时间考虑。事实上她根本没考虑,就算真要去,也不是非和他们一起。郁垒现在拿捏她的心理拿捏得过分精准,他是为了防她单独行动才玩了这手。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唐如心岔着腿坐在行李箱上转圈圈,他们租的车还没到。陈景舟去买饮料,郁垒站在不远处给租车公司打电话。
唐如心无聊地坐着行李箱滑来滑去,没留神越滑越远。
此时,她的肩突然被人拍了一记。她回头,看见两个男人正冲她笑。一个头发金黄,另一个戴大金链子,就差把“不是好人”四个字贴脑门儿上了。
“小姐姐一个人吗?要去哪,我们有车可以送你。”
“不用。”唐如心双脚蹬地就要滑走。肩上的手再度落下,她皱眉回过头看向那两人,“干什么,强买强卖啊?”
“哪能啊,我们免费送你。加个微信就行,怎么样?”大金链子咧着嘴冲她笑,这似乎已经是他能摆出的最和蔼可亲的表情了。
原来是搭讪,她以为是黑车拉客的。
“给你们一个善意的忠告,赶紧走。”唐如心语重心长地劝道。
“就加个微信,加了我们马上走。”金黄头发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机,对着唐如心的脸换着角度拍了好几下,“诶呀!小姐姐真上镜,明星海报似的。”
唐如心脸色一沉,冷声说道:“删掉。”
“来,你扫我一下加微信,我马上……”
话未完,唐如心飞快伸手一把抓过他的手机,脚下用力一蹬骑着行李箱就滑出去老远。
那两人愣住了,第一次遇到敢抢他们手机的女人。
反应过来后,黄毛骂一句脏就朝唐如心追过去。行李箱毕竟不如人腿跑得快,眼见黄毛的手就要触到唐如心的长发。一只脚突然从侧旁伸出来,那人的注意力都在唐如心身上,冷不防被这脚一绊,整个人打着滚向前栽去。
稍落后的大金链子看到伸脚的人一脸大学生样,以为就是个不自量力多管闲事的,冲上来就挥出一拳。
陈景舟拎着三杯奶茶饮料,侧身让过后,又伸了一下脚,于是那两人摔到了一起。
唐如心只顾跑路,不小心冲上减速带。行李箱的轮子发出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失去平衡的唐如心一声惊呼,差点和大地来个脸贴脸。幸而郁垒已注意到异常,朝这边紧赶了几步,这才眼疾手快地在她栽倒前将她一把捞起来。
“好玩儿吗?”郁垒诧异地问道。
他早看到唐如心在那边无聊地骑行李箱玩儿,但没想到她能玩儿这么刺激。
唐如心把抢来的手机塞他手上,说:“有人强行拍照要挟我加微信。”
郁垒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景舟,只见他蹲在地上,手里的警官证快要怼地上那两人的眼珠子上了。
“你是没长嘴吗?”郁垒冷着脸看向唐如心,“我离你这么近,一嗓子就能解决的事,非把自己弄这么狼狈?”
说完,他不给唐如心辩解的机会,拿起那只手机朝那两人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他返身回来拉唐如心一起过去。
黄毛和大金链子本就被陈景舟吓得连声道歉,一看又来个足足高出自己一个头,且脸色铁青的警察,还拉着那女人的手腕。黄毛腿一软,强撑着才没当即跪下。此时才明白,那女人说的让他们赶紧走不是空话——合着她带了俩警察。
半小时后,当地派出所完成取证,删除了那只手机中唐如心的照片,将那两人带走了。
郁垒和陈景舟虽亮了身份,但没透露此行目的,只说来度假的。现在还不需要当地警方配合,等真正需要的时候再说不迟。
从机场到咏苗县还有七小时车程,两人换着开倒不算累。只是自从机场发生的小插曲后,郁垒就开启了保姆模式,唐如心走哪儿他跟哪儿,连她去卫生间他都在外面守着。
看得陈景舟简直想再租一辆车,他这灯泡亮得自己都尴尬。唐如心却毫无所觉,很习惯有人跟进跟出似的。
“那两人加微信有什么用?我转头就可以删了。”唐如心始终没想明白这件事,憋到下午实在忍不住问了。
陈景舟看一眼郁垒,见他专心开车没解答的意思,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也该让大小姐了解一下物种多样性。”郁垒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于是陈景舟转过头,对坐在后座的唐如心解释道:
“他们加了微信会第一时间去翻对方朋友圈,把可以用的照片下载下来。现在AI发展很快,有角度齐全的照片,就可以做换脸视频。就是那种,呃……那种视频。女方长得越好看,视频售价就越高。”
唐如心瞠目结舌,震惊得无以言表,哑了好半天才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人渣。”
这真是她绝想不到的角度,还以为只是搭讪。她刚才就不该跑,应该把那俩撕了,撕不过也要扯掉他们几块头皮。越想越气,她狠狠捶了几下车座椅。
“你们这些狗男人真的是……啊,气死我了!”唐如心无处发泄,郁闷地仰头咆哮。
狗男人之一的陈景舟安静如鸡,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他能说什么呢,这种视频确实只有男人会去做,也只有男人会去买。
陈景舟委屈巴巴地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老司机,此时才明白为何郁垒不解释,谁解释谁挨骂。
第51章
山路车辆难行,他们一行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凌晨前赶到咏苗县东乡村。这里入夜后少有饭店开门,郁垒叫酒店前台帮忙弄三碗泡面。
名字倒是叫酒店,规格参照招待所。三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长条白瓷砖,大门前灯光时明时暗,空调机箱上落满黑尘。若非门前空地上停了不少车,唐如心都怀疑这是家黑店。
等泡面的空档,郁垒状似无意地和前台攀谈起来。聊天气,聊生意好不好,聊当地特产和风土人情。
“诶?你姓郁,那小伙子姓陈,怎么说你是他哥呢?”前台大姐登记着身份信息,好奇地问道。
“他是我家收养的。二十多年的感情,和亲的没两样。小子结婚才三年,崽都没得一个,媳妇儿就跑了。我这个当哥的,怎么也不能不管啊。只好和他一起到弟妹老家碰碰运气,说不定她回家了。”郁垒编得头头是道,愁眉苦脸的表情看起来像真的。
被结婚的陈景舟头一次听说自己媳妇儿跑了,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就迎上大姐同情的目光。
“呃,嗐!呵呵……”他尴尬地冲大姐点点头,憨憨的模样。
唐如心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嘴角努力向下,仿佛天生不爱笑。
“那位是?”前台大姐看向唐如心。
“我媳妇儿,她和我弟妹关系好,说不定能劝她回家。”郁垒随口答道,然后拿出童佳羽一家的照片给她看,问:“大姐你认识这户人家吗?姓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