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辛峤为什么要帮他到这个地步?”唐如心问道。
郁垒揉了揉她的手,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他本能地不想唐如心知道赵铮在福利院时经历的事。
“来自同一个福利院。丁辛峤之所以能继续读书,是赵铮一直在替他支付学费和生活费。他二人……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谊不一样。”
“赵铮做手术的钱是哪来的?他供丁辛峤读书,靠日常打工说得过去。变性手术要十几二十万,他要是有这笔钱,怎会让童佳羽死那么早。”唐如心问到了关键。
郁垒的眼神顿时冷下来,唇边勾出嘲讽的笑,“你看上的人,确实人中龙凤。做事滴水不漏,一点蛛丝马迹的证据都查不到。”
唐如心蹙眉,“罗奕?”
“罗奕在签约完的当夜就飞回新加坡。你猜他为什么跑那么快。”郁垒说着,却没真的等唐如心猜,“你十五岁那年成为他的学生,他当年就发现总有人跟踪你,调查之后发现是赵铮。此后他就开始资助赵铮,手术的费用也是他出的。”
“为什么?”唐如心无法理解。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总之赵铮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包括张绍华说的火灾真相,也包括张绍华的死和童佳羽的死。赵铮说他要复仇,但缺钱。他缺的那部分钱,对罗奕来说只是无关痛痒的零花钱。用一点零花钱,买一个未来的可能性,罗奕认为值得。”
唐如心的震惊难以言喻,“他……那时就已经,在打东河炼化的主意了?那时的东河炼化还没上市啊!”
这是怎样的未雨绸缪和运筹帷幄,罗奕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说只是买一个可能性。他一直都知道赵铮的计划,说不定里面也有他出谋划策,但赵铮否认具体行动有他参与。跨国侦询必须证据确凿,否则发不了协查函。”郁垒说着便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呵气,却总捂不暖和。
“他完全可以说只是定向资助,至于资助款用来干什么,他远在异国他乡也无法干预。”唐如脸色难看地说道。
郁垒点头,继续道:“最大的问题是,连他打款的证据都找不到。赵铮说,会有人定期将现金放在她常年租用的一个银行储物柜里。那些钱用来支付丁辛峤读大学的费用,后来丁辛峤工作了,就用来支付给刘威和韩义骁了。”
唐如心双眼泛红,艰难地开口道:“所以,真的是因为我坚持让童佳羽进东河炼化,才开启了这场复仇。”
郁垒紧握住她的手,想了想才说:“是契机,但不是唯一的。就算不是你让她进公司,她也能找到别的机会。说不定她进东河炼化这件事,本就是她蓄意引导你产生的想法,只是你对她从来不设防。”
唐如心沉默片刻,在眼泪涌出眼眶之前抬手擦掉,她轻笑一声,说:
“士别三日啊,郁队长也会安慰人了。”
“别说安慰了,在你痊愈之前,你让我跪着我绝不站起来。你让我学狗叫,我绝不发出猫的声儿!”郁垒指天发誓,一副诚意满满的舔狗模样。
唐如心嫌弃地白他一眼,“说这种话,你自己不恶心吗?”
“我认真的。”郁垒看着她,眼中浓浓的愧疚,“你受伤是因为我无能。我阻止不了赵铮,也救不下唐久霖。但凡我再,再有本事一点,可能你都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唐如心长叹一口气,“我进去的时候,狙击手已经在找角度了,你没有时间想别的办法。不过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让我拿枪。我要是手一抖走个火,咱们就黄泉路上见了。”
郁垒双手合十,对着她就是一拜。
“你是我永远的神。”然后口气一转,谴责她道:“我本想着你吓唬吓唬他就行了,怎么还真开枪呢?还是冲自己。我真的,快心脏骤停了……”
唐如心的眼眶再度红起来,“我怕呀……我好怕外面的狙击手开枪。我好怕赵铮死掉……我刚找到他,不想再也见不到他。”
看到她掉眼泪,郁垒的心脏顿时一抽,慌忙坐在床边将她揽在怀里哄。
“我错了我错了,不哭啊……”
“我什么时候能去看赵铮?”唐如心抬起头问他。
“判决以后。”郁垒说道,“现在除了律师和负责案子的警察,赵铮不能见任何人。”
第80章
唐如心出院后,第一时间去换了身份证,把自己的名字改回赵岚。
警方的调查仍在继续,但她已经无法及时知道具体进展了。因为郁垒再度被停了职,原因是他在犯罪现场失去配枪控制权,导致无辜民众受伤。
距离他复职,还没半个月。
唐如心一直知道郁垒这人不守规矩,难为他能在这么重规矩的地方干到现在。更难为的是他的上级,竟然还没被他气死。
敢把配枪交给一个从没摸过枪的人,这已经不是踩不踩红线的问题了,是压根儿当线不存在。
表面上看是她趁他不注意夺了他的枪,但有点脑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凭郁垒的身手,就算她抢到他的枪,用不了两秒就会被他抢回去。
这次停职下了红头文件,不停够一个月不准复职。
无法参与调查,又不能去看守所探望赵铮,郁垒只能把时间用在受害人那边。他没事就往那几名受害者的家里跑,帮老人们做家务修水电,力所能及的活儿他都干。
老人们缺什么少什么他都给送,嘘寒问暖每日电话问候,几乎混成这几家老人半个儿子。郁垒没打算和他们说原因,只说是市局刑侦支队送温暖,开展的关爱受害者家属活动。
他想替赵铮弥补一点,哪怕只有一点都行。刚好他有力气,赵岚有钱。赵铮亏欠的东西他们无法偿还,用这点力气和钱做些能力范围内的就好,图个良心稍安。
赵岚给罗奕去了电话。她对他这么多年的欺瞒始终无法释怀,也无法理解。
就算罗奕能预判未来十几年东河炼化的发展,又怎么能知道赵峥会按他希望的程度去做呢?利用炼化装置高危属性制造意外,做得太严重会停工停产和查封,不够严重又无法把市值打到他期望的程度。
需要如此精准拿捏分寸的行动,罗奕是如何在十几年前就做好规划的?
听到她的疑问,罗奕在电话另一边静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出声。
“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看那么长远,东河炼化的这些事也和我无关。”
听到他全盘否认,赵岚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她天真了,怎么能指望这只老狐狸说真话。
“赵岚,对吧?你现在是这个名字。”罗奕问道。
“这么关注我的动向。”赵岚调侃。
“确实关注。”罗奕大方承认,“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或者见利忘义的小人,都对。不过基本上,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个好人,总有些事会看不过眼。”
下一刻,电话那边传来忙音,罗奕挂断了。
赵岚沉默了很久——这个答案,她确实没想到。
这案子太大,时间跨度也长,调查起来非常困难。作为主力的郁垒又被踢出调查组,陈景舟干得苦不堪言。省厅派出的协助警员作风和郁垒完全不一样,一点变通没有,动不动上纲上线。陈景舟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干能停职,甚至想去找郁垒取取经。
磕磕绊绊两个月,调查总算有了实质性进展。
警方找到当年张绍华的医院就诊记录,并联系到她当时的主治医生。医生已经退休多年,在云南小镇颐养天年。看完警方带去的就诊记录,医生回忆起当年的一些细节。
张绍华的血液内一直有大量寄生虫,治好了又犯,犯了又来治。前后反复两、三年,最终把身体拖垮了。医生说他当时就已经暗示过张绍华,她身边应该有严重污染源,或者饮食上有问题,建议她找专业人士做个排查。
“可是她拒绝了,只说让我尽力治。我当时就觉得,她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没再劝了。唉……”老人叹了口气。
顺着这条线,警方很快找到当年在唐家供职的家政和帮佣。又一番跨省侦查,两个月后,唐久霖被正式拘捕。
然而赵家那场煤气爆炸引发的火灾案,却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能得到的只有确定性不高的口供,毕竟已经二十七年了,且早就过了法律追诉期。省厅搁置了这个案子,只以故意杀人罪将证据提交检方。
开庭的时候,赵岚看到了赵峥。她瘦了些,但精神还好。看到她时,赵峥抬起带着手铐的手,笑嘻嘻地朝她挥了挥,一如既往。
赵岚眼眶泛红,勉强挤出个笑回应她。
“她在看守所是不是很受罪啊?脸都不圆了。”赵岚眼中噙着泪,满脸委屈地问向郁垒。
郁垒拍拍她的肩,“我打过招呼了,不会让她吃苦。看守所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她只是减肥了。”
赵峥作为人证出庭,将当年和张绍华相识的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并指认唐久霖是谋害张绍华的凶手。然而他在疑似和唐久霖有私仇的情况下,这份证词法院没有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