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慌失措的企图挣扎,却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缓缓从此景抽离,无法动弹。
房间里的爱侣依然如旧,没有人发现他这个偷窥者的入侵。
他们在他过去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幸福的相爱着。
黎湾跟他说了好多好多话,做了好多好多事,梦里的她笑眼弯弯,撒娇笑闹也要拥着他。
美好得让人心如刀绞。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得喘不上气,为什么连做梦都要这么残忍?
好不容易入侵了臆想的梦境,潜意识却比清醒时更清醒。不断用各种方式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假的,黎湾不在伦敦,不在他身边。
......
李周延从痛苦的挣扎里终于醒来,双眼睁开的瞬间,心脏的抽搐还未止息。
午夜梦回,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静悄悄的蝉鸣在窗外窸窣,他双目失神的望着某处混沌,还未清晰的意志正不知该归向何处。
只有寂寞和空茫弥留不散。
心脏压抑得难受,他不适的长叹一口气。
不等理智回归,身后一声轻柔的哼吟却先一步将他从怔忡里拽醒。
他猛的回头,看见了黎湾熟睡的脸。
借着小夜灯的柔光,她呼吸平稳而绵长,额头轻靠在他的肩,毫无防备的模样。
李周延下意识翻身,床板被他的辗转动作弄出吱呀响动,惊得他不由顿住。
魂牵梦萦的人在经历了无数个午夜梦回的落空后,忽然就这么出现在身侧,让人心颤得岂止是情怯。
他愣怔的打量着枕边人儿,几番试图伸手,迟疑得不知该触向何处。
害怕又是一场梦的恐惧让他不敢妄动,徒劳试探几次,不知所措,忽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陌生的房间在视线里慢慢清晰,伴随着几个小时前的回忆,一并回到了他脑海。
他在黎湾家,在她床上,他们痴缠到午夜。
她回来了,她现在在他身边。
黎湾在半梦半寐间,热气灼得她浑身难受。
她梦见自己变成一块黄油,被捞起放到烘热的锅里,炽热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胸口,烘得她莫名煎熬。
热息从未知的地方抚上她的胳膊,揉磨着她的后腰,好像快将她的臀融化。
她无意识哼哼,挣扎着要翻身,却又被捞回来。
有只白色萨摩耶守在锅旁,涎着舌头凑上来,湿漉漉的舔她的脸。
好奇怪,狗脸上的毛怎么是硬的,跟人胡子似的扎人。
眉、眼、鼻、被湿热的软舌拂过,蹭上嘴唇时,居然伸进来撬开了她。
狗怎么还要跟人舌吻?
黎湾迷迷糊糊的蹙眉,软趴趴的巴掌糊在那狗脸上,“啪”的一声。
李周延吃痛得闷哼。
怪异的手感终于让黎湾清醒。
“...干嘛...”
脑海里那只白色萨摩耶还未消散,黎湾睁眼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迷离惝恍,分不清。
那些不安生出的渴望终于不用再压抑,李周延翻身将黎湾压在身下,肌肤相贴的温热,蹭得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终于可以在午夜梦回时将她拥入怀中,不用再一个人面对那些无尽的落寞与空虚。
没有哪一刻比眼下更渴望她,每一寸皮肤,每一声低喃都在填补心里恒久的空洞。
他手在她柔软的身体上揉捏,慢慢与记忆里的触感重合,渴望汲取更多。
“黎湾,我想你。”
李周延说想她,可她明明就在他身边。
黎湾在头晕耳热的摇晃里悄然走神,迟缓的感官在不断堆砌中渐渐发酵,她其实也享受其中,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太多翻腾的欲念。
昏黄的柔光点亮床头,身上人弥漫的情绪隐匿在一室的温馨中。
李周延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身下的黎湾,沉默得让她不适应。
黎湾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你别这么看我...”
李周延不言语,只是摘下她的手,捏在手心,缠绵吻咬她的指尖,身下却越发用力。
“你还在生气呐?”
黎湾气息零碎,以为他还在记着几小时前的仇,“别气了...”她躬身凑近要吻他,却被李周延用力一顶,撞回了床上。
“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剧烈的颠簸撞得人心肺具散,身下床身被动配合摇晃到嘎吱作响,听得黎湾脸红心惊。
她双手徒劳的在半空胡乱抓腾,挣扎着想要抓住点什么。
李周延配合着附下身,让她缠上自己的脖子。
距离骤然靠近,黎湾在飘摇欲坠的混乱中瞥见了他眼里的柔雾。
一瞬而过,不等她辨清,他已低头埋进她的颈窝,心口相贴,男人的身体滚烫而坚硬,宣泄着隐秘的动容,仿佛要将她胸腔最后一口呼吸都挤压干净。
身体积蓄的欢愉顷刻间涌上四肢百骸,黎湾脚趾颤栗得蜷缩,在他耳边呻吟不止。
“...李周延...”
话音喃喃,示弱的求饶被他报复性的加剧撞碎。
黎湾有些无措,她只是想吻他,却一直被他压制着闪躲,每一声轻唤只换来了更加汹涌的直白。
她不明白他怎么了。
李周延吻咬着她的胸口,任由深深浅浅的吻痕在她白皙的肌肤沿袭而上,鼻息滚烫。
一声声的轻唤终是让人不忍,他吻上她的眼睛,低声命令,“闭眼。”
执着的拥吻终于如愿以偿,黎湾在抵死缠绵的相拥里悄悄睁眼,蜉隙的光影里,李周延微颤的眼睫挂着细碎的晶莹。
一滴眼泪悄然渗落,砸到了她的眼皮。
他在哭,不想被她看见。
......
这一夜,灯尽语不尽,更阑意未阑。
疾风骤雨又连绵不息。
李周延说了很多话,带着意犹未尽的缠绵,像是要把缺失的六年在今夜悉数弥补。
过去的记忆随着久违的浪潮淹没了深陷的爱侣,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执着要她应答。
他说想她,说爱她,说到她精疲力尽。
只记得那双炙热的眼睛,和她十八岁梦里的一样。
他还是他,还是那么爱她。
再从酣畅的沉眠中醒来已是午后,她是被渴醒的。
浑身软得快散架,喉咙干得火烧火燎,起床洗漱后灌了一大杯温水,又拖着卖不动步的腿倒回被窝。
幸好这是一个不被打扰的周末,每一分每一秒都惬意得让人眷恋。
李周延还在熟睡,面容沉静而安稳,仿佛昨晚的疯狂都只是她梦里的春宵。
黎湾悄悄挪回他的怀抱,与他共枕一只软枕,近距离端详着这张熟悉到刻入心底的脸。
六年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她很好奇。
李周延有一双标志性的浓眉长眼,能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过目不忘,即使侧脸看,也担得起长眉入鬓一词。
可除开最吸睛的那部分,他还有一个很漂亮的鼻子。鼻梁挺拔,鼻尖微微翘起,看起来秀气又俊朗。
黎湾食指轻轻抚上他的鼻背,顺延的曲线在中段稍稍凸起,是一个小小的驼峰。
她没由来的想起以前家楼下一个算命瞎子说过,鼻梁起结的人感情容易有坎坷,她摸了摸自己的鼻背,笔直而顺畅。
她想,或许他感情的坎坷是自己给的。而他,好像从来没有给过她坎坷。
聒噪的手机响铃打破了这场安谧。
李周延浑浑噩噩的闭着眼,手懒散的在床头柜扒拉了几下,摸到手机看都没看就滑了接听。
“儿子你在忙什么呢?早上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
周景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时,黎湾反应比李周延更大。
她条件反射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就要躲,被李周延连忙拽住逮回怀里。
“跑什么?”
他睡眼惺忪的瞧着黎湾这做贼模样,觉得好笑。
黎湾不敢出声,挣扎着瞪眼提醒他电话还通着,要他说话注意。
李周延更看不明白了,正大光明的谈个恋爱怎么还搞出偷鸡摸狗的奸情味道了?这是玩哪出?
“我在我女朋友家。”他毫不避讳的跟周景音汇报。
“你谈恋爱了?”
周景音明显意外,停顿了好几秒,才缓缓询问,“哪家姑娘?干什么的?”
黎湾明显慌了,手忙脚乱的拼命摇头比划,嘘声示意他别说。
“就我以前那女朋友。”
李周延看着黎湾那小怂样儿,乐得咧嘴笑,“我俩又好上了,现在是同事。”
这下好了,黎湾心彻底死了。
她万念俱灰,恨搜搜的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怄气的背影。
李周延挂了电话凑过来,一脸稀奇的靠在他肩窝,垂瞧着她鼓囊囊的腮帮子,忍不住伸手戳了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