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是块好玉,里面却是黑心棉絮。
披着羊皮,内里心肝黑成了炭。
前世,每次徐璟秧被徐家人打了后,徐宿源会在夜里来到狗窝,给姜云筝递馒头,说:“璟秧,你听话,熬过这段时间,哥哥就会带你走。”
刚开始一两次,徐璟秧还会相信徐宿源的话。
可后来,每次徐音琳和徐嘉树对着她做各种恶劣行径时,徐璟秧求助的目光看向徐宿源,徐宿源只会看着她,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
徐璟秧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个大哥是骗她的!
给她一个巴掌,再给颗红枣很好玩是吗?!
这张伪善的面容下,是恶鬼。
姜云筝走近,徐宿源起身说:“早闻姜大夫医术高明,足智多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四年来,徐宿源比之前更瘦些,他面上虽带着笑,眼底深处更多的是漠然与嘲弄。
今日徐宿源替徐音琳来找她,又有几分真心?
姜云筝淡声:“何须客气。”
二人一同出府,侯月跟着姜云筝。
徐宿源乍然开口:“没想到姜大夫与许小姐关系这么亲密。”
姜云筝:“徐大公子这什么话?眠眠是我表妹,关系自然不一般。”
徐宿源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马车一直行驶到徐府侧面呢,容玥带着青舟等在那。
容玥笑的有些勉强,“云筝,真是麻烦你了。”
姜云筝摇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容玥眼中闪过无奈。
徐宿源对此神色倒没什么变化,他见容玥与姜云筝关系熟稔,挑了挑眉,“我还有要事处理,先回去了。”
容玥:“夫君慢走。”
隔了一日,徐音琳状态依旧癫狂,丫鬟们不敢进去伺候,只候在院子里,轮流着进去送饭,余氏也没了办法,听着屋子里的低吼声,心如刀割。
见到徐宿源带着姜云筝来了后,余氏这才放下心。
高大夫连连拍了拍胸脯。
小余氏叹了口气,“嘉树日后定亲……恐是不容易了。”
也就是亲姐妹能说这句话,要换个人,余氏早甩脸子了。
这话说到余氏心坎里,“昨夜愁的我一晚没睡,你说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屋子里一股恶臭。
徐音琳身上的伤没有及时换药,伤口严重,伤疤无数,有发黄的脓水弄脏棉布蹭到床褥上,脏污一片。
侯月皱了皱鼻子。
余氏和小余氏也跟着一起进来。
徐音琳见到这么多人,又开始吵着低吼,姜云筝让侯月先把人制服住,侯月嫌弃地啧声。
侯月力气大,鞋都没脱跳上床,禁锢住徐音琳肩膀。
姜云筝拿出几根长长的银针,依次扎在徐音琳的头部几个穴道里。
高大夫医术水平中等偏上,可要遇到姜云筝这种,也只能甘拜下风。
没一会,就见徐音琳安静下来。
余氏等人看的目不转睛。
姜云筝吩咐丫鬟先给徐音琳清洗一番,不然她真的对徐音琳下不去手。
整个过程里,徐音琳眼睛都没眨过。
丫鬟解开徐音琳的中衣,在看到徐音琳身上的疤痕时,她神色一顿,而余氏等人都红了眼睛。
姜云筝手起针落,针针都准确落到穴位上,就连徐音琳中庭上都插了根针。
没一会,徐音琳便缓缓睁开了眼。
余氏等人站在靠外的位置,侯月以防上次吵闹情况再现,专门在中间守着,余氏等人过不来。
姜云筝附在徐音琳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徐璟秧是被你们害死的。”
余氏只见徐音琳睁开了眼睛,接着目光里充满了恐惧。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徐璟秧。”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璟秧,你别来找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有意害你的……”
“徐璟秧,你给我滚啊!我才是徐府的小姐,你什么都不是!给我滚啊!”
徐音琳舌头受损,发出的声音虽然古怪,但能听清大致的意思。
姜云筝缓缓勾起嘴唇,双眸没有一点温度看着眼前这幕。
这就够了吗?
徐音琳,你造的孽还差的远,一刀毙命太简单了,生不如死的度完下半生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余氏面色一顿,一切都仿若慢动作一般。
她扯了扯小余氏,“刚才她说什么?”
小余氏白了脸,“长姐,三小姐可能是受了刺激,被虐待这些年,神智早都不清楚了,真的能说成假的,假的又能变成真的。”
容玥拧了拧眉,看向床上的人。
徐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屋子里。
他扯了扯唇,“是啊,娘,音琳她现在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不能当真。”
余氏面色怔愣:“真的吗?”
小余氏舔了舔唇,有些勉强说道:“长姐,你还不信我么?”
姜云筝将几人的话尽收耳底,她轻轻抚了抚徐音琳的头发。
“听,他们现在还在给你找借口。”
徐音琳身子不停发抖,恐惧的目光直直盯着姜云筝。
姜云筝弯了弯唇,又一根银针扎进徐音琳头顶,只见徐音琳缓缓闭上眼,她动作极轻地将徐音琳放到床上躺着。
“半个时辰后,我会将银针全数取了。”
第63章 秦嬷嬷就要出府咯,余氏即将孤立无援
临近中午,容玥说她院子里提前摆好席,邀请姜云筝过去用午饭。
姜云筝欣然应允。
二人刚一到院子里,就见徐宿源准备出门。
自徐宿源回京以来,容玥与徐宿源从未圆房,即使容玥有这个意思,徐宿源也会找法子拒了,现如今,容玥已彻底对徐宿源死了心。
只要徐宿源别闹出惊天动地的丑闻,她还可以维持住表面的和谐。
徐宿源依旧是温润君子的模样,“夫人,我有要事,现在要出府一趟。”
容玥笑了笑:“夫君路上小心。”
饭后,有管事的来找容玥对账,姜云筝说自己去府里转转,容玥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派了青舟去给姜云筝做向导。
姜云筝带着侯月与青舟,很快来到了徐府的佛堂。
佛堂里,是秦嬷嬷与另一个婆子轮流守。但那婆子欺负秦嬷嬷是个瞎子,又不得夫人重用,便将自己能推的活全都丢给秦嬷嬷干。
姜云筝抵达时,就看到一个绿衣婆子坐在檐下嗑瓜子儿,秦嬷嬷弯着苍老的背脊半蹲在菜地里除草。
绿衣婆子见门口的人优雅不凡,通身气度,又有少夫人身边最得力的青舟跟着,下意识的起身来到门口,谄笑道:“不知这位是?”
青舟素来见不惯这些见高踩低的丫鬟婆子,心里想是这么想,面上带着不得罪人的笑:
“这可是咱们府上的贵人,是专门给三小姐治病的。”
说这话时,秦嬷嬷身形一顿。
绿衣婆子哦了一声,又问道:“贵人这是要去哪?这一带,老奴熟悉的很。”
姜云筝微笑,“就进佛堂里来看看吧。”
绿衣婆子:“那您请进。”
姜云筝先是在院子里转了转,然后来到秦嬷嬷身前。
看着秦嬷嬷浑浊的双眼,和脸上没消的伤痕,姜云筝鼻尖一酸,她连忙眨了眨眼,指着地上的青艾草,突然发问:“嬷嬷,可知这是什么药草?”
绿衣婆子朝秦嬷嬷呸了一声,“老不死的,贵人正在和你说话呢。”
秦嬷嬷只看到自己面前有个人影,她抬起头,额头的纹路横成一条一条的,她迟钝地回答:“是青艾草。”
“嬷嬷可是要做青草糕?”
秦嬷嬷回答:“给璟秧做,璟秧喜欢吃。”
姜云筝强咬着嘴唇,又问:“嬷嬷,可是禹州人士?禹州人爱做青草糕,以前我家里有个厨子祖籍禹州,常做江南菜,这么多年了,极为怀念当年的味道。”
秦嬷嬷愣愣点头,“我早上吃的青草糕还剩了一点,你还要吃吗?”
姜云筝嗯声:“好呀。”
秦嬷嬷站起身有点不稳,差点栽进了菜地里,姜云筝伸出手及时扶住,秦嬷嬷绕过佛堂走去小厨房。
姜云筝跟在她身后。
青舟与侯月对视一眼,同样从两人眼中看出了疑惑。
青草糕是秦嬷嬷昨晚做的,需要现热,那绿衣婆子克扣秦嬷嬷伙食,好在她自己种了点青艾草,多少能果腹。
姜云筝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里面基本没肉,都是蔫儿吧唧的各种绿叶菜。
姜云筝坐在灶前烧火,绿衣婆子想要夺过姜云筝手里的柴火,被姜云筝淡淡看了眼,那婆子心中无端生出冷意。
青草糕很快就热了,姜云筝依次给几人分,当然除了那绿衣婆子。
姜云筝在递给秦嬷嬷时,趁机给她把了下脉,体内淤堵严重,五脏六腑长期受损不足,身体十分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