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的确不是什么要紧事,木彦也绝非故意要在刚才闯进来打扰父子二人对话。
真就是因为那房门。
他一边禀报,一边不知萧昀祈是否会责怪他的鲁莽。
“还有别的吗?”
“主子,没有了,就这些。”
萧昀祈嗯了一声。
“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是。”
木彦退出屋中后,本就未有多少吵闹的书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因无事可做,萧昀祈随手拿了一本书册翻阅,但并不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字面上。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索性放下了这本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这感觉并非是此刻才有的,这一路上他时常会走神分心,随后生出这样的感觉。
只是回到了京城回到了萧府,在今日要格外强烈一些。
起初,他将此归结于被薛知盈拒绝了与他同行的原因。
他承认自己想带着她,毕竟她总是那样,一个没看住就把自己整得可怜兮兮的,他要远行一个月,一直带在身边总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可她竟然拒绝,这令他感到不悦。
不论她是故作矜持,还是真的不愿跟随,他提过一次,就不会再提了。
不过后来他觉得不是这个原因,他并没有很想每日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
烦躁或许是因为他随着离开的时日变长,逐渐被木彦那番没有依据的话所牵绕。
因为临走前没能把一桩算是误会的事解开,若真让她就这么胡思乱想一个月,待他回来后会很麻烦——
但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
他不觉得她麻烦。
所以萧昀祈最终还是不知这种隐隐萦绕心头,不强烈又难消散的烦躁是为何。
算了。
他决定不想了。
他既是已经回来了,她很快就会莫名其妙找来。
或许就是下一刻闯入书房,或许是家宴的屏风后。
还有他那一直守卫松散的宅院。
萧昀祈重新拿起书册,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就这么继续看了下去。
然而这一下午,无人前来云墨斋打搅他。
时辰差不多了,萧昀祈动身前往清琼厅赴宴。
行至清琼厅外。
木彦询问:“主子,待会属下可要进来一趟?”
近一年来大都如此,萧昀祈免不了要在家宴上被催婚,木彦就得在这时候硬着头皮来将人带走。
事实上,木彦觉得照如今这催促的力度看来,主子也快用不上他了。
萧昀祈耐心几乎告罄,一个不满意,直接连面子也不给,戏也不做了,甩脸色就走人。
萧昀祈这会却是沉吟片刻,而后吩咐:“晚些时候来吧。”
木彦不解何意,但萧昀祈已迈步走进了清琼厅。
萧昀祈走向主桌落座。
抬眼看见正对一面宽长的山水屏风,缝隙紧密,完全隔挡屏风两侧的视线。
他恍然想起,上次他让人换掉了屏风。
这让他一开始想着,若长辈桌前谈及他婚事时,他或许能看见一些消解烦闷的画面的想法不能达成了。
今次家宴如过往每一次一样,嘈杂,无趣,令人烦躁。
萧昀祈的耐心相较以往的确少了许多。
还未至宴席中段,在又一次无意扫过那道屏风后,他沉着脸起身告辞。
“各位见谅,此行来回奔波已是疲乏,先行回去歇息了。”
正欲谈及他婚事的老太爷显然不太想放人。
但萧宁望今日在云墨斋被他气得这会都还没消气,也没那心思去白费口舌劝他,见他要走,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摆摆手也没留他。
萧昀祈不再过多客套,略一拱手后迈步就走。
他阔步离开坐席,绕过那道山水屏风时,侧头朝女眷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得了吩咐要晚些时候进去的木彦在门前看见沉着脸色走出来的主子时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自己误了事,赶紧迎上前去。
木彦:“主子,属下估摸着时辰还早,所以……”
萧昀祈抬手止了他余下的话:“是我提前离开了,回房吧。”
木彦应了声,跟在他身后。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几分异样。
直到快到迎风院门前时,萧昀祈突然问:“二房的事处理了吗?”
木彦一愣,反应了一会才禀报:“属下回府就听人说了,主子离京那日二夫人就被送去了庄子,二公子则在前几日也送离了京城。”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木彦也才刚随他回府,没有刻意去打听,就听到了这么多。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主子是想知晓这一月表姑娘的情况吗,属下现在差人去问问?”
萧昀祈一时沉默。
木彦以为是默认,当即就要动身。
“回来,不必问。”
萧昀祈面上不明显地皱了下眉,很快松散开,不再做任何吩咐,面无表情地走进了迎风院。
刚才他未在女眷席看见薛知盈。
但他只是匆匆一眼,说不定她是被安排在哪个角落去了,所以他没看见。
至于她这一个多月的情况。
他私心不想差人去问。
待她找来,可以让她当面同他说。
想到那张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萧昀祈眸光微变,临到进屋前,吩咐木彦:“让院里的人都退下吧。”
木彦了然,应了声就去安排了。
*
萧昀祈清闲了三日。
暂无要务,他连白
日也都在府上。
不仅清闲了,还很是清净。
薛知盈没有找来,这让他那股一直萦绕心头的烦躁越发浓郁,几乎到了压不下的地步,每日都是心烦意乱的。
但他也没有差人去唤她。
薛知盈自然会知道他回府的消息,既是知道他回来了,就会想着法子来见他。
萧昀祈是这样想的,可是一直等不到人来,只让自己更加烦躁了而已。
回想来,以往薛知盈总是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总是做着荒唐的事。
偷跑进他屋里下药,趁他入睡将他捆绑。
还有几次意外的撞见。
总之,他并没有感受到过想见她却见不到的感觉,毕竟还没来得及想,就已经见到她了。
所以他不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萧昀祈思绪微顿,突然觉得那股烦躁有了新的答案。
竟然是因为想见她吗?
萧昀祈皱眉沉吟好一会,蓦然起身,破天荒地决定亲自去一趟静水院。
只是一瞬间冲上脑海的想法,他连缘由为何都没细想。
但才刚到门前,就被人打断了这股冲动。
谢珩找了来,为他此前拜托的镯子。
萧昀祈不满,但还是折返了回来。
谢珩如往常一样随口打趣道:“你回来好几日,明明闲着却不差人将东西给我送来,我只能自己亲自上门讨要了。”
“并非闲着。”
谢珩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何事烦恼,看你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
萧昀祈从抽屉中取出锦盒递给他:“你看错了。”
谢珩不知看他神情是否有看错,但看那抽屉里,倒是确切看到另一个尺寸相同的锦盒。
“你也向那名匠打了一只镯子?”
萧昀祈面不改色地关上了抽屉没理他。
“送给老太君?”
“东西拿到了,你该走了。”
谢珩啧啧两声,很显然,他看他心情不佳这事也没看错。
不过他的确急着走,否则也不会在这会专程来萧府取物。
“此事先行口头谢过,回头我再郑重道谢。”
谢珩满心欢喜地拿着锦盒离开了。
萧昀祈站在柜前,垂眸看着紧闭的抽屉。
他思虑一瞬,再度打开抽屉,从里面将锦盒拿出放进了衣襟。
看见那块玉时,他便觉得很衬薛知盈。
通透的翠绿,映在她瓷白的肌肤上,玉镯圈住她的纤细皓腕,随她手臂动作上移下滑,恍人眼帘,美不胜收。
向那名匠要求打下这只玉镯时,谢珩之前所说的话便又和他心中正想的思绪对上了。
萧昀祈拿上锦盒后再度迈步,虽无刚才的冲动了,但也没有打消前去静水院的念头。
就当是讨她欢心好了。
上次不也说喜欢他送的礼物。
只是这次萧昀祈刚走到院门前,又见木彦匆匆赶来。
他毫不掩饰地皱了眉:“何事如此匆忙?”
木彦并不知萧昀祈此时动身要去何处,但见他一副沉色,令他犹豫起是否要说明他刚得的消息。
木彦短暂的沉默就令萧昀祈没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