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恭敬地说着,他小跑着到旁边跟其他的人说了几句,而后他们一起上前,将关闭的城门缓缓打至半开。
裴渊颔首,在马上带着元明夏出城。
直到看不到影子,那些士兵才敢抬头看。
裴渊的马上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个被披风遮挡的严实的人。
那人一看就是个女人,她瘦瘦小小的。
裴大人竟然带着红颜知己出城?
想到这里,他们嘿嘿嘿笑了几下。
一个时辰。
看起来裴大人还是厉害。
元明夏被披风兜头罩住,只知道裴渊跟士兵说了几句,又等了一会之后,他才继续移动。
元明夏不知道走到哪里。
直到她再也憋不住,她才在披风里小声问:“裴大人,我可以把帽子摘下来了吗?”
裴渊:“嗯。”
元明夏伸手将帽子摘下来,深深吸口气。
现在是夏天,她被披风罩着很热,额角都已经落汗。
她抬手擦了一把,眼睛好奇地往旁边看。
与在城里的时候很不一样。
他们不知道在马上走了多久,旁边已经没有建筑,都是一些林子。
那些大树在黑暗之下像一个个巨人在盯着她。
元明夏有点害怕,只能跟着裴渊疾驰在黑夜之中,朝一个方向奔去。
直到隐约能看到一座山,裴渊才停下。
“公主,我们到了。”
元明夏的脸被一路上的风刮得生疼。
她的头发也被风吹的乱糟糟的。
她抬眼往前面看:“这是哪里?”
“这是九灵山。”裴渊介绍道。
九灵山?
元明夏知道这里,她听别人说过,九灵山是个风水很好的地方,父皇在很久之前甚至想把陵寝修建在这里,可后来因为这里不算大,无法承受帝陵的规格,所以父皇才作罢。
一路上裴渊都没有和她说什么。
他没有打扰元明夏观察周围,她像是一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对哪里都充满新奇。
直到到了九灵山,他才开口。
他骑着马又走一段,到一个碑前,他下马,将元明夏抱下来。
“公主,这里就是下官的陵墓。”
元明夏:?
她看着旁边的碑,又看着已经完全成型的墓,现在这里很明显。
除了墓碑上还没有刻字之外。
剩下的就差一具尸体。
元明夏原本以为裴渊只是选了个地址,没想到都已经建完了。
元明夏目瞪口呆。
“裴大人,你这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的?”
裴渊想了下:“应当是殿试之后先皇派官的第二个月。”
“还没有到四年,这里就可以修成这样?”
元明夏真的很惊讶。
她不太懂建筑陵墓,只知道父皇的皇陵修了十几年。
裴渊颔首,带着元明夏往里面走走。
元明夏有点不敢进去。
大黑天的,又是陵墓,陵墓的主人还站在她旁边。
她总是感觉脖颈后面凉飕飕的。
像是裴渊是个男鬼,从棺材里跳出来陪她逛。
她摆手拒绝:“下次吧,等下次有机会,在白天的时候,我再来好好看看。”
裴渊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整个陵墓的样子,知道元明夏没看到的里面有着什么。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棺材。
旁边留下来的空白地方很大,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是裴渊给自己心爱之物留的位置。
可其实,裴渊没有想好要放置些什么。
但是现在……
或许有些不一样。
裴渊侧头,映着月色,颔首看元明夏。
如果元明夏要是死掉,她一定会知道自己要放些什么。
有好看的,她喜欢的衣裙。
有好吃的,她喜欢的糕点。
还有夏夏,她最喜欢的娃娃。
他嘴角勾起。
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或许在他的棺椁旁边,有元明夏的陪伴,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他忽然低声问道:“公主想离开皇宫吗?”
元明夏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到这里。
她没撒谎:“想的。”
如果她在宫中,那个梦兴许真的会变成真的。
而且除此之外,她不得不承认。
她今夜第一次感受到自由。
她从没觉得自由的空气竟然这么香甜。
一旦她尝试过这个味道,再让她回到牢笼,她心里就开始难受。
她坚定道:“我一定要出宫的。”
他颔首,面色不明:“好。”
元明夏知道裴渊没有再让她逛坟,她松口气。
除去这里是裴渊的陵墓之外,不得不说,九灵山
很舒服。
即使在盛夏,山里还是有习习凉风。
元明夏额角的汗被吹干。
她深深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的自由的空气。
脑子十分清醒。
她更加坚定。
裴渊站在她身旁,看着远处月亮的方向。
他低声道:“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哦,好。”即使元明夏不舍得,她还是得回到宫里,回到听荷苑。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还要沉默。
元明夏依旧贪恋的看着旁边的景色,只不过她的表情比来时的新奇之外,更添了些失落。
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被无奈地抓回笼子里。
直到回到那扇门外,元明夏眼里的光彻底不见。
看得人难受。
她像是一只从外面玩得开心的快乐小狗,被一根绳子无奈地牵回来。
垂头耷眼。
裴渊的手摁在彦明夏的头顶:“公主不必着急,下官也要搬出去了,在下官出宫之前,定会给公主安排妥当。”
元明夏睁大眼。
裴渊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出宫?
元明夏瞬间想到:“是姜太妃搜宫的事情!”
裴渊很满意的夸:“公主很聪明。”
元明夏不知道姜太妃到底想要做什么,可是她知道姜太妃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元明夏不语。
裴渊出宫之后,应该不会再来找她睡觉了吧。
两个人从暗道回到暮月居。
元明夏想到一件事:“那姜太妃是为了赶你走,所以才搜宫的吗?”
如果要是这样,那桃葭姐姐真是太惨了。
“不算,这只是姜太妃一个目的,她今日这么做,最想找的,应该是一件东西。”
“什么?”
裴渊看着她:“是公主的粉色衣裙。”
“嗯?”元明夏疑惑:“姜太妃怎么会想要找我的裙子?”
“应当是那天公主爬床的时候,衣裙不小心被翠竹看到,姜太妃想要把与下官苟且的宫女抓住,所以才来找裙子的吧。”
元明夏心头泛凉。
啊?
啊这!
“……所以,公主还要把这条裙子拿走吗?”
“不了不了。”元明夏赶紧道,她老实的承认:“还是裴大人高瞻远瞩,这裙子在我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裴渊满意的勾唇:“公主放心,下官一定会把公主的裙子收好,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就麻烦裴大人了。”元明夏还有点不好意思,“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听荷苑了,裴大人晚安。”
裴渊点头,看着元明夏离开。
直到出了暮月居,又走了很远,元明夏实在受不了。
她回身问裴渊:“裴大人送到这里就可以,我自己回去就行。”
“无妨,下官也是顺路。”
“裴大人还要去听荷苑睡?”元明夏脸一耷,她十分苦恼:“我之前跟裴大人说了呀,姜太妃最近查的太紧了,裴大人还是不要来了。”
裴渊很不要脸的点头。
然后说道:“但是下官没答应。”
元明夏真的要抓狂,她害怕的连眼泪都要飙出来:“要是姜太妃抓到我们的话,肯定就完了,裴大人肯定不知道今天姜太妃打死了一个私通的宫女。”
“可是公主又不是宫女。”裴渊没什么所谓:“而且公主不是知道嘛,长公主府上有将近二十个面首,你们都是公主,没什么的。”
元明夏苦着一张脸:“我和长公主又不一样。”
她只是一个惨兮兮的公主。
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养什么面首。
裴渊和她的事情……
她那么老实。
她是被逼的。
裴渊显然打定了主意不离开,只蛊惑道:“公主放心,绝对不会有事。”
元明夏无奈。
只能苦着脸看着裴渊进了她的屋子。
一点办法都没有。
*
裴渊说到做到,他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晚上就给元明夏带来了一个册子。